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春院士夫婦（左一左二）、張涵信院士夫婦（右一右二）與(yu) 李佩先生合影（中）。

▲郭永懷（右一）指導研究生（左一為(wei) 李家春）。

■本報記者 李晨陽

“我感到欣慰的是，沒有辜負郭先生和李先生。”得知自己榮獲中國科學院大學（以下簡稱國科大）教育基金會(hui) 頒發的“李佩教學名師獎”，中國科學院院士李家春感慨萬(wan) 千。他今年81歲了，“到了我這個(ge) 年紀，對待榮譽本應淡定。可是這個(ge) 獎，不一樣”。

因為(wei) 他是著名力學家郭永懷的學生，而李佩正是郭永懷的夫人，也是他曾經的英語老師。在他們(men) 師生之間，有一份綿延了半個(ge) 多世紀的沉甸甸的囑托。

先生做到的，我要身體(ti) 力行

1962年，李家春來到中科院力學研究所攻讀研究生。很幸運，他的導師郭永懷是中國近代力學事業(ye) 奠基人，一位卓越的大科學家。

在此之前，他從(cong) 未見過世界知名專(zhuan) 家，心中難免忐忑。初次見麵，看起來很嚴(yan) 肅的郭先生一開口就讓人感到和藹可親(qin) 。他對這些初來乍到的學生說：“我們(men) 回國主要是為(wei) 國家培養(yang) 人才，為(wei) 國內(nei) 的科學事業(ye) 打基礎、做鋪路人。我們(men) 這一代、你們(men) 以及以後的兩(liang) 三代，要成為(wei) 祖國力學事業(ye) 的鋪路石子。”

盡管肩負著國家賦予的千斤重擔，郭永懷卻絲(si) 毫不曾忽視教書(shu) 育人的工作。他為(wei) 中科院與(yu) 清華大學合辦的工程力學研究班的學生講《流體(ti) 力學》，還與(yu) 錢學森攜手在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創辦了近代力學係、化學物理係，並親(qin) 自授課。他精心編寫(xie) 的《邊界層理論》講義(yi) 出版後，成為(wei) 我國流體(ti) 力學的經典教材。

郭永懷是人格偉(wei) 岸的一代大家，他的夫人李佩也令人尊崇。這位被譽為(wei) “中國應用語言學之母”的偉(wei) 大女性，把一生獻給了語言教學事業(ye) 。她不僅(jin) 給研究生上英語課，還通過自己的影響力為(wei) 中科院研究生院（現國科大）請來了當時極為(wei) 罕見的外教。為(wei) 幫助中國第一批自費留學生走出國門，她親(qin) 自為(wei) 李政道發起的中美聯合招考物理研究生（CUSPEA）項目出考題。81歲那年，她還創辦了中關(guan) 村大講壇，600多場講座的主講人都是各個(ge) 領域名副其實的大咖。

在天上，有兩(liang) 顆編號相連的小行星，一顆叫“郭永懷星”，一顆叫“李佩星”，見證著這對科教伉儷(li) 的交相輝映。

如果說人生得遇一位名師已是萬(wan) 幸，那麽(me) 李家春的幸運就是雙倍的——“郭先生是我的學業(ye) 導師，李先生是我的英文老師”。

幸運的人就要承擔幸運的責任。他在後來的人生之路上，總是把兩(liang) 位先生的言傳(chuan) 身教放在心上，不斷提醒自己，該做怎樣的科研，又該做怎樣的教育。“先生做到的，我要身體(ti) 力行。”

郭先生怎麽(me) 培養(yang) 我們(men) ，我就怎麽(me) 培養(yang) 學生

1980年，李家春第一次走上中科院研究生院的講台，從(cong) 此也成為(wei) 一名傳(chuan) 道授業(ye) 的老師。40年間，他站的教室，從(cong) 玉泉路校區簡陋的小板房變成了國科大雁棲湖校區敞亮的大階梯教室；他用的教材，從(cong) 手刻鋼板、油墨印製的講義(yi) 變成了科學出版社出版的圖書(shu) ；他寫(xie) 的板書(shu) ，從(cong) 黑板上的粉筆字變成了白板上的油筆字；年過花甲，他又自己製作PPT課件，以適應多媒體(ti) 教學的大勢。

他講《數學物理中的漸近方法》，一講就是40年，從(cong) 未間斷。講著講著，他發現許多研究生不能融會(hui) 貫通，其數學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難以適應前沿研究的需要。於(yu) 是他又開設了《高等應用數學方法》，著重讓學生了解數學學科全貌，因為(wei) 科學與(yu) 工程中的數學方法和近代數學基礎可以幫助學生涉足領域前沿、發展創新思維。得知有學生將課上學到的方法直接用於(yu) 科學研究，他感到非常欣慰。

後來，他還給資環學院學生講《環境流體(ti) 力學》，希望培養(yang) 更多交叉學科人才。2017年，他又走進本科生課堂，主講別具一格的專(zhuan) 業(ye) 必修課《工程科學概論》。

在科教融合的國科大，“老師”等於(yu) 教師加導師。他一麵在三尺講台上耕耘春苗，一麵在自己的課題組裏澆灌桃李。

“我指導學生的方式，就是從(cong) 郭先生那裏學來的——先充實基礎，再參加研究。磨刀不誤砍柴工。”當年郭永懷門下薈萃了各個(ge) 名校的高材生，有的數理基礎好，有的工程應用強。但郭永懷並不急著讓他們(men) 立刻參與(yu) 研究課題，而是先給他們(men) 充裕的時間去深化擴充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精讀經典著作、查閱最新文獻、參加前沿論壇，互相切磋，取長補短。基礎夯實了，再參與(yu) 國家重大科技任務，事半功倍。“這樣的訓練，讓我後來能適應多個(ge) 領域的研究，受益終生。”李家春說。

“一個(ge) 研究生在20到30歲之間最寶貴的青春年華，來到我門下求學，我要對他們(men) 的未來負責。”這是他反複強調的一句話。

李家春特別重視論文選題，往往先從(cong) 一個(ge) 重要課題中提煉出若幹關(guan) 鍵科學問題，再根據每個(ge) 學生的特長稟賦進行安排。“一個(ge) 學生專(zhuan) 心致誌做一個(ge) 科學問題，在這個(ge) 過程中就接受了係統的科研訓練。作為(wei) 導師，既要開發年輕人的創新能力，也要指點他克服困難的途徑，全流程關(guan) 注論文進展與(yu) 撰寫(xie) 。”他解釋道，“由於(yu) 論文和課題結合，等學生們(men) 的論文都做完，導師的課題也完成了，這樣才是雙贏。很多情況下，學生還會(hui) 沿著這個(ge) 方向繼續耕耘，並取得很好的研究成果。”

如今李家春門下早已桃李成蹊。他的課題組和課堂裏走出了多位院士和眾(zhong) 多優(you) 秀的科技工作者。

“錢學森之問”，一輩輩探索下去

自1998年以來，李家春在力學所曆任學位委員會(hui) 主任、學術委員會(hui) 主任。每年思政教育活動上，他常把李佩先生請來，與(yu) 在座的青年學子交流。她除了鼓勵年輕人外，最常做的就是給所裏的研究生工作“挑刺兒(er) ”：不能這樣，不能那樣，要怎樣怎樣改進。李家春聽在耳裏，記在心上，對相關(guan) 工作愈加謹慎細致。

李家春十分關(guan) 注教學動態。“我當院長後，聽說一到春季學期，學生們(men) 就‘放羊’了！”經過調研，他發現碩士生第一學年要修30個(ge) 學分，學生常常在秋季學期突擊20多個(ge) 學分，所以到了春季學期就無所事事。相比之下，後兩(liang) 年的碩士論文寫(xie) 作時間卻顯得捉襟見肘。

“學生有這種心理可以理解，但肯定會(hui) 影響論文質量。”針對這種現象，他在國科大工學院安排教師團隊開設一門春季必修課《文獻閱讀》。要求各位導師提前確定學生的論文題目，提供5~10篇參考文獻，讓學生自己再調研15~20篇文獻，最後寫(xie) 成綜述報告。“這篇綜述報告一寫(xie) 好，就是他未來論文的緒論初稿。學生對課題背景有了充分了解，回所馬上就能開展工作，也為(wei) 深入研究和撰寫(xie) 論文留出了時間。”

李家春抓教育依靠製度，嚴(yan) 格考核，有時候甚至有點“得罪”學生，但他義(yi) 無反顧，“我是希望為(wei) 國家培養(yang) 出有真才實學的人才”。

這些年來，工學院的本科教育在科教融合、課程體(ti) 係、導師製度、實踐環節、激勵創新等方麵不斷探索，不斷改進。郭永懷力學實驗班的學生對工程科學興(xing) 趣愈加濃厚，其中不乏優(you) 秀者在全國周培源力學競賽中獲獎、在學術期刊上發表優(you) 質論文。

“我們(men) 在探索什麽(me) ？探索‘錢學森之問’。”李家春說，“錢先生、郭先生是一生的摯友，他們(men) 一生也都在思索著人才培養(yang) 問題。李先生在她生命的最後10年，也一直思考錢學森的科學教育思想。到我們(men) 這一輩，不敢說回答錢先生的問題，隻能說探索。但我想一輩輩探索下去，總會(hui) 有給出答案、拿出成績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