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龍類是一種四足步行的植食性恐龍，被稱為(wei) “陸上坦克”。雖然甲龍“吃素”，但它的防禦係統可一點兒(er) 也不馬虎：全身上下緊緊包覆著鎧甲，甚至有些種類的甲龍眼皮子裏都有骨質結構。

甲龍在非洲以外的全球各地都有分布，甚至連南極都有它的化石，因此甲龍當年的繁盛程度可見一斑。在亞(ya) 洲，甲龍類主要分布於(yu) 中國和蒙古國。而在中國東(dong) 北，過去僅(jin) 在遼寧省發現過甲龍化石。

保存精美的甲龍類化石，圖為(wei) 結節龍科的北方盾龍，產(chan) 自加拿大(圖片來源: wikipedia)

就在上個(ge) 月，一篇發表於(yu) 國際期刊《白堊紀研究(Cretaceous Research)》的論文介紹了首次在吉林省發現的甲龍化石，從(cong) 地理分布情況來看，這也是目前整個(ge) 亞(ya) 洲最東(dong) 邊的甲龍化石。

太陽河邊的孤獨化石

本次化石由中日聯合的科考項目發現，論文發表由浙江省自然博物館的甲龍類專(zhuan) 家鄭文傑領頭，和日本福井縣立恐龍博物館以及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yu) 古人類研究所的科學家們(men) 共同研究。筆者有幸是這個(ge) 發掘及研究項目的一員，參與(yu) 了從(cong) 化石發現到論文發表的整個(ge) 過程。

浙江自然博物館的甲龍專(zhuan) 家鄭文傑對地層進行考察(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實際上，本次發現的化石材料非常稀少，隻有一塊骨頭——髂骨。不過啊，髂骨正好是甲龍類最具特色的骨頭之一，因此憑著這一塊骨頭，依然能鑒定出這是一隻甲龍類恐龍。

本次發現的甲龍僅(jin) 有一塊骨頭(圖片來源: 【1】)

通過這塊骨頭，我們(men) 觀察到，它和浙江省發現的縉雲(yun) 甲龍(Jinyunpelta)有較多的相似特征，分類上也可能較接近。但由於(yu) 化石材料太少，因此難以進行進一步的分析，並在此基礎上建立起新的種類。經過和其他甲龍類髂骨尺寸的比較，我們(men) 推斷這隻延吉的甲龍體(ti) 型長度約有5—5.5米。

縉雲(yun) 甲龍骨骼複原 (圖片來源: wikipedia)

為(wei) 什麽(me) 這次發現的甲龍標本隻有孤零零一塊？

研究者推測，這是因為(wei) 它並非原地埋藏。千萬(wan) 年前，這隻恐龍死後，身體(ti) 受到水流的衝(chong) 刷，將骨頭衝(chong) 散帶到了不同地方。而這塊“孤單”的髂骨是在延吉太陽河邊發現的。至於(yu) 為(wei) 何會(hui) 在河岸邊找化石，就要從(cong) 延吉恐龍化石點發現的曆史說起了。

延吉化石的前世今生

延吉位於(yu) 吉林省，與(yu) 朝鮮僅(jin) 一江之隔。在抗戰時期，延吉位於(yu) 所謂的“偽(wei) 滿洲國”區域內(nei) ，而當地最早的大規模地質調查就是起始於(yu) 此。當時的日本地質調查團在多次調研後，對延吉區域的地質年代進行了詳細地劃分。

上世紀70年代，南京地質古生物研究所的團隊對延吉進行了更深入的考察，修正了當地的部分地層信息並沿用至今。

延吉和朝鮮僅(jin) 有一江之隔，因此有著豐(feng) 富的朝鮮文化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2013年，一位奇石愛好者在太陽河邊撿石頭時，意外發現一塊很像動物骨頭的“奇石”，並立刻上交給了延吉野生動物研究所孫所長。由於(yu) 當地從(cong) 未發現過恐龍化石，因此孫所長認為(wei) 該石頭是一塊大型哺乳動物化石，並與(yu) 古脊椎動物與(yu) 古人類研究所負責研究哺乳動物專(zhuan) 業(ye) 的老同學金昌柱聯係。

而金教授經過鑒定發現，這塊奇石其實是恐龍的骨頭，於(yu) 是又輾轉交到恐龍專(zhuan) 家徐星手上，這才正式確定了延吉當地埋藏有恐龍化石。

時隔三年，2016年5月底，金教授帶領著團隊來到太陽河進行相關(guan) 的地質調查，透過河岸的岩石性質及周邊地質環境的調查，終於(yu) 在一處建築工地附近找到了白堊紀岩層，並發現了大量原地埋藏的恐龍化石。

2016年5月30日，古哺乳動物學家金昌柱教授在延吉發現恐龍化石(圖片來源：張立召)

在更進一步的研究中，科學家們(men) 發現了越來越多的化石點，同時也有許多團隊根據古生物、地層環境以及同位素地球化學定年等方式，確定了該地屬正好處於(yu) 白堊紀早期至晚期的交界，距今約1億(yi) 多年。目前該地點已經挖掘出超過200件的脊椎動物化石，此外也有昆蟲和植物等等。

延吉恐龍化石層位 (圖片來源：【2】)

當地的恐龍化石種類非常豐(feng) 富，除了甲龍髂骨外，還有肉食性的獸(shou) 腳類恐龍牙齒、鴨嘴龍類脊椎等等，而在周邊地層中還發現了恐龍足跡。

當地化石量最大的是蜥腳類恐龍，初步統計已經有超過60塊骨頭，並可歸到最少14個(ge) 個(ge) 體(ti) 之中。除了近日發表的腕龍以外，當地的蜥腳類化石裏還發現了盤足龍類、巨龍類的特征，因此，當時的延吉區域有許多種蜥腳類恐龍共同生活。

當地發現大量的脊椎動物化石。A蜥腳類恐龍上頜骨B肉食性獸(shou) 腳類恐龍牙齒C龜鱉類殼化石D鱷魚骨骼 (圖片來源：【2】)

如果對當地的恐龍化石發現以及相關(guan) 的古生物研究有興(xing) 趣的話，在化石點附近已經建起恐龍博物館，博物館外觀是傳(chuan) 統的朝鮮式建築，內(nei) 部含有許多當地科研考察的化石以及世界各地同時期恐龍演化等的相關(guan) 介紹。

在博物館的位置就能遙望化石發現的地點，但要注意，化石點是不能擅自闖入的，而這背後也有一段小故事。

金教授最初發現了一塊原位保存的蜥腳類恐龍的股骨(大腿骨)化石，但剛發現不久就突然雷雨大作，就在他們(men) 躲雨的一會(hui) 兒(er) 工夫，那塊化石竟不翼而飛。經曆了這次事件後，當地在化石點設立了派出所，現在24小時都有警員在當地看守。至於(yu) 那件被盜走的化石，警方至今仍無法鎖定任何嫌疑人，因此也隻能不了了之，這是當地化石館藏，也是科學研究發現上的一大遺憾。

自從(cong) 化石竊盜事件後，當地設立的嚴(yan) 密的關(guan) 卡。圖中為(wei) 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yu) 古人類研究所馬來西亞(ya) 籍Paul Rummy博士，對當地鱷魚研究作出了重大貢獻；圖左為(wei) 加拿大阿爾伯塔大學古生物學研究生馬宇博，對當地地層有著詳盡的環境考察，相關(guan) 論文也準備發表中；圖右為(wei) 筆者。(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回到太陽河

回到前麵的甲龍化石，這塊化石發現於(yu) 2017年的考察活動中。在這一年的研究計劃裏，除了對豐(feng) 富埋藏的化石點進行發掘和保護以外，也包含周邊相應地層的考察活動，期望找到更多有潛力的化石點以豐(feng) 富及完善當地的古生物發現。

2017年考察隊成員合影於(yu) 延邊博物館前(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2017年於(yu) 化石點的地層考察(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而在其中一個(ge) 調查活動中，就是回到最初撿到恐龍化石的太陽河邊以確認更進一步的地質信息。而在這次的調查活動中卻意外又發現了一塊化石，也就是這次的甲龍髂骨，這一發現不隻讓我們(men) 找到走到最東(dong) 邊的甲龍證據，更凸顯出當初愛好者的發現並非巧合，在這河邊又或是其上遊，可能還蘊含有更多化石等待發現。

在發現了這塊化石後，我們(men) 團隊立刻對其進行加固並以石膏包裹成所謂的“皮套克”(即包裹並保護化石的石膏包)。為(wei) 了避免這個(ge) 河岸邊還有漏網之魚，更是雇傭(yong) 了挖機進行大規模搜索，然而可惜的是周邊並沒有發現其他的化石埋藏。

發現化石的第一現場，圖為(wei) 確認周邊是否有其它化石，並準備將其加固包裹石膏的前置作業(ye) 。（圖片來源：鄭文傑）

後期動用挖機進行大規模搜索，為(wei) 了避免重機具破壞化石，開采時需要非常注意，並要有人員隨時以刷子或地質錘等工具確認挖開的堆積物中是否有化石埋藏(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像我們(men) 隸屬於(yu) 中國科學院的團隊，每次的野外活動都是要經過和地方國土資源部門相關(guan) 的協商和許可，絕不是帶著工具到化石點就可以任意開采。

開采過程中，其實我們(men) 也遇到各種意料之外的困難，好在，我們(men) 終歸是有驚無險並成功將化石帶回來進行修複，才完成了這次的甲龍化石發表。

本次的甲龍化石主要豐(feng) 富了我們(men) 對延吉地區恐龍化石豐(feng) 富度的認識，但礙於(yu) 化石材料的不完整，可提供的演化及分類信息等都還非常有限。

不過，這隻是一個(ge) 開始。在延吉，目前已經有越來越多的科研成果正在發表，包括許多蜥腳類恐龍的化石以及新品種的鱷魚。

此外，當地的地層年代屬於(yu) 白堊紀早期到晚期的過渡時期，過去，來自此時期的化石非常稀少，因此恐龍是如何從(cong) 白堊紀早期的類群演化更迭到晚期的，還有許多未解之謎，而延吉一次次的恐龍化石發現有望填補此階段的空白。

在地理上，延吉與(yu) 朝鮮接壤，因此將當地化石動物群與(yu) 周邊的朝鮮、韓國、日本等接近地層的化石進行比較，也有望推斷甚至還原出白堊紀時期恐龍在東(dong) 北亞(ya) 的遷徙及演化情形。

相信未來幾年這個(ge) 白堊紀中葉的恐龍樂(le) 園所包含的動物群、生態環境、演化模式等都會(hui) 逐漸清晰呈現在世人眼前，屆時我們(men) 對恐龍這種獨具魅力又神秘的生物就又會(hui) 有更新、更全盤的了解。

接下來又會(hui) 找到怎樣的恐龍化石呢?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參考文獻：

[1]Zheng, W., Shibata, M., Liao, C.-C., Hattori, S., Jin, D., Jin, C., Xu, X., First definitive ankylosaurian dinosaur from the Cretaceous of Jilin Province, northeastern China, Cretaceous Research, https://doi.org/10.1016/j.cretres.2021.104953. 

[2]Jin, D., Zhang, J., Xu, X 346 ., Jin, C., Jin, F., Cai, Y., 2018. A preliminary report on the 347 Yanji dinosaur fauna in Jilin. Acta Palaeontologica Sinica 57, 495–503.

[3]Zhong, Y., Wang, Y., Jia, B., Wang, M., Hu, L., Pan, Y., 2020. A potential terrestrial 449 Albian–Cenomanian boundary in the Yanji Basin, Northeast China. 450 Palaeogeography, Palaeoclimatology, Palaeoecology, 110088.

[4]Liao C-C， Moore A，Jin C, et al.,2021. A possible brachiosesaurid (Dinosauria, Sauropoda) from the mid-Cretaceous of northeastern China. PeerJ 9:e11957 DOI 10.7717/peerj,11957

作者單位：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yu) 古人類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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