2015年10月，屠呦呦獲得諾貝爾獎後留影。 　　新華社發

20世紀50年代，屠呦呦（左二）與(yu) 老師樓之岑副教授一起做研究。 　　資料照片

　　人物小傳(chuan)

　　屠呦呦：1930年12月生，浙江省寧波市人，中國中醫科學院終身研究員、青蒿素研究中心主任。50多年來，她帶領團隊攻堅克難，讓青蒿舉(ju) 世聞名；2015年榮獲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2017年，榮獲2016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2019年，榮獲“共和國勳章”。

　　2020年12月30日，是屠呦呦90歲生日。她收到一份特別的生日禮物：屠呦呦研究員工作室在中國中醫科學院中藥研究所揭牌。她畢生隻致力於(yu) 一件事——青蒿素及其衍生物的研發，如今依然潛心於(yu) 此……

　　“我學了醫，不僅(jin) 可以遠離病痛，還能救治更多人”

　　“呦呦鹿鳴，食野之蒿”。屠呦呦的名字，注定她與(yu) 青蒿一生結緣。

　　1930年12月，屠呦呦出生於(yu) 浙江寧波。“女詩經，男楚辭”是中國人古已有之的取名習(xi) 慣，屠呦呦父親(qin) 從(cong) 《詩經·小雅》中擷取“呦呦”二字。父親(qin) 又對了一句“蒿草青青，報之春暉”。他未曾料到，這株“小草”，改變了她的命運。

　　屠呦呦的求學之路曾被一次疾病中斷。16歲時，她不幸染上肺結核，經過兩(liang) 年多的治療調理才康複。這次經曆，讓她對醫藥學產(chan) 生了興(xing) 趣。“我學了醫，不僅(jin) 可以遠離病痛，還能救治更多人，何樂(le) 而不為(wei) 呢？”從(cong) 此，屠呦呦決(jue) 定向醫而行……

　　1951年，屠呦呦考入北京大學醫學院藥學係（現北京大學醫學部藥學院），選擇了冷門專(zhuan) 業(ye) ——生藥學。多年以後，屠呦呦說，這是她最明智的選擇。

　　1955年大學畢業(ye) 後，屠呦呦被分配至原衛生部中醫研究院（現中國中醫科學院）中藥研究所，工作至今。參加工作4年後，屠呦呦成為(wei) 原衛生部組織的“中醫研究院西醫離職學習(xi) 中醫班第三期”學員，係統學習(xi) 中醫藥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發現青蒿素的靈感也由此孕育。

　　培訓之餘(yu) ，她常到藥材公司去，向老藥工學習(xi) 中藥鑒別和炮製技術。藥材真偽(wei) 、質量鑒別、炮製方法等，她都認真學、跟著做。這些平日的積累，為(wei) 她日後從(cong) 事抗瘧項目打下了紮實基礎。

　　“我是組長，我有責任第一個(ge) 試藥”

　　1972年7月，北京東(dong) 直門醫院住進了一批特殊的“病人”，包括屠呦呦在內(nei) 的科研人員，要當“小白鼠”試藥。屠呦呦毫不猶豫地說，“我是組長，我有責任第一個(ge) 試藥！”這段故事，還要從(cong) “523”項目說起。

　　1969年1月，39歲的屠呦呦突然接到緊急任務：以課題組組長的身份，與(yu) 全國60家科研單位、500餘(yu) 名科研人員一起，研發抗瘧新藥。項目就以1967年5月23日開會(hui) 日期命名，遂為(wei) “523”項目。

　　最初階段，研究院安排屠呦呦一個(ge) 人工作。她僅(jin) 用了3個(ge) 月時間，就收集整理了2000多個(ge) 方藥，並以此為(wei) 基礎編撰了包含640種藥物的《瘧疾單秘驗方集》，送交“523”辦公室。經過兩(liang) 年時間，她的團隊逐漸壯大， 曆經數百次失敗， 屠呦呦的目光鎖定中藥青蒿：她們(men) 發現青蒿對小鼠瘧疾的抑製率曾達到68%， 但效果不穩定……

　　說起研究的艱辛，屠呦呦老伴李廷釗記憶猶新：為(wei) 了尋找效果不穩定的原因，屠呦呦再次重溫古代醫書(shu) 。東(dong) 晉葛洪的《肘後備急方》中幾句話引起她注意：“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絞取汁，盡服之。”

　　“其一是青蒿有品種問題。中藥有很多品種，青蒿到底是蒿屬中的哪一種？其二，青蒿的藥用部分，《肘後備急方》提到的絞汁到底絞的是哪部分？其三，青蒿采收季節對藥效有什麽(me) 影響？其四，最有效的提取方法是什麽(me) ？”屠呦呦說。

　　屠呦呦反複考慮這些問題，最終選取了低沸點的乙醚提取。經曆多次失敗後，終於(yu) 在1971年10月4日，編號191號的乙醚中性提取樣品，對鼠瘧和猴瘧的抑製率都達到了100%。

　　盡管有了乙醚中性提取物，但在個(ge) 別動物的病理切片中，卻發現疑似的副作用。隻有確證安全後才能用於(yu) 臨(lin) 床。瘧疾有季節性，一旦錯過當年的臨(lin) 床觀察期，就要再等一年。於(yu) 是，屠呦呦向領導提交了誌願試藥報告，也帶動同事參與(yu) 。

　　“雖然發現青蒿素快半個(ge) 世紀了，但其深層機製還需要繼續研究”

　　然而，青蒿素的首次臨(lin) 床觀察出師不利。

　　1973年9月，在海南的第一次青蒿素片劑臨(lin) 床觀察中，首批實驗的5例惡性瘧疾隻有1例有效，2例有一些效果，但是瘧原蟲並沒有被完全殺滅，另2例無效。

　　一連串疑問困擾著屠呦呦：不是青蒿素純度的問題，也不是動物實驗和數據的問題，難道是劑型？海南臨(lin) 床試驗人員把片劑寄回北京，大家感覺片劑太硬，用乳缽都難以碾碎，顯然崩解度問題會(hui) 影響藥物的吸收。於(yu) 是，屠呦呦決(jue) 定將青蒿素藥物單體(ti) 原粉直接裝入膠囊，再一次臨(lin) 床試驗。這次，患者在用藥後平均31個(ge) 小時內(nei) 體(ti) 溫恢複正常，表明青蒿素膠囊療效與(yu) 實驗室療效是一致的。

　　從(cong) 化學物質到藥物的轉變，青蒿素研究永無止境。1982年，屠呦呦以抗瘧新藥——青蒿素第一發明單位第一發明人身份，在全國科學技術獎勵大會(hui) 上領取了發明證書(shu) 及獎章。青蒿素的研製成功，為(wei) 全世界飽受瘧疾困擾的患者帶來福音。據世界衛生組織統計，現在全球每年有2億(yi) 多瘧疾患者受益於(yu) 青蒿素聯合療法，瘧疾死亡人數從(cong) 2000年的73.6萬(wan) 人穩步下降到2019年的40.9萬(wan) 人。青蒿素的發現挽救了全球數百萬(wan) 人的生命。

　　屠呦呦獲得2015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在瑞典卡羅林斯卡醫學院的諾獎演講台上，第一次響起清正柔婉的中國聲音；屠呦呦的學術報告的標題是“青蒿素——中醫藥獻給世界的一份禮物”。

　　麵對榮譽，屠呦呦一如既往地淡定。“共和國勳章”頒發人選公示前，評選組曾經聯係過屠呦呦。當時，她一遍遍確認著一係列問題：這麽(me) 重要的榮譽，我夠格嗎？組織上有沒有征求大家的意見？……直到對方一再確認保證，她才同意接受。

　　居住在北京市朝陽區一棟普通居民樓裏，屠呦呦依然沒有習(xi) 慣成為(wei) 一位“明星”科學家，她的精力依然在科研。在屠呦呦的不斷努力下，2019年8月，中國中醫科學院在北京大興(xing) 舉(ju) 行了青蒿素研究中心奠基儀(yi) 式；願景中的研究中心白色的主樓就像一棵生機勃勃的青蒿。

　　“雖然發現青蒿素快半個(ge) 世紀了，但其深層機製還需要繼續研究。”屠呦呦盼望後輩有所突破。

　　2019年4月25日是第十二個(ge) 世界瘧疾日，中國中醫科學院青蒿素研究中心和中藥研究所的科學家在《新英格蘭(lan) 醫學雜誌》上提出了“青蒿素抗藥性”的合理應對方案。由特聘專(zhuan) 家王繼剛研究員為(wei) 第一作者，屠呦呦指導團隊完成。未來青蒿素的抗瘧機理將是她和科研團隊的攻關(guan) 重點。

　　一株濟世草，一顆報國心。應對新冠肺炎疫情，屠呦呦呼籲：全球科研和醫務工作者，要以開放態度和合作精神，投入到重大傳(chuan) 染病防治中去……

　　■記者手記

　　源於(yu) 內(nei) 心平靜的力量

　　屠呦呦的人生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階段：一是為(wei) 研究青蒿素做準備；一是研究青蒿素。分界點就在1969年1月她被任命為(wei) “523”項目“抗瘧中草藥研究”課題組組長。之後，她從(cong) 未停步，直至獲得諾貝爾獎。屠呦呦的“成功秘方”，源於(yu) 科學大家的“品格配方”：內(nei) 心平靜的力量、淡泊名利的境界、追求真理的執著、孜孜不倦的堅持。

　　耄耋之年，屠呦呦依然矢誌研究青蒿素的深層機製。沒有傳(chuan) 承，創新就失去根基；沒有創新，傳(chuan) 承就失去價(jia) 值。在傳(chuan) 承中創新，在創新中傳(chuan) 承，古老的中醫藥方能曆久彌新。

　　麵對新冠肺炎疫情，中西醫結合、中西藥並用，是我國疫情防控的特點，也是中醫藥傳(chuan) 承精華、守正創新的生動實踐。從(cong) 抗瘧到抗疫，應對傳(chuan) 染病，中醫藥彰顯出獨特優(you) 勢。有識之士希望繼屠呦呦之後，中醫藥人才能薪火相傳(chuan) ，群峰競起，發掘出更多的“青蒿素”，挽救更多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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