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永謀

近日，海軍(jun) 醫科大學的科研人員在生命科學預印本平台bioRxiv上，發表“公鼠懷孕實驗”研究論文。該實驗在公鼠身上構建了懷孕老鼠模型，再通過剖腹產(chan) 成功分娩出老鼠幼崽，最終有10隻幼崽得以存活。

此消息迅速引發網絡熱議，原因可能有3個(ge) ：第一，據說這是世界首例類似實驗，一些媒體(ti) 認為(wei) “趕英超美”。第二，很多普通網友產(chan) 生“男人懷孕”的聯想，好奇心被挑起來。第三，關(guan) 注中國科技發展的人，看到實驗存在明顯的生命倫(lun) 理問題，希望在此引起全社會(hui) 關(guan) 注。

作為(wei) 科技哲學和科技倫(lun) 理研究者，筆者屬於(yu) 第三類人，看到這則新聞的第一反應是：海軍(jun) 醫科大學有沒有科技倫(lun) 理委員會(hui) ？這樣的實驗到底有沒有經過倫(lun) 理審查？如果有，這樣的實驗究竟是怎樣通過倫(lun) 理審查的？

若筆者為(wei) 該項目的倫(lun) 理審查委員會(hui) 成員，百分之百會(hui) 投反對票。而且，筆者質疑，這篇發表在預印本上的論文，會(hui) 不會(hui) 最終因為(wei) 倫(lun) 理問題而被“拿下”。

如今，越來越多的人相信，科研是有倫(lun) 理禁區的。在生命科學領域，科研活動究竟應該遵守哪些生命倫(lun) 理原則，有很多不盡相同的表述方式，但有2條得到所有人的承認，即尊重，以及不傷(shang) 害/有益。

先來說有益問題。公鼠懷孕實驗有什麽(me) 意義(yi) ？例如，可以用於(yu) 瀕危動物保護嗎？現在有很多辦法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不需要雄性懷孕來解決(jue) 。即便在科幻方麵，在男人體(ti) 內(nei) 裝生物子宮來懷孕，有什麽(me) 意義(yi) ？女人不想生孩子，不如研究人造子宮來懷孕，把人造子宮放在機器人體(ti) 內(nei) 也可以啊。也就是說，對於(yu) 公鼠懷孕，有很多可以替代的辦法。

按照該論文作者的解釋，其研究意義(yi) 在於(yu) ，“這項實驗揭示了雄性哺乳動物胚胎正常發育的可能性，可能對生殖生物學產(chan) 生深遠影響”。但筆者對此並不認同。這個(ge) 實驗隻是把公鼠作為(wei) 營養(yang) 提供工具，在某種程度上隻相當於(yu) 器官移植/變性手術加人工代孕。

此外，公鼠懷孕實驗明顯對老鼠造成嚴(yan) 重傷(shang) 害。閹割實驗公鼠、犧牲3隻實驗母鼠，隻是表麵上的殘忍。把老鼠完全視為(wei) 工具，而不是生靈，明顯與(yu) 不傷(shang) 害原則和尊重原則相衝(chong) 突。尊重原則是指尊重人、尊重生命及其尊嚴(yan) 。

有支持公鼠懷孕實驗的評論說，公鼠懷孕實驗的價(jia) 值與(yu) 倫(lun) 理審查不妨交給科學界來評判。

但科學家的倫(lun) 理判斷能力比其他人強嗎？當然不會(hui) 。科學家的長處在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方麵，而不是倫(lun) 理方麵。因此，科技倫(lun) 理審查必須要引入科學界之外的人，包括專(zhuan) 門的倫(lun) 理學家、哲學家和普通公眾(zhong) 。歸根結蒂，科技倫(lun) 理審查就是用社會(hui) 主流價(jia) 值觀判斷科研工作是否違背倫(lun) 理準則。

另一方麵，網友“圍觀”必不可少。因為(wei) 道德約束往往要靠輿論起作用。

當然，更理想的狀況是將倫(lun) 理審查製度化，變成明確的法律、規章，由確定的組織機構來審查、監督、執行和處罰。如今，不少單位開始組織倫(lun) 理委員會(hui) ，但是它們(men) 的權責還不是很明確，運行還不是很正規，製度建設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如果不進行製度性、技術性的完善和落實，科技倫(lun) 理委員會(hui) 就可能變成一件“擺設”或“橡皮圖章”。因此，科研倫(lun) 理審查要想辦法變得“有力”，而不是完全變成閑評和“侃大山”。

（作者係中國人民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