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時代的我們(men) 》，[意]保羅·喬(qiao) 爾達諾著，魏怡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21年1月出版，定價(jia) ：48元

“全世界確診病例已經超過8.5萬(wan) 人，死亡人數接近3000人。”

2020年2月29日，當開始寫(xie) 下疫情中的生活與(yu) 感想時，意大利“80後”作家、暢銷書(shu) 《質數的孤獨》作者保羅·喬(qiao) 爾達諾留下了這樣的記錄。

這樣的數字在我們(men) 的記憶中，似乎已經非常遙遠了。一年後的今天，全球累計確診新冠病例已經超過1.1億(yi) 人，累計死亡人數超過247萬(wan) 人。

對於(yu) 已經逐漸習(xi) 慣疫情狀態下正常生活的國內(nei) 讀者來說，閱讀《新冠時代的我們(men) 》，就像閱讀一份新冠疫情暴發初期的複習(xi) 資料，也像觀察一件來自遙遠國度的標本。它或許會(hui) 勾起我們(men) 的回憶，讓我們(men) 重新思考自己與(yu) 新冠病毒初相遇時所經曆的一切。

近日，上海譯文出版社組織了一場線上對談，邀請非虛構寫(xie) 作平台“三明治學院”創始人李梓新與(yu) 喬(qiao) 爾達諾隔空對話，聊聊這本意大利版“新冠日記”。

作品發表後，意大利就封城了

意大利一度是歐洲乃至全世界疫情最嚴(yan) 重、封城政策最嚴(yan) 格的國家之一。2020年2月29日，封城前一周，喬(qiao) 爾達諾開始動筆，記錄下自己的所見、所曆、所思。

“我所擔心的事情，環境問題、信息問題、人和人之間的關(guan) 係問題，在這場疫情中都撞到了一起。這就是我寫(xie) 《新冠時代的我們(men) 》的初衷。”喬(qiao) 爾達諾說。

他甚至沒有時間去考慮作品的形式，在那六七天裏，隻顧夜以繼日地埋頭苦寫(xie) 。“我明白寫(xie) 作和出版的時機很短暫，意大利很快就要封城了。”喬(qiao) 爾達諾說，他感到一種緊迫性。

“每個(ge) 人都處在迷茫中，我有必要盡快告訴人們(men) 發生了些什麽(me) 。”另一方麵，他也看到了人群當中的分裂。“疫情剛開始的一周，意大利人分成了兩(liang) 派：一部分人認為(wei) 我們(men) 需要意識到事態的緊迫性，並謹慎地作好準備；但絕大多數人都認為(wei) 這沒有什麽(me) ，不過是一場季節性流感而已，死傷(shang) 不會(hui) 比平常更嚴(yan) 重。”

在喬(qiao) 爾達諾看來，在這樣的分裂中，人們(men) 更需要明白發生了什麽(me) 、需要遵守哪些要求，比如居家隔離、保持社交距離和戴上口罩，尤其是在醫院還沒有人滿為(wei) 患、死亡人數還沒有激增的時候。於(yu) 是，他一刻不停地開始寫(xie) 作。

果然，他的文章在媒體(ti) 發表後，意大利就封城了。2020年3月，《新冠時代的我們(men) 》一書(shu) 在意大利出版，此後被引進到美、法等30多個(ge) 國家。

在喬(qiao) 爾達諾的筆下，既有對自己親(qin) 身經曆和所見所聞的描述，比如自己到朋友家吃晚餐時，並沒有擁抱任何人，這讓其他客人感到困惑和不快；比如，“學校停課了，空中很少有飛機駛過，博物館的走廊裏回響著孤獨的腳步聲，到處都是遠超往常的寂靜”。

更多時候，他記錄下的是自己當時的感受和思考。

當朋友們(men) 在餐桌上一再說：“再過一個(ge) 星期就結束了。”“沒錯，你會(hui) 看到的，再過幾天，一切都會(hui) 恢複正常。”喬(qiao) 爾達諾沉默不語。此刻，他想的是：“我們(men) 總是想知道事情何時開始、何時結束。我們(men) 習(xi) 慣於(yu) 把我們(men) 自己的節奏強加給自然，而不是接受自然強加給我們(men) 的東(dong) 西。”

身在意大利，他卻在想，假如新冠肺炎在非洲一些醫療機構比我們(men) 更加匱乏、甚至沒有醫療機構的地方大肆擴散，那麽(me) 有可能發生什麽(me) ，或將會(hui) 發生什麽(me) 。

“我們(men) 所有人並非都是同樣的易感者，但成為(wei) 超級易感者也並非僅(jin) 僅(jin) 取決(jue) 於(yu) 年齡或前期健康狀況，還有上百萬(wan) 基於(yu) 社會(hui) 和經濟原因的超級易感者。盡管他們(men) 在地理上非常遙遠，卻與(yu) 我們(men) 息息相關(guan) 。”喬(qiao) 爾達諾寫(xie) 道。

呈現獨特的視角

2008年，26歲的粒子物理學博士喬(qiao) 爾達諾發表處女作小說《質數的孤獨》，一戰成名。他用“質數”這個(ge) 數學概念來比喻有著童年創傷(shang) 的男女主角想要相互靠近卻又不斷遠離的生命曆程，數學的理性與(yu) 文學的浪漫相互交織。小說出版後，即獲得意大利最高文學獎斯特雷加獎，並迅速成為(wei) 歐美超級暢銷書(shu) 。

2011年，《質數的孤獨》被上海譯文出版社引入國內(nei) 。“此後，喬(qiao) 爾達諾就一直是我們(men) 關(guan) 注的作者。”《新冠時代的我們(men) 》責任編輯李月敏告訴《中國科學報》，“他的寫(xie) 作非常細膩，而且或許是因為(wei) 物理學出身，他的敘述很客觀，對新冠疫情，他也不是簡單地記錄，而是呈現了很多獨特的視角，能給我們(men) 帶來啟發。”

“作為(wei) 一名物理學博士，你有意識到人類的生理係統在麵對如此強有力的病毒時有多麽(me) 脆弱嗎？”線上對談中，麵對李梓新的提問，喬(qiao) 爾達諾坦言，病毒傳(chuan) 染到全球，證明了人類遠比想象中要來得脆弱。

“在過去的30年間，關(guan) 於(yu) 氣候變化等問題，科學在不斷地告訴我們(men) ，我們(men) 生活的這顆星球非常脆弱。但與(yu) 此同時，我們(men) 又認為(wei) 隨著時間的流逝，科技可以發展到修複星球的程度，人類正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大，這一切終將過去。”喬(qiao) 爾達諾說，“但真正的科學告訴我們(men) ，在人口爆炸的時代，我們(men) 所構建的星球是脆弱的。當很多事物碰到一起時，我們(men) 就會(hui) 麵臨(lin) 危機——這不僅(jin) 是指新冠疫情，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我們(men) 還會(hui) 遭遇別的危機。我們(men) 沒有時間了，必須馬上扭轉這一切。”

在書(shu) 中，他也試圖從(cong) 人類自身行為(wei) 上尋找流行病暴發的原因——對森林的過度砍伐使我們(men) 走進了原本不會(hui) 有人類出現的動物棲息地；動物種類的加速滅絕，迫使在它們(men) 腸道裏生存的細菌向別處轉移；集約化養(yang) 殖造就了違背自身意願的作物，在那裏一切都可以繁殖……科學從(cong) 未統計過的微生物可能迫切需要一個(ge) 新的家園，而病毒隻是為(wei) 數眾(zhong) 多的“環境難民”之一。“假如我們(men) 能夠稍稍放棄一點自我中心主義(yi) ，就會(hui) 發現並非新的微生物來找我們(men) ，而是我們(men) 在驅趕它們(men) 。”

“我正在列出一個(ge) 清單”

法國作家瑪格麗(li) 特·杜拉斯曾說：“和平即將到來，仿佛即將來臨(lin) 的黑夜，仿佛是遺忘的開始。”戰爭(zheng) 結束之日，正是遺忘開始之時。人類麵對疾病，亦是如此。

“想象一下普通的流感，如果我們(men) 得了流感每天躺在家裏，即使隻有幾小時或者幾天的時間，那種病倒的感覺也是很糟糕的。但在這幾個(ge) 小時裏，你的感官會(hui) 和平時完全不同，在康複和調整的過程中，你會(hui) 對周圍的事物有更深入的感知。然而，等到痊愈後，那些感受就像從(cong) 未發生過一樣地消失了。”喬(qiao) 爾達諾說。

他真心希望疫情能夠給人們(men) 留下一些警示，但事實令他感到遺憾。“現在有效的疫苗已經出現，疫情也許就要結束了。人們(men) 或許已經準備好忘記這一切並向前看，但那些因為(wei) 各種因素互相作用而導致的問題卻不再被提及，這是最令我感到遺憾的事情，甚至令我感到驚恐。”

在他看來，當全球疫情結束後，盡管曆史將有跡可循，但人們(men) 並不會(hui) 產(chan) 生思想上的轉變，而我們(men) 需要的恰恰就是新的認知。“如果沒有新的認知，那麽(me) 在疫情中失去的生命與(yu) 付出的精力是不可接受的。”

“所以，我正在列出一個(ge) 清單，裏麵包括所有我不願忘記的事。”在《新冠時代的我們(men) 》的序言中，喬(qiao) 爾達諾這樣寫(xie) 道。

“我認為(wei) 在當下，作為(wei) 一名作者，哪怕是一位虛構文學的作者，在周圍的人遺忘並前行的時候，作者也不能隨波逐流。作為(wei) 一個(ge) 寫(xie) 作者，你應該記住這一切，並將其延續下去，將這些感受詳細地記錄下來，並不斷挖掘更深層次的認知。這就是我接下來一個(ge) 月甚至一年的工作——在一切已經看似結束的時候，再回顧當初。”喬(qiao) 爾達諾在線上對談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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