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體(ti) 製改革研究會(hui) 副會(hui) 長樊綱

■ 深圳特區報記者 趙鑫

3月，《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hui) 發展第十四個(ge) 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以下簡稱“十四五”規劃綱要）全文正式發布，擘畫了我國奮進新征程的宏偉(wei) 藍圖。在這張藍圖之下，科技創新如何推進？新型舉(ju) 國體(ti) 製怎樣發揮作用？深圳如何抓住“十四五”規劃的重要機遇？帶著這些問題，深圳特區報記者采訪了中國經濟體(ti) 製改革研究會(hui) 副會(hui) 長樊綱。

A

誰占了科技先機，誰就能發展強大

“十四五”規劃綱要提出，堅持創新在我國現代化建設全局中的核心地位，把科技自立自強作為(wei) 國家發展的戰略支撐。在樊綱看來，科技創新是“十四五”規劃的重中之重，“今後一定是誰占了科技的先機，誰就能夠發展、能夠強大”。

未來應該如何推進科技創新？政府應該發揮什麽(me) 作用？樊綱特別談到新型舉(ju) 國體(ti) 製。他認為(wei) ，新型舉(ju) 國體(ti) 製是我國科技創新的一大特點，也是關(guan) 鍵的製度優(you) 勢所在，“在新發展階段，要迅速實現‘補短板’，新型舉(ju) 國體(ti) 製可以起到重要的作用”。

新型舉(ju) 國體(ti) 製可以從(cong) 它的兩(liang) 個(ge) 特點來理解。一是新型舉(ju) 國體(ti) 製是對已存在技術的創新和追趕，政府的作用主要是“模仿性攻關(guan) ”。而對於(yu) “無人區”的創新活動，不適宜由政府組織，政府應該在體(ti) 製改革上重點發力，創造激勵創新的體(ti) 製環境，包括保護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產(chan) 權和提供“普惠式”的鼓勵創新創業(ye) 的政策環境。

二是新型舉(ju) 國體(ti) 製能夠集中全國稀缺資源，在短期內(nei) 進行攻關(guan) 。“哪怕是先進國家，在最新的領域裏麵，資源仍然是很稀缺的，這時候，我們(men) 可以通過國家的力量，把全國的稀缺資源整合到一起，攻關(guan) 完成一些事情。”

但舉(ju) 國體(ti) 製不是舉(ju) 地方體(ti) 製，他提醒說，“各級政府各個(ge) 部門可能都設計了科技創新的項目，都希望在核心領域關(guan) 鍵環節上取得突破，為(wei) 國家作貢獻”，但各級政府都去攻關(guan) 某一個(ge) 或某幾個(ge) 項目，“相當於(yu) 把稀缺資源再一次分散化、碎片化了，這樣反倒難以形成舉(ju) 國體(ti) 製優(you) 勢”。

他認為(wei) ，“碎片化地搞科技創新項目，弄不好就會(hui) 產(chan) 生‘科技爛尾樓’”，“所以，舉(ju) 國體(ti) 製是在國家層麵有一個(ge) 統籌安排”，各地政府應該把眼光放在通過改革創造激勵創新的體(ti) 製環境上，而不是對具體(ti) 項目的攻關(guan) 。

樊綱建議，一是要大力發展民營企業(ye) ，保護產(chan) 權，保障企業(ye) 家能夠獲得創新產(chan) 生的高額利潤，建立能夠使創新失敗的企業(ye) 有序退出的容錯機製，真正讓民營企業(ye) 敢於(yu) “放手去幹”。二是要用好創新基金的機製，吸引市場資金進入。多采取“政府基金跟投”的方式，“讓私人資本的基金去評估項目，發現價(jia) 值。政府給予支持，‘跟投’去分擔一些風險，支持市場機製發揮作用”，對於(yu) 長期才能見效的創新項目，政府要扮演好長期的投資者角色。三是要調動科技人員的創造力，讓科學家能夠“海闊天空”“無中生有”。

B

著力把“隱形產(chan) 業(ye) ”培養(yang) 成“隱形冠軍(jun) ”

“沒有什麽(me) 所謂的夕陽產(chan) 業(ye) ”，“大多數情況下，隻有做不好的企業(ye) ，而沒有不好的產(chan) 業(ye) ”，談及產(chan) 業(ye) 發展，樊綱如是說。

關(guan) 於(yu) 製造業(ye) ，“十四五”規劃綱要提出，要深入實施製造強國戰略，保持製造業(ye) 比重基本穩定，增強製造業(ye) 競爭(zheng) 優(you) 勢，推動製造業(ye) 高質量發展。樊綱認為(wei) ，中國的製造業(ye) 仍然有很大的發展潛力。提高產(chan) 業(ye) 發展質量，不意味著要“轉產(chan) ”，關(guan) 鍵在於(yu) 升級，也就是運用新技術，提升產(chan) 業(ye) 的生產(chan) 力。

對於(yu) 人們(men) 認為(wei) 的所謂低端製造業(ye) ，樊綱認為(wei) 依然有市場空間和發展前景，不能“一轉了之”。“許多企業(ye) 過去在各自的產(chan) 業(ye) 領域積累了核心競爭(zheng) 力，轉產(chan) 意味著進入到陌生領域，其核心競爭(zheng) 力將無法繼續保持。”同時，集中轉產(chan) 到某幾個(ge) 熱門產(chan) 業(ye) ，企業(ye) 紮堆也容易導致產(chan) 能過剩。他建議，不要盲目鼓勵企業(ye) 轉產(chan) ，當務之急應該是推動其升級換代，利用新技術來改造原有的產(chan) 業(ye) 麵貌。目前，我國數字技術蓬勃發展，5G、雲(yun) 技術等世界領先，這為(wei) 產(chan) 業(ye) 升級換代提供了新的契機，如何將其運用在產(chan) 業(ye) 中是目前亟須回答的問題。

對於(yu) 新興(xing) 產(chan) 業(ye) ，樊綱認為(wei) ，一些新興(xing) 產(chan) 業(ye) 形成了所謂的“風口產(chan) 業(ye) ”，它們(men) 與(yu) 大眾(zhong) 消費息息相關(guan) ，有很大的增值空間，在短期內(nei) 可以獲得高額回報。對於(yu) 這些“風口產(chan) 業(ye) ”，不需要政府過多介入，市場會(hui) 有一雙看不見的手，相應的資源供給十分充足。

而真正需要政府長期支持的是那些“隱形產(chan) 業(ye) ”。“它們(men) 不顯山不露水，產(chan) 品大多屬於(yu) 中間產(chan) 品和原材料”，處於(yu) 產(chan) 業(ye) 鏈關(guan) 鍵位置，有的關(guan) 係國計民生。

“它們(men) 不一定能夠被列入什麽(me) 熱門產(chan) 業(ye) 清單當中”，“但是某些產(chan) 品的生產(chan) ，離了它們(men) 就不行。”對於(yu) 這些產(chan) 業(ye) ，政府反倒應該添一把火，規劃長期的資金安排，“資金安排不是說政府直接給資金，而是通過銀行、基金等，幫助其承擔一些風險”，著力把“隱形產(chan) 業(ye) ”培養(yang) 成“隱形冠軍(jun) ”。

“‘隱形冠軍(jun) ’競爭(zheng) 實力強，技術先進、成熟、在世界上占據領先地位，利潤空間大且可持續。”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講，政府應該更重視對“隱形產(chan) 業(ye) ”的支持，它們(men) 可能比較小眾(zhong) 、不為(wei) 人知，距離消費端較遠，但長遠來看，潛力十足。

對於(yu) 產(chan) 業(ye) 內(nei) 部結構的調整，樊綱認為(wei) ，及時進行兼並重組，提高產(chan) 業(ye) 集中度，是產(chan) 業(ye) 良性發展的必由之路。在一個(ge) 產(chan) 業(ye) 內(nei) 部，企業(ye) 不可能永遠地生存下去，在市場經濟規律的支配下，總會(hui) 優(you) 勝劣汰，對於(yu) 在倒閉邊緣的企業(ye) ，政府此時不應該再繼續給予補貼維持其生存，而是應該順應市場規律，鼓勵企業(ye) 進行兼並重組。

C

在新能源和碳捕捉技術領域作出一些貢獻

今年全國兩(liang) 會(hui) ，碳達峰、碳中和首次被寫(xie) 入政府工作報告。“十四五”規劃綱要提出，要落實2030年應對氣候變化國家自主貢獻目標，製定2030年前碳排放達峰行動方案。實施以碳強度控製為(wei) 主、碳排放總量控製為(wei) 輔的製度，支持有條件的地方和重點行業(ye) 、重點企業(ye) 率先達到碳排放峰值。

具體(ti) 而言，碳達峰是指我國承諾2030年前，二氧化碳的排放不再增長，達到峰值之後逐步降低。碳中和是指企業(ye) 、團體(ti) 或個(ge) 人測算在一定時間內(nei) 直接或間接產(chan) 生的溫室氣體(ti) 排放總量，然後通過植物造樹造林、節能減排等形式，抵消自身產(chan) 生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實現二氧化碳“零排放”。

樊綱表示，盡快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目標，能夠顯著減少未來我國因碳排放而導致的GDP損失。目前我國的碳排放強度一直在下降，新能源等可再生能源開發利用的規模全球領先。但是也有數據顯示，2018年我國的碳排放量為(wei) 112億(yi) 噸，接近全球的1/3。“如果要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目標，從(cong) ‘十四五’開始，我們(men) 對這件事就要更加重視，采取更多的行動。”

如何實現？從(cong) 碳中和的方法看，主要有兩(liang) 種方式，一是植樹造林。二是發展碳捕捉技術，即捕捉釋放到大氣中的二氧化碳，壓縮之後，壓回到枯竭的油田和天然氣領域或者其他安全的地下場所，目前這一技術還存在不少難點，但被寄予厚望。從(cong) 根本上講，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目標，還是要靠新能源替代化石能源。一方麵，由於(yu) 我國全部碳排放量的近八成是由煤炭能源消耗造成的，所以要減少煤炭能源的使用，不再新批煤電項目；另一方麵，要大力發展新能源，促進新能源的開發利用。

不論是碳捕捉技術還是新能源的開發利用，樊綱認為(wei) ，深圳都有走在前麵的機會(hui) 。深圳極具創新精神，科技實力雄厚，目前雖然相關(guan) 市場龐大，但新能源開發利用，尤其是碳捕捉技術還不夠成熟，如果深圳能夠率先取得突破，抓住這一機遇，將有利於(yu) 在碳達峰、碳中和上走好第一步，下好先手棋。

他還提到，碳達峰、碳中和已經受到資本市場的關(guan) 注。能源項目一般投資較大，新建、停建的影響有可能會(hui) 波及到金融領域，由此導致的金融風險不能忽視。在推進碳達峰、碳中和的過程中，一方麵要調動資金等各種資源加以支持，更重要的是防範金融風險。“碳達峰、碳中和是‘十四五’期間一個(ge) 重要的發展方向”，既有挑戰，更有機遇，重要的是如何通過創新突破技術難點。相關(guan) 專(zhuan) 家學者和企業(ye) 家需要發揚創新精神，在新能源和碳捕捉技術領域爭(zheng) 取作出一些貢獻。

D

城市化進入了新的階段

城市群的發展是“十四五”規劃的重要內(nei) 容，樊綱認為(wei) ，城市群是目前城市化的基本邏輯，意味著城市化進入了新的階段。

樊綱表示，在這一階段，“城市化不僅(jin) 僅(jin) 是農(nong) 民進城的問題，還包含著小城市的人向大城市遷移的問題”。如何滿足這部分遷移性需求？他認為(wei) ，對於(yu) 大城市而言，首先要想辦法增加住房供給，通過供求關(guan) 係的調整來平抑房價(jia) ，如果大城市住房供給緊張，周邊的中小城市可以作為(wei) 補充，這也是選擇城市群邏輯推進城市化的一大意義(yi) 所在。

但需要注意的是，城市群的發展，不隻是住房的問題，更多的是一個(ge) 公共服務均等化、一體(ti) 化的問題。以粵港澳大灣區為(wei) 例，想要建成大城市群，中心城市的教育、醫療等資源就要向周邊城市有所輻射。同時，大力發展軌道交通、建設基礎設施，把城市相互連接起來，實現城市群的互通互補、協調發展，共享城市資源。

展望未來，樊綱認為(wei) ，人口今後會(hui) 進一步向東(dong) 南沿海聚集，人口遷移將成為(wei) 國家現代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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