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南方常綠闊葉林景觀。 李樹峰攝

■本報記者 張晴丹

“世界屋脊”青藏高原群山聳立、植被稀少，與(yu) 之相隔萬(wan) 裏的江南水鄉(xiang) 卻山清水秀、物產(chan) 豐(feng) 富。截然不同的地貌特征和生態環境讓人很難把二者聯係在一起。不過，一項研究成果卻找到了它們(men) 之間千絲(si) 萬(wan) 縷的聯係。研究認為(wei) ，正是2300萬(wan) 年前青藏高原的巨變，造就了今天的江南水鄉(xiang) 。

近日，中國科學院西雙版納熱帶植物園（以下簡稱版納植物園）古生態研究組聯合英國布裏斯托大學等科研人員，對青藏高原不同地塊的隆升進行了古氣候、植被和植物多樣性模擬以及植物化石數據的綜合分析，首次揭示了青藏高原北部和東(dong) 北部生長是驅動中國中東(dong) 部植被和植物多樣性轉變的關(guan) 鍵因子。相關(guan) 研究成果發表於(yu) 《科學進展》。

在同緯度裏地貌獨特

江南水鄉(xiang) 的氣候和植被環境是何時形成的？

地質學和古生物證據都表明，在大約6600萬(wan) ~2300萬(wan) 年的古近紀，中國存在一條橫貫東(dong) 西的幹旱帶。“那時候，中國東(dong) 南部也就是現今的江南水鄉(xiang) 還屬於(yu) 幹旱氣候，植被主要是幹旱或半幹旱類型。”論文第一作者、版納植物園副研究員李樹峰在接受《中國科學報》采訪時介紹。

但從(cong) 大約2300萬(wan) 年前的中新世開始，情況發生了轉變。這條幹旱帶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西幹東(dong) 濕的氣候格局。

“氣候環境的改變，讓東(dong) 亞(ya) 植被類型也發生了根本性變化，形成了以殼鬥科、樟科、木蘭(lan) 科和山茶科為(wei) 優(you) 勢的亞(ya) 熱帶常綠闊葉林，江南水鄉(xiang) 就是典型代表。”論文共同通訊作者、版納植物園研究員周浙昆在接受《中國科學報》采訪時說。

然而，世界同緯度陸地並不都是這般情景。由於(yu) 同緯度陸地多受副熱帶高壓帶控製，氣候炎熱幹燥、植被稀疏，大部分地區分布著沙漠，比如著名的撒哈拉沙漠和阿拉伯沙漠。

到底是什麽(me) 導致了這一重大環境與(yu) 生物演變事件，造就了東(dong) 亞(ya) 特殊的生態格局？這一直是地質學和生物學的研究熱點。

地質學以往觀點認為(wei) ，印度—亞(ya) 洲板塊碰撞導致整個(ge) 青藏高原隆升，造成了大氣環流改變，使得東(dong) 亞(ya) 季風增強、夏季降雨增加，所以橫貫我國東(dong) 西的幹旱帶才會(hui) 消失。關(guan) 於(yu) 青藏高原的形成和生長也一直眾(zhong) 說紛紜，此前有圍繞中部生長的原西藏高原假說，也有從(cong) 南至東(dong) 北方向逐步生長的假說。

但在周浙昆看來，青藏高原的形成是非常複雜的過程，並非作為(wei) 統一整體(ti) 隆升，不同地塊的隆升對氣候、植被和植物多樣性的影響還有許多未解之謎。

數值模擬與(yu) 化石記錄結合

科學界更多關(guan) 注青藏高原地形地貌對氣候的影響，但對氣候、植被和生物多樣性影響的模擬仍是空白。於(yu) 是，科研團隊把目光聚焦到青藏高原不同地塊的生長如何影響東(dong) 亞(ya) 氣候環境和生物多樣性格局這個(ge) 重大科學問題上來。

周浙昆介紹，青藏高原從(cong) 南向北由喜馬拉雅山脈，拉薩地塊、羌塘地塊、鬆潘—甘孜地塊、昆侖(lun) —祁連地塊等不同地塊組成。這些不同地塊的隆升如何驅動東(dong) 亞(ya) 植被和植物多樣性演變尚不可知。

解釋這個(ge) 問題，首先要有可靠的化石記錄。近年來，古生物和古環境研究的發展提供了更多可供參考的研究資料。基於(yu) 前人的研究基礎，研究團隊總結了中國古近紀—新近紀不同地質曆史時期比較全麵的古植物數據。

“我們(men) 一共整理了205個(ge) 化石點、337條化石記錄，然後把記錄的經緯度通過模型轉換成古經緯度。”李樹峰說。結果顯示，中國古近紀橫貫東(dong) 西的幹旱帶大約在中新世以後劇烈轉變，中國東(dong) 南部的落葉闊葉林從(cong) 此之後轉變為(wei) 常綠闊葉林。

有了全麵的古植被變化數據，研究人員想知道是什麽(me) 原因導致這種變化，數值模擬承擔了這項重要任務。“數值模擬能通過宏觀、複雜的地形地貌模擬氣候和植被變化。我們(men) 可以設置更精細的不同地塊的隆升來探討這種影響。”李樹峰介紹。

研究團隊進行了晚漸新世18種青藏高原不同地形地貌生長情景的模擬實驗，將這些情景下模擬得到的氣候數據，分別輸入到SDGVM全球動態植被模型和JeDi-DGVM植物多樣性模型。然後，他們(men) 把模擬的東(dong) 亞(ya) 植被和植物多樣性結果與(yu) 化石數據進行比較，有了重要發現。

“青藏高原北部（羌塘地塊）和東(dong) 北部（鬆潘—甘孜地塊）的隆升，對改變東(dong) 亞(ya) 植被和植物多樣性貢獻最大。”周浙昆指出。

冬季降雨量增加是重要因素

為(wei) 什麽(me) 植被和植物多樣性會(hui) 有這樣的變化？科研人員對比許多氣候資料發現主要在於(yu) 降雨量。

我國東(dong) 部氣候主要受東(dong) 亞(ya) 季風控製，東(dong) 亞(ya) 季風影響著我國降水分布。“青藏高原北部和東(dong) 北部的隆升增強了東(dong) 亞(ya) 季風氣候係統，其中，夏季風將水汽從(cong) 海洋輸送到陸地，帶來豐(feng) 沛的夏季降水。”周浙昆說。

“之前大量研究表明，青藏高原隆升會(hui) 導致東(dong) 亞(ya) 冬季風增強，我們(men) 的研究則發現中國東(dong) 南部冬季風強度反而因為(wei) 青藏高原的隆升而減弱。青藏高原北部和東(dong) 北部隆升阻擋了冬季風，從(cong) 東(dong) 南沿海輸入一些暖濕氣流，在冬季也能深入到中東(dong) 部地區，使得這些地方的冬季降雨增加，冬季氣候變得比較濕潤。”李樹峰介紹。

這些氣候變化驅動了東(dong) 亞(ya) 植被從(cong) 以落葉闊葉林為(wei) 主的幹旱、半幹旱植被類型轉變為(wei) 以常綠闊葉林為(wei) 主的濕潤、半濕潤植被類型，並促進了植物多樣性增加。

“冬季降雨量的顯著增加是驅動植被和植物多樣性變化的最重要因素。現存的水杉、杜仲等大多數東(dong) 亞(ya) 孑遺植物都分布在冬季比較濕潤的地區，這也佐證了我們(men) 的結論。”周浙昆表示。

“可以說，沒有青藏高原北部和東(dong) 北部的隆升，就沒有中國美麗(li) 富饒的江南水鄉(xiang) 。”他強調。

相關(guan) 論文信息：

https://doi.org/10.1126/sciadv.abc77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