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鄭金武

數據，這一數字經濟時代形成的資產(chan) ，所有權是你的，還是我的？

近日，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hui) 第二十九次會(hui) 議審議了“數據安全法草案”等。數據安全問題，即將走向法治新階段。

近年來，“特斯拉維權”“護臉行動”等事件，引發社會(hui) 對數據歸屬權、所有權等問題的廣泛討論。而由數據侵權帶來的損失和危害，也日益凸顯。

2020年7月，《中華人民共和國數據安全法（草案）》向社會(hui) 公開征求意見；今年5月，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發布關(guan) 於(yu) 《汽車數據安全管理若幹規定（征求意見稿）》，意味著這些問題即將獲得確定答案。

數據產(chan) 權模糊不清

當今社會(hui) ，正在從(cong) 信息時代跨入數字經濟時代。發展數字經濟，成為(wei) 我國實現新舊動能轉換、培育新業(ye) 態發展的重要路徑。

處於(yu) 數字經濟時代初期，無序發展帶來了諸多隱患。今年5月13日，工業(ye) 與(yu) 信息化部通報下架90款侵害用戶權益的App。這些被下架和通報的App的侵權行為(wei) 主要包括“違規收集個(ge) 人信息”“超範圍收集個(ge) 人信息”“收集與(yu) 其提供的服務無關(guan) 的個(ge) 人信息”“強製、頻繁、過度索取權限”等。

“現在麵臨(lin) 最大的挑戰之一，是數據產(chan) 權模糊。”在日前舉(ju) 行的2021北京智源大會(hui) 上，清華大學國家金融研究院院長朱民在主旨報告中表示，“數據誰采集誰擁有，隨意複製，觸犯隱私權，造成數據泄露等。”

朱民認為(wei) ，目前數據最關(guan) 鍵的問題是產(chan) 權不清楚。例如，消費者在網上購物，消費支付是銀行、網絡是平台、購物是商家，數據在那麽(me) 多地方流通，“誰是數據的最後擁有者，這是很值得討論的法律問題”。

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計算機係教授宋曉冬介紹，美國加州政府的機動車輛管理局也在銷售駕駛員個(ge) 人的信息，且每年可以獲利達到千萬(wan) 美元的級別。“這些數據在被買(mai) 賣的時候，都聲稱是被匿名處理之後才進行的，但從(cong) 實際研究中發現，這些匿名的數據其實並不能夠充分保護用戶的隱私。”

國際谘詢機構波耐蒙研究所受IBM委托，針對遭遇數據泄露的524家公司企業(ye) 做了調查研究，形成了《2020數據泄露事件損失報告》。該報告顯示，2020年數據泄露事件平均損失達386萬(wan) 美元；行業(ye) 之間數據安全事件損失的差異巨大，醫療保健行業(ye) 數據泄露事件的平均損失為(wei) 713萬(wan) 美元，而遺失或被盜數據的平均損失為(wei) 146美元。

“隱私和安全問題突出，帶來的損失日益凸顯。”同時朱民表示，數據不流通就會(hui) 形成數據孤島，孤島問題造成數據的集聚和密度下降，數據使用效率就大打折扣，“這是我們(men) 麵臨(lin) 的最根本的也是最基本的挑戰”。

數據資產(chan) 化

在現有的數據買(mai) 賣過程中，雖然交易量很大，但是用戶其實並沒有從(cong) 中得到足夠的收益。宋曉冬表示，對數據的確權很重要。

“數據本身沒有價(jia) 值，但數據在使用的時候，體(ti) 現出了巨大的價(jia) 值，這為(wei) 我們(men) 考慮數據資產(chan) 化提供了很重要的前提。”朱民在多個(ge) 場合呼籲將“數據資產(chan) 化”。

“隨著大數據技術的興(xing) 起，數字經濟的發展越來越讓我們(men) 意識到，數據不但是一種資源，更是一種資產(chan) ，而且越來越明確的是，隻有把數據從(cong) 資源變成資產(chan) ，智能社會(hui) 才能得以運轉。”朱民強調，“智能社會(hui) 的出發點和起點是數據，而數據如果不是資產(chan) 的話，沒辦法承擔起重大的責任和經濟功能。”

事實上，“數據是一種資產(chan) ”的觀點，早在十年前就有專(zhuan) 家提出。數據資產(chan) 有一係列的特征，包括資源豐(feng) 富、更新頻繁、品種多樣；有準公共物品的特征；可以不斷產(chan) 生原始和衍生的數據，因此可以不斷產(chan) 生新的價(jia) 值；數據可以被交易；能夠多方麵滿足人類生存和發展的需求；數據集合使用的話，其價(jia) 值更高。

“這些特征使得數據這種資產(chan) 的性質非常好。”朱民表示，數據要有足夠的規模、足夠的維度、足夠的密度，要支撐這3個(ge) 基本概念，數據必須資產(chan) 化。

對此，翼方健數公司聯合創始人陳恂擔憂的是，“我把我的數據給了你，我同時還可以複製一份數據給別人。這種非經濟類的特征或許決(jue) 定了數據所有權並不適合交易”。因為(wei) “一是數據是虛擬的、可重複使用的，二是數據有相對高昂的固定成本，但卻可以幾乎零成本複製，三是數據具有非競爭(zheng) 性，不是排他的，一份數據可以使用在不同的場合”。

“如果把數據交易放在所有權交易的層麵的話，會(hui) 遇到很大的困難。”陳恂認為(wei) ，在現階段，數據的所有權模糊不清，讓數據交易處於(yu) 一個(ge) 尷尬的境地。

朱民對此也表示認同。“數據有一係列非金融學的維度，這是我們(men) 麵臨(lin) 的很大挑戰。同時，隱私、合規、保密等，這些非經濟學的維度，解決(jue) 起來還是挺難的，需要我們(men) 整個(ge) 社會(hui) 提升治理能力。”

釋放數據真正的能量

數字經濟時代，數據成了重要的生產(chan) 要素。“這個(ge) 時代是數據先行的時代，隻有有了數據，才有可能從(cong) 數據當中去攫取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最後被用到社會(hui) 中去。”陳恂表示。

全球數據經濟在飛速增長。宋曉冬介紹，據歐盟估測，2020年個(ge) 人數據產(chan) 生的價(jia) 值占了歐洲GDP總量約8%，全球經濟產(chan) 值估計達到萬(wan) 億(yi) 美元的級別。

在此大背景下，數據安全作為(wei) 網絡安全產(chan) 業(ye) 重要組成日益增強。調研數據顯示，我國2020年數據安全產(chan) 業(ye) 規模約356億(yi) 元，預計未來五年行業(ye) 複合增長率在15％左右。隨著數據安全法落地，數據安全上升到國家安全層麵，行業(ye) 將進入高速發展期。

陳恂介紹，隨著人工智能的發展，數據的驅動作用日益顯現。事實上，數據已成為(wei) 人工智能發展的重要條件之一。“要把數據作為(wei) 生產(chan) 要素，讓它釋放出真正的能量。”

而人工智能的發展，也促進了數據價(jia) 值的挖掘。“人工智能的能力能夠從(cong) 這些數據當中去提煉洞察，提煉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同時把這些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和洞察放在產(chan) 品之中，最後服務社會(hui) 。”朱民說。

那麽(me) ，如何兼顧數據的使用與(yu) 安全呢？“我們(men) 需要構建一個(ge) 負責任的數據經濟框架。”宋曉冬表示，“負責任，是指數據經濟發展需要目標和原則”。

宋曉冬介紹，首先需要保護數據權益，數據權益是數據經濟的基石，隻有在保護數據權益的情況下，才能防止數據的濫用；其次是需要公平分配數據產(chan) 生的價(jia) 值，讓用戶能夠從(cong) 自身的數據受益；三是能夠最有效地使用數據，來實現社會(hui) 的福利和經濟效率的最大化。

要達到這些目的，以前在物理世界中的經驗要有所變革。“數據使用和數據隱私之間有天然的對立性，一方麵我們(men) 需要更好使用數據，從(cong) 數據中得到它的價(jia) 值，另一方麵我們(men) 又需要保護數據的隱私。”宋曉冬說。

朱民也表示，中國數據產(chan) 生越來越多，在這個(ge) 過程中，政府起著特別重要的作用。“政府在個(ge) 人信息使用邊界、數據開放、支持數據從(cong) 資源走向資產(chan) 等方麵，應該發揮作用，打通數據流通通道，讓數據動起來。”

守護安全從(cong) 法律做起

朱民表示，我國在數據發展方麵已走在世界的前沿，必須要抓緊構建生態，提升數據內(nei) 生安全性和科技向善性、可信性。

宋曉冬介紹，近年來歐洲、美國都頒布了相關(guan) 隱私法。“這雖然也會(hui) 加重企業(ye) 的負擔，但更重要的是，相關(guan) 法規的完善，一方麵有利於(yu) 保護數據的隱私性，另一方麵也有利於(yu) 打破數據孤島，發揮數據的價(jia) 值。”

我國從(cong) 2018年開始，啟動修訂數據安全方麵的法規。2020年7月公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數據安全法（草案）》顯示，國家堅持維護數據安全和促進數據開發利用並重，以數據開發利用和產(chan) 業(ye) 發展促進數據安全，以數據安全保障數據開發利用和產(chan) 業(ye) 發展。

同時該草案強調，國家實施大數據戰略，推進數據基礎設施建設，鼓勵和支持數據在各行業(ye) 、各領域的創新應用，促進數字經濟發展；省級以上人民政府應當製定數字經濟發展規劃，並納入本級國民經濟和社會(hui) 發展規劃。

而國家網信辦於(yu) 今年5月發布的《汽車數據安全管理若幹規定（征求意見稿）》指出，運營者收集個(ge) 人信息應當取得被收集人同意，法律法規規定不需取得個(ge) 人同意的除外；實踐上難以實現的（如通過攝像頭收集車外音視頻信息），且確需提供的，應當進行匿名化或脫敏處理；隻有為(wei) 了方便用戶使用、增加車輛電子和信息係統安全性等目的，方可收集駕駛人指紋、聲紋、人臉、心律等生物特征數據，同時應當提供生物特征的替代方式。

“我國的數據安全法律草案，規定了政府數據安全開放，建立政府數據開放平台等，總體(ti) 的思路是鼓勵公共數據共享和開放。”朱民表示，“世界正在離開信息時代進入智能時代，數據、算力和算法都在加速發展，我們(men) 要讓數據成為(wei) 創造力、生產(chan) 力、競爭(zheng) 力和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