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ong) 猿類到現代人類，我們(men) 的演化走向終點了嗎？如今人類是不是還在演化？在未來，我們(men) 會(hui) 變成什麽(me) 樣子？

The March Of Progress, Rudolph Zallinger, 1965

作者｜劉天同 清華大學醫學院編輯｜陳天真

從(cong) 森林古猿下地開始，大自然給了人類和其他生物充分的時間演化。

北極熊演化出了一身能輕鬆抵禦零下三四十度低溫的脂肪跟皮毛；獵豹演化出了借博爾特一雙腿都追不上的、時速130公裏的四肢；黑白禿鷲演化出了一雙有力的翅膀，能在一萬(wan) 米高空飛；深海魚演化出了抗高壓的身體(ti) ，能在水下一萬(wan) 米遊。

相比而言，咱們(men) 人類好像是真的越往後頭走越不行，曾經還能跟泰山一樣在叢(cong) 林間拽著藤蔓樹枝蕩一蕩吼一吼，現在連做個(ge) 引體(ti) 向上都費勁；曾經還能在野外跟食肉動物鬥一鬥，現在看著蟑螂老鼠有時候都能蹦三個(ge) 高兒(er) 。

老鐵們(men) ，咱們(men) 捫心自問，自己演化得順利完美嗎？
和所有生物一樣，人類並未脫離演化的作用。｜biologyonline

什麽(me) 推動了人類演化？

1859年，達爾文發表了《物種起源》一書(shu) ，詳細描述了動物跟植物演化的原理，以及如何用嚴(yan) 謹的科學而非“上帝”或“超自然力量”來解釋我們(men) 看到的各種生物。然而，第一次詳細描述人類演化的書(shu) ，是相比於(yu) 達爾文並不那麽(me) 知名、卻是達爾文堅定支持者的赫胥黎在四年後出版的《人類在自然界的位置》。

這本書(shu) 中有一個(ge) 著名的觀點，那就是人類跟大猩猩，尤其是非洲古猿，有著非常密切的關(guan) 係。這一觀點後來成為(wei) 顛覆西方哲學思想的重要元素之一。人們(men) 終於(yu) 開始意識到，人類也是自然的一部分，不是什麽(me) 神仙，人類所展現出來的一切特點，都跟演化息息相關(guan) 。

說到演化，我們(men) 自然而然地想到“自然選擇”、“生存競爭(zheng) ”、“優(you) 勝劣汰”、“適者生存”這樣的詞眼。殘酷的是，人類在長達幾百萬(wan) 年的演化過程中，同樣不能逃脫這些規則的束縛。從(cong) 猿類到今天的人類，我們(men) 主要經曆了這樣幾個(ge) 變化：從(cong) 樹上下來，直立行走，更大的大腦與(yu) 身體(ti) ，文化的產(chan) 生。

人類演化過程中的一些關(guan) 鍵變化。｜Principles of Human Evolution
問題是，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會(hui) 出現這些演化呢？究竟什麽(me) 是演化最主要的推手？

有科學家認為(wei) ，飲食譜的變化是重要因素，也就是吃什麽(me) 會(hui) 影響基因表達，改變人類演化方向。是不是有點匪夷所思？其實，各種環境變化包括飲食的變化，雖然不能影響固有的DNA序列，但可以影響基因及相關(guan) 蛋白的修飾，從(cong) 而影響基因本身的表達，改變生物的性狀。而且這種影響同樣可以遺傳(chuan) 給下一代，這被稱為(wei) 表觀遺傳(chuan) 。

文化跟演化之間也有相互影響、相互促進的關(guan) 係。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曾有人提出很有趣的“基因-文化共同演化”理論。比如，火的使用與(yu) 烹飪技術通過交流在群體(ti) 內(nei) 和群體(ti) 間傳(chuan) 播，傳(chuan) 播得足夠廣泛後，“煮熟的食物”就變成了一種“選擇”壓力，促使人類的胃腸道縮短，牙齒也發生相應改變，從(cong) 而預留下更多能量用於(yu) 大腦的發育與(yu) 思考行為(wei) ，反過來又促進了文化的進一步發展，文化對人類的影響進一步增大，形成一個(ge) 相互作用的閉環。

除此之外，氣候生態變化也推動了人類演化的進程。在過去幾百萬(wan) 年的時間裏，人類的身體(ti) 發生了顯著變化：平均體(ti) 重從(cong) 50公斤上升到了70公斤，平均腦容量從(cong) 幾百毫升上升到一千多毫升。7月8日，發表在《自然-通訊》上的一項研究將過去100萬(wan) 年間人類腦容量、體(ti) 型的變化，和化石數據集及同時期全球古氣候重建數據結合起來，結果發現，在眾(zhong) 多環境與(yu) 生態因素中，溫度或許是導致人類體(ti) 型變大的主要因素。

飲食譜、氣候生態、文化都會(hui) 影響人類演化進程。| Nicolle Rager Fuller, 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

今天人類還在演化嗎？

遠古人類在幾百萬(wan) 年的時間尺度上不斷演化，不過看曆史劇、讀曆史書(shu) 的的同學可能會(hui) 納悶，上下五千年也不算短了，怎麽(me) 沒感覺我們(men) 發生啥變化？人類是不是已經停止演化了？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仔細思考過“闌尾”這個(ge) 器官，像一條蚯蚓一樣接在我們(men) 的胃腸道上，似乎除了“發炎”之外，根本沒啥其他用處。類似的例子，還包括總是長歪的智齒，容易摔壞的尾椎骨，能牽動耳朵及四肢上一些沒什麽(me) 功能的小肌肉，等等等等。

事實上，這些結構的存在可以說都在提示我們(men) ：我們(men) 處於(yu) 演化的中途，我們(men) 並不完美。隻不過因為(wei) 人類開始意識到演化在切實發生的這一兩(liang) 百年時間，相比於(yu) 漫長數千萬(wan) 年的人類演化史僅(jin) 僅(jin) 是一眨眼，不依靠大量的古生物學證據，我們(men) 根本意識不到這個(ge) 事實。

這些退化的身體(ti) 結構僅(jin) 僅(jin) 是表觀上顯而易見的證據，更嚴(yan) 謹的科學研究表明，我們(men) 不僅(jin) 在演化當中，由於(yu) 演化而發展出來的文化，反過來還在加速演化的過程。

大約一萬(wan) 年前，農(nong) 業(ye) 革命之後，人們(men) 不僅(jin) 開始能自己種點兒(er) 吃的，還開始發展起畜牧業(ye) ，養(yang) 起了奶牛、駱駝等可以產(chan) 奶的動物，人們(men) 開始嚐試喝奶以獲得生命活動所需要的能量。但那時候幾乎所有人在嬰兒(er) 期之後都不再分泌乳糖酶，也就失去了消化乳糖的能力、產(chan) 生乳糖不耐受性，喝牛奶會(hui) 壞肚子。也許當時有一小部分人，由於(yu) 基因的特殊性，乳糖酶分泌不會(hui) 停止，成年之後仍然能喝奶，這讓他們(men) 更有可能活過饑荒，成為(wei) 擴張更快、更有統治力的族群。

不光是腸子受到文化的影響，一些顯而易見的特點，比如身高，也會(hui) 受到文化的影響。不知道大家見沒見過荷蘭(lan) 男人，荷蘭(lan) 男性的平均身高將近1米85，什麽(me) 概念，在街上隨便捉來5個(ge) 男人，就能湊一個(ge) 奧運會(hui) 首發。然而這一數字在短短150年前還是1米65。為(wei) 啥？如果你住在荷蘭(lan) 很快就明白是咋回事兒(er) 了。荷蘭(lan) 女性最看重男性的身高，所以越高的男人就越容易組建家庭，生育後代，久而久之，就造就了這一番景象。開玩笑來說，這已經不能叫“自然選擇”了，這簡直叫“人工選擇”。

類似的更簡單粗暴的一個(ge) 例子，是大家都有所耳聞的“基因編輯嬰兒(er) ”事件。有人似乎想跳過“自然選擇”這一步，直接“演化”出對某種疾病的抗性。我們(men) 不從(cong) 生命倫(lun) 理的角度進行批判，也不從(cong) 基礎科學的角度進行技術上的解釋，隻說從(cong) 演化生物學上來講，這件事非常不可思議。

就目前來講，“自然選擇”的命運，我們(men) 似乎無法逃脫，但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說，我們(men) 在逐步改變、掌控自然選擇的方向——我們(men) 在嚐試著掌控自己的命運。

人類創造出的文化、科學技術在反過來影響演化的方向。| Andy Baker / Getty

未來人類長啥樣？

那大家又要問了，凡事要有始有終，這演化到啥程度能是個(ge) 頭兒(er) 呢？一千年，一萬(wan) 年乃至一百萬(wan) 年之後，我們(men) 會(hui) 長成什麽(me) 奇怪的模樣，演化出什麽(me) 神奇的器官和結構？

你可能想到賽博朋克的假肢，或者電子大腦，但說實話，科幻電影裏未來的人類，多少都是基於(yu) 現代人的外貌加上合理的想象創作出來的，多少還都有個(ge) “人樣兒(er) ”。研究者同樣也是藝術家的Nicolay Lamm曾經跟一位計算遺傳(chuan) 學家合作，用數據預測了十萬(wan) 年後人類可能會(hui) 長成的樣子，結果讓人不得不感歎，現實總比想象得更離奇。

首先，隨著腦容量一點點增大，我們(men) 的腦袋跟腦門兒(er) 會(hui) 隨之越來越大。其次，為(wei) 了抵禦臭氧層越來越難以抵禦的紫外線，人類的皮膚會(hui) 有更多的色素沉著，越來越黑。如果人類將來移民外太空，還會(hui) 有更大的鼻孔來適應外星環境，更濃密的頭發來防止過多的熱量從(cong) 大腦袋上散失。說到這裏，有人可能醍醐灌頂——這不就是科幻電影《第三類接觸》裏外星人的樣子嗎？

現代人的樣子

2萬(wan) 年後，人類的眼睛和額頭變得更大。

6萬(wan) 年後，人類眼睛變得更大，皮膚變得更黑。

10萬(wan) 年後，人類臉部結構達到黃金比例。| 來源：Nicolay Lamm

然而冷靜下來想想，我們(men) 將來長什麽(me) 樣，也許跟演化就沒啥關(guan) 係。從(cong) 骨子裏說，基因編輯技術早已蠢蠢欲動，虎視眈眈地等著倫(lun) 理限製的放鬆；從(cong) 表麵上說，整容的接受度也越來越高，外貌跟體(ti) 型的改變，朝夕之間就能發生。所以，問題也許並不在於(yu) 我們(men) 會(hui) 長成什麽(me) 樣，而是我們(men) 想讓自己長成什麽(me) 樣。

結語

一提到演化、人類這樣的詞眼，思考起來的“格局”似乎就不能太小。在回答“未來的人類是什麽(me) 樣”之前，也許更應該思考的問題是“人類還能存在多久”，或者說，“人類還剩下多少時間繼續演化”。
2008年，牛津大學舉(ju) 辦的“全球災難風險會(hui) 議”對相關(guan) 領域的學者進行了一次非正規調查，他們(men) 認為(wei) ，人類在2100年之前滅絕的可能性大概是19%。這個(ge) 數字可能會(hui) 讓很多吃瓜觀眾(zhong) 暫時放下手中的瓜，仔細思考這究竟是一個(ge) 多大的概率，會(hui) 影響到自己哪一代的子孫。

來源：Nike Leftley

但調查者自己也明確表示，這就是一個(ge) 觀點而已，該幹啥幹啥，別太那麽(me) 當回事兒(er) 。別說這麽(me) 宏大的問題很難找到一個(ge) 精確的模型進行準確計算，就連你什麽(me) 時候能找著對象這種簡單的問題，都沒有那麽(me) 好算（別打我）。
按理說到結尾應該升華主題了，比如“保護環境，人人有責”，“愛護我們(men) 的地球，給後代留一個(ge) 清澈的藍天”，不不不。從(cong) 地質學的尺度來看，適合我們(men) 現有物種生存的時期在地球的壽命總長裏，就占那麽(me) 一丁點兒(er) 時間。我們(men) 要關(guan) 注的，是自己微不足道、岌岌可危的生存，是想辦法在地球“翻臉不認人”之前，留好自己的退路。
每每感到壓力山大的時候，對個(ge) 人命運感到無所適從(cong) 的時候，不如思考思考人類的命運，人類演化的未來，你也許就會(hui) 發現，哦豁，“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悲喜都降級了呢。

作者注釋：

Evolution這個(ge) 詞，有人翻譯成“演化”，有人翻譯成“進化”。簡單來說，“演化”突出變化本身，而不突出變化的好壞與(yu) 變化的方向，而“進化”可以說加入了一種價(jia) 值判斷，比如說“物種甲”演化成“物種乙”，通常會(hui) 讓人覺得乙更高級一點，而說“物種甲”演化成“物種乙”，甲跟乙僅(jin) 僅(jin) 就是不同而已，不關(guan) 心他們(men) 到底誰高誰低。這篇文章，我們(men) 統一采用“演化”一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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