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西格普爾的“七星”醫院中，耳鼻喉科醫生沙雷斯·科塔卡（Shailesh Kothalkar）剛剛結束了精疲力竭的一天。

　　從(cong) 今年印度新冠變種疫情的三月中旬開始到六月初，他已經接診了超過280例被診斷為(wei) 毛黴菌病的病人，最多的時候他一天做了12例手術，而且一天工作18小時已經是常態。

　　毛黴菌病的流行，無疑加重了醫療體(ti) 係的負擔 | unsplash, nci

　　他的病人裏有個(ge) 38歲的律師維克拉姆·特裏維迪（Vikram Trivedi），他的新冠病情剛得到緩解，又因為(wei) 隨之而來的毛黴菌感染而切除了左眼球、上頜骨竇和口腔頂。他是個(ge) 健身狂熱者，在得病前比大多數人都健康，可現在，他需要三個(ge) 護士攙扶著才能在醫院裏走幾步。

　　5月25日的數據顯示，印度有超過11700人確診毛黴菌病，而僅(jin) 僅(jin) 兩(liang) 周後的6月8日，最新的數據已經變成28252人。是的，隨著印度第二波新冠疫情的肆虐，一個(ge) 可怕的幫凶也逐漸走進我們(men) 的視野，它，就是毛黴菌病。

　　什麽(me) 是毛黴菌病？

　　毛黴菌（Mucormycosis/Black Fungus）通常存在於(yu) 土壤、空氣、植物、腐爛的蔬果和糞便當中，人體(ti) 吸入這種病菌後，鼻竇、大腦、肺部或消化道會(hui) 影響。這次爆發的毛黴菌病例主要為(wei) 鼻腦部的感染，患者感染後的主要表現為(wei) 組織壞死、黑疽。

　　雖然被統稱為(wei) 毛黴菌病，可毛黴科這個(ge) 大家族中的大多數都是安全無害的。一般致病的是其中較為(wei) 耐熱的根黴屬（Rhizopus）和毛黴屬（Mucor）的成員，其中屬米根黴（Rhizopus oryzae）導致的感染病例死亡率最高。

　　但其實，它們(men) 平時有一副“微笑麵具”，作為(wei) 全球聞名的腐生菌——在西方有著用來發酵麵包的悠久曆史，而在中國，豆腐、毛豆腐、腐乳、豆豉……這些美味的豆製品，除了要歸功於(yu) 古代勞動人民的智慧，也少不了這些毛黴菌的參與(yu) 。

　　我們(men) 熟悉的腐乳 | Wikimedia Commons, Hmm... / CC BY-SA 3.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3.0）

　　那麽(me) 問題來了，毛黴菌通常存在於(yu) 土壤和空氣中，甚至還在食品加工中與(yu) 我們(men) 合作無間，為(wei) 什麽(me) 從(cong) 前默默無聞，卻在這次的新冠疫情中備受矚目？

　　說白了，它們(men) 就是在趁火打劫。

　　新冠期間的機會(hui) 主義(yi) 者

　　這些致病的毛黴菌被稱作機會(hui) 致病寄生物。在沒有“機會(hui) ”的時候，它們(men) 隻能老老實實分解麥子、大豆和其他死去的動植物；這是因為(wei) 健康人在非特異性免疫階段，就可以輕鬆阻攔通過呼吸道入侵的毛黴菌。

　　有鼻腔裏的纖毛和粘液作為(wei) 物理障礙，即使防線被突破，粘膜免疫係統中的中性粒細胞和巨噬細胞也足夠通過吞噬作用（phagocytosis）解決(jue) 它們(men) 。

　　可這些機會(hui) 主義(yi) 者從(cong) 來不會(hui) 放過我們(men) 鬆懈的時候：遇到免疫有嚴(yan) 重缺陷的人或者動物，它們(men) 就會(hui) 立馬落井下石，而且致死率高達54%。

　　我們(men) 都受著免疫係統的保護 | Wikimedia Commons, OpenStax College / CC BY 3.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3.0）

　　這樣的機會(hui) 並不多，因此往常的毛黴菌感染率極低。可是這次本用來緩解新冠炎症反應的類固醇藥物，同時也削弱了種種我們(men) 賴以生存的免疫功能，為(wei) 毛黴菌攻破了數以萬(wan) 計的人們(men) 體(ti) 內(nei) 的“城牆”，讓它們(men) 得以進來大啖肉食。器官移植病人等免疫抑製人群也同理，會(hui) 多多少少受到毛黴菌的威脅。

　　值得一提的是，在印度兩(liang) 萬(wan) 八千多例毛黴菌病確診中，86%的人曾感染新冠，62%的人是糖尿病患者。理論上說，嚴(yan) 重的糖尿病人也屬於(yu) 毛黴菌病的易感人群，因為(wei) 高血糖會(hui) 影響許多重要的免疫過程。即使不是糖尿病人，使用類固醇藥物也會(hui) 引起血糖飆升、免疫力下降，雪上加霜。

　　免疫力下降，則容易發生毛黴菌病 | yab&咻咻繪

　　為(wei) 什麽(me) 會(hui) 發生在印度？

　　新冠疫情陰霾下傳(chuan) 播開來的毛黴菌病，為(wei) 什麽(me) 發生在印度？一方麵，可能是新冠病毒的德爾塔變種，使得人體(ti) 免疫係統更脆弱；另一方麵，是印度當地應對毛黴菌病的防治措施，還遠不足夠——

　　在印度，患者們(men) 首先麵臨(lin) 著診斷困難。

　　毛黴菌導致的鼻腦部感染可以大致分為(wei) 早中晚期。毛黴菌突破鼻黏膜後會(hui) 通過血管擴散，局部感染鼻子、嘴巴和眼睛周邊的組織，這時多半隻需要通過小手術切除壞死的組織，再配合抗真菌藥物就可以治好。

　　可由於(yu) 毛黴菌入侵速度極快，最佳治療期一般隻有最初的幾天；雪上加霜的是，早期的症狀往往最難被察覺。

　　不及時治療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 Unsplash, Nathandias

　　來自真奈市的錢德魯（Chandru）的家人最早因為(wei) 毛黴菌導致的嘴部發炎就醫，可醫生隻當作普通的炎症做了拔牙處理。即使之後她的麵部和眼睛都開始腫脹發炎，醫生也認為(wei) 這隻是拔牙導致的正常反應。

　　四天後她的症狀發展成了眼睛突出、視力下降甚至失明——這些往往是毛黴菌進一步向內(nei) 入侵影響視神經、中期感染的症狀，他們(men) 這才去了拉吉夫·甘地政府綜合病院（Rajiv Gandhi Government General Hospital）專(zhuan) 門的毛黴菌感染中心診斷。

　　做了頭部CT掃描後，她被確診為(wei) 毛黴菌感染，而這時已經發展到不得不切除整個(ge) 眼球了。

　　得不到正確診斷的患者，則危在旦夕 | Unsplash, JAFAR AHMED

　　另一位患者吉加拜·薩克雷（Jijabai Thakare）在眼睛已經失明的情況下（感染中期）才向小村莊裏的醫生問診。並不專(zhuan) 業(ye) 的村醫隻給了她完全無關(guan) 的抗生素進行治療，僅(jin) 僅(jin) 三天後，她的左半邊身體(ti) 就完全麻痹了——這是毛黴菌侵入大腦的後期感染的症狀。

　　“發展到這個(ge) 階段的病人已經藥石罔顧了，我們(men) 隻能把他們(men) 交到上帝的手上。”醫生科塔卡（Kothalkar）說。幾天後，吉加拜救治無效，不幸去世了。

　　此外，衛生條件不合格的醫院，也使得毛黴菌更容易傳(chuan) 播。密集的病床、不到位的消毒措施、未能及時徹底隔絕或處理的屍體(ti) ，還有循環使用的呼吸機，毛黴菌的孢子們(men) 就這樣在裏麵遊蕩著，收割著一個(ge) 又一個(ge) 鮮活的生命。

　　他們(men) 正在改變現狀

　　好在印度已經開始重視這一傳(chuan) 染病的防治。越來越多的城市已經設立了類似拉吉夫·甘地醫院裏的毛黴菌專(zhuan) 項檢測中心（Special Mucormycosis Screening Outpatient Diagnostic Centre）。

　　在這些地方，眼科醫生、耳鼻喉科醫生、微生物學家和真菌生物學家聚在一起，以最高的效率對疑似毛黴菌感染的病人進行檢測、診斷，及時進行隔離與(yu) 治療。

　　加速毛黴菌病的檢測，將挽救更多生命 | Unsplash, Irwan iwe

　　改善各地醫院的衛生條件，將是更加“治本”的辦法，但這並不是那麽(me) 簡單。在大規模感染已經發生的當下，隻好先加速診斷與(yu) 治療。這次的事件已然給所有國家的醫療部門都上了一堂課——

　　對於(yu) 毛黴菌這樣的“機會(hui) 主義(yi) 者們(men) ”，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不給它們(men) 任何的機會(hui) 。即使遭遇了新冠疫情這樣突發的大規模免疫攻陷事件，也可以通過醫院的及時殺菌消毒、醫生和病人的共同注意，來減少二次感染的可能。

　　全球健康與(yu) 發展守衛計劃

　　我們(men) 關(guan) 心科學家的每一次靈光一現，關(guan) 心在未知領域的每一步開拓和探索。但這次，我們(men) 想把目光投向全球貧困人群。

　　他們(men) 生活窘迫，麵對傷(shang) 害也更加脆弱：氣候變化、傳(chuan) 染病、饑餓、貧困、新生兒(er) 死亡、性別歧視……科學和創新，能為(wei) 他們(men) 帶來什麽(me) ？

　　全球健康與(yu) 發展守衛計劃通過招募並培養(yang) 創作者、傳(chuan) 播者，促進各類優(you) 質內(nei) 容產(chan) 生，鼓勵傳(chuan) 播和發聲，從(cong) 而將關(guan) 注全球健康與(yu) 全球發展的理念傳(chuan) 播給大眾(zhong) ，讓貧困人群獲得更多關(guan) 注，並期待讓這種關(guan) 注實實在在改善他們(men) 的境遇。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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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yab

　　編輯、排版：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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