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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聽過這樣一個(ge) 故事,或者相似的版本:
有人對即將處以絞刑的囚犯進行了一項實驗。他們(men) 將死囚固定,並在他的手腕上劃開了一道口子,讓血滴落到桶裏,然後蒙上了囚犯的眼睛。隨後實驗人員打開水龍頭讓水滴流到另一個(ge) 桶中。囚犯誤以為(wei) 水滴聲是自己正在滴血的聲音,沒過多久便死了,並且死狀和失血過多而亡一樣。但實際上,囚犯手上的傷(shang) 口早就已經凝血,根本不足以致死。
圖 | Pixabay
這個(ge) 故事是真的嗎?這樣的場景真的有可能導致人的死亡嗎?
就目前的考據來說,這個(ge) 故事的真實性尚不完全清楚。而至於(yu) 這樣的場景是否會(hui) 讓人死亡,答案是,在某些極端的情況下有這種可能。
故事也許是假的
但人可能真的會(hui) 被“嚇死”
不少地方都提到過這個(ge) 故事,一種廣泛流傳(chuan) 的說法是,一名叫做馬丁·加拉德的美國心理學家實施了這項實驗,但如果進一步核實,會(hui) 發現並沒有這樣一個(ge) 科學家,更別提他的生平紀錄。
哈佛大學公共衛生學院榮譽教授、著名心髒病學專(zhuan) 家伯納德·朗(Bernard Lown)在他1996年首次初版的著作《失落的治療藝術:在醫學中實踐同情心》(The Lost Art of Healing: Practicing Compassion in Medicine)中也提到過這個(ge) 故事,他指出這個(ge) 案例來源於(yu) 一本印度醫學期刊,但書(shu) 中並沒有提到該期刊的名稱,暫時也找不到具體(ti) 的文章。
伯納德·朗以及他的著作 | hsph.harvard.edu
所以目前來說,這個(ge) 故事仍然缺乏絕對可靠的信息來源,隻能對它的真實性存疑。
今天這裏想談論的是第二個(ge) 問題,也就是說如果刨除倫(lun) 理道理的顧慮,假設真的存在這樣的場景,那麽(me) 一個(ge) 人有可能因為(wei) 這樣的事情而死亡嗎?
“被嚇死”
心理預期引起生理反應
其實影視劇中也經常借鑒到類似的情節——
劇中是通過幻術讓被害者以為(wei) 自己身處火災現場 | 電視劇《盛唐幻夜》
當然影視劇通常都有玄幻或是誇張的成分,不過究其本質,所有類似的故事情節描述的都是一種難以解釋的死亡。在整個(ge) 過程中,死者死亡之前都認為(wei) 自己正處在一種令人恐懼的場景裏,並且最終死於(yu) 這種模擬的恐怖中。
1942年,美國生理學家沃爾特·布拉德福德·坎農(nong) (Walter Bradford Cannon)發表了一篇文章,並提出了“伏都教死亡”(Voodoo death)的概念。所謂的伏都教死亡,也叫做“巫毒教死亡”,就是在心理暗示和情緒衝(chong) 擊下引起的猝死,坎農(nong) 假設恐懼可以影響一個(ge) 人,使其身體(ti) 狀況因心理困擾而惡化。
與(yu) 單純的“被嚇死”相比,這種死亡通常會(hui) 呈現出和所處環境、接觸事物、心理預期等相關(guan) 的生理表現,就比如前麵提到的囚犯呈現出失血過多而亡的樣子。所以說,伏都教死亡實際上描述的是一種心因性死亡或者心身死亡。
單純“被嚇死”,死狀通常是相似的,而“伏都教死亡”卻可以有不同的死狀 | Pixabay
坎農(nong) 在文章中還列舉(ju) 了不少這樣的例子,比如他提到一個(ge) 毛利的婦女曾吃了一些水果,但後來被告知這些水果來自禁地,於(yu) 是她深感神的靈魂會(hui) 殺死自己,結果第二天中午便去世了。
又比如文章中講到了一位叫做羅布(Rob)的北昆士蘭(lan) 土著,在被巫醫指過骨頭後(當地人認為(wei) 被巫醫指過骨頭意味著即將死亡),他突然變得十分虛弱,而當巫醫澄清這是一個(ge) 誤會(hui) 後,他又很快好轉了。
圖 | giphy.com
這些例子都是來源於(yu) 落後並且有強烈迷信的地方。坎農(nong) 也提到,這種死亡現象非常特殊,對於(yu) 生活在文明社會(hui) 中的人來說,它是陌生甚至難以置信的。
當時坎農(nong) 還提出了這種死亡背後可能的生理機製,但這種機製後來被認為(wei) 是錯的,也有不少學者質疑文章中案例的真實性,甚至指出不能完全用“心理-生理”的聯係來解釋這種死亡。但令人吃驚的是,這麽(me) 多年來,坎農(nong) 提出的“心理困擾會(hui) 引起真實生理反應”的假設並沒有被推翻,反而是被填補、闡述以及普遍接受。很多研究者甚至試圖通過影像學等方式來解釋它的生理基礎。
反安慰劑效應
很多研究者認為(wei) ,伏都教死亡應該是一種比較極端的反安慰劑效應(nocebo effect)。
你也許知道安慰劑效應(placebo effect),但不一定聽說過反安慰劑效應。
舉(ju) 個(ge) 簡單的例子,在患者不知情的情況下給予他一顆沒有任何藥物成分的糖丸,但患者的情況卻得到了改善,這是安慰劑效應。和安慰劑效應相反,反安慰劑效應通過負麵假設和條件來發揮作用,比如沒有乳糖的飲料卻引起了乳糖不耐症患者同樣的胃部症狀。
反安慰劑效應是安慰劑效應的“邪惡雙胞胎” | npr.org
研究者們(men) 經常會(hui) 把反安慰劑效應稱作安慰劑效應的“邪惡雙胞胎”。可以這樣想,就像安慰劑效應是從(cong) 惰性或虛假治療中產(chan) 生積極反應或治療效果一樣,反安慰劑效應則是從(cong) 無害治療中產(chan) 生消極或有害反應。一些奇怪和極端的醫療現象也許可以歸因於(yu) 反安慰劑效應,比如因為(wei) 身處Wi-Fi環境中而出現頭痛、頭暈或者類似過敏的症狀。
你可能會(hui) 感到懷疑,認為(wei) 這種神奇的效應隻存在於(yu) 想象中,但是越來越多的研究讓我們(men) 知道,雖然它不可預測、違反直覺,但卻真實存在。實際上,無論是安慰劑效應,還是反安慰劑效應,它們(men) 都不僅(jin) 僅(jin) 是引起了心理上的變化,更存在真實的生理反應。
你的不適
可能來自你的預期
目前,反安慰劑效應集中體(ti) 現在醫療手段副作用以及疼痛相關(guan) 研究中。
2013年,發表在《英國醫學雜誌》(BMJ)上的一篇文章指出:對於(yu) 部分人來說,服用降膽固醇他汀類藥物的副作用可能會(hui) 超過其益處。報告還突出了他汀類藥物最顯著的副作用——肌肉疼痛。這篇文章在英國引發了一場風暴,不少網絡媒體(ti) 對研究的片麵解讀導致大約20萬(wan) 患者在6個(ge) 月內(nei) 停止服用該藥物,並且副反應的報告率大幅度上升。
實際上,服用他汀類藥物後報告的副作用更多地與(yu) 反安慰劑效應有關(guan) 。2017年,《柳葉刀》(Lancet)上發表的一項針對10180人長達兩(liang) 年的追蹤研究顯示,相比於(yu) 不知情時,如果患者和醫生知道在使用他汀類藥物,肌肉相關(guan) 的不良反應事件報告比例會(hui) 顯著增高。
圖 | news.umich.edu
而在這項大規模研究之前,其實就已經有不少研究發現並報告了類似的現象。
有研究讓120名良性前列腺增生但勃起功能正常的患者隨機接受非那雄胺的治療,以緩解前列腺疾病的症狀。一半的參與(yu) 者被告知藥物可能會(hui) 導致勃起功能障礙等不良反應,而另一半則不被告知。最終,第一組中有43.6%的人報告他們(men) 經曆過一種或多種副作用,而不知情組報告副作用的比例隻有15.3%。基於(yu) 另一項大型前瞻性研究的結果——非那雄胺用藥一年後副作用的最大百分比為(wei) 15%,研究者認為(wei) 第一組的數據是偏離實際情況的。
《英國醫學雜誌》也曾報道過,接受虛假治療的手臂疼痛患者,藥物組(實際是糖丸不是真的藥)近1/3的人報告出現了嗜睡、口幹、躁動等症狀,針灸組(針頭可伸縮,受試者不會(hui) 真的被紮到)近1/4的人報告針灸部位有疼痛、腫脹、發紅。而這些副作用正是患者之前被告知可能會(hui) 遇到的情況。
圖 | Pixabay
《科學轉化醫學》(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上的研究,則用神經影像學的方法支持了這種臨(lin) 床觀察。當接受熱痛苦刺激的健康參與(yu) 者被告知鎮痛藥給藥中斷時,盡管實際上給藥仍在繼續,但受試者報告的疼痛指數卻從(cong) 39上升到了64。而此時的影像學檢查顯示,受試者大腦中疼痛強度編碼區域中的神經活動也有顯著變化,並且與(yu) 受試者所報告的疼痛程度相吻合。
實際上,反安慰劑效應所引起的生理反應涉及多個(ge) 級別的神經生物學變化。德國漢堡大學彭多夫醫學中心的研究者表示,人的認知可以調節大腦皮層-腦幹-脊髓的疼痛下行神經通路的連接,從(cong) 而影響疼痛的感知,誘發反安慰劑效應。
而除了疼痛感知,觸覺、壓力覺、溫度覺等其他感知覺的神經回路也都在調節反安慰劑效應中起著作用。不過盡管如此,要完全揭示效應背後的生理機製及相互作用,還是需要時間的。
對你來說隻是不適
對有些人卻是生命危險
那麽(me) ,這種效應最嚴(yan) 重的時候是什麽(me) 樣子呢?
有文獻報道過這樣一個(ge) 案例。一名26歲的男性,與(yu) 女友分手後陷入了失落情緒中。隨後,他看到一所大學裏關(guan) 於(yu) 抑鬱症的臨(lin) 床試驗廣告,由於(yu) 他幾年前就有過抑鬱發作的病史,於(yu) 是報名參加了試驗。他被分在了對照組,拿到的藥物也是安慰劑,但他以為(wei) 自己服用的是有抗抑鬱效果的藥物。服藥兩(liang) 個(ge) 月後,因與(yu) 人爭(zheng) 吵,他情緒受到衝(chong) 擊,一口氣服下了29粒膠囊。他害怕自己用藥過量,於(yu) 是立刻前往醫院。在急診室裏,他經曆了嚴(yan) 重的低血壓,需要靜脈輸液才能維持足夠的血壓,否則有生命危險。
圖 | wedorecover.com
實際上,反安慰劑效應雖然是普遍存在的,但造成的實際效果往往受到個(ge) 人性格的影響。英國赫爾大學的研究員朱莉安娜·馬佐尼(Giuliana Mazzoni)表示:“安慰劑和反安慰劑效應都存在非常強烈的個(ge) 體(ti) 差異。有些人很容易受到影響,但也有人根本沒反應。” 比如疼痛就是一種非常主觀的體(ti) 驗,人們(men) 感受到的疼痛程度不僅(jin) 僅(jin) 取決(jue) 與(yu) 疼痛刺激的實際強度,還受到一係列內(nei) 部信念和調節這些信念的外部因素的影響。
需要指出的另一點是,相比於(yu) 正麵預期,人們(men) 會(hui) 更快地接受負麵預期。神經生理學家盧瓦納·科洛卡(Luana Colloca)表示:“反安慰劑效應的另一個(ge) 表現就是,負麵影響出現的時間有時會(hui) 比人體(ti) 對藥物的生理反應還要早得多。”
不想被這種負麵效應牽著走
該怎麽(me) 辦?
與(yu) 安慰劑效應相似,反安慰劑效應可以由他人的語言建議、個(ge) 人自身的預期以及過往經驗引起。而由於(yu) 文化會(hui) 在一定程度上造成價(jia) 值觀和經驗的差異,所以不同文化下的反安慰劑效應也會(hui) 有所不同。
有研究指出,和實際暴露於(yu) 高度疼痛誘導的效果相比,口頭誘導的反安慰劑效應有時候甚至可以達到一樣的強度。對於(yu) 某些患者來說,僅(jin) 僅(jin) 是告訴他們(men) 副作用就足以引起那些症狀。比如在知情同意過程中提供的信息和不良反應的告知會(hui) 加重反安慰劑效應。
對於(yu) 某些人來說,僅(jin) 僅(jin) 是閱讀藥物說明書(shu) 上的副作用就能起反應 | Pixabay
而如果要引起反安慰劑效應,發表在《疼痛》(Pain)上的一項薈萃分析指出,“口頭建議+調節”的模式比單純的口頭建議引起的效應更強。所謂的“調節”,通常是在實驗前讓受試者接受一些訓練和操作,比如讓他們(men) 觀察真實的疼痛。
於(yu) 是回到本文開頭提到的例子,我們(men) 就會(hui) 發現,實際上確實存在這樣的可能。假如故事中的死囚正好是一個(ge) 反安慰劑效應極強的人,從(cong) 經驗來講他又確定流血過多會(hui) 造成死亡,再加上先前劃開一條小口的“調節”……一係列因素的組合也許真的有可能造成死亡。但要說明的是,並不是每個(ge) 人處在相似的場景中都一定會(hui) 接受這樣的暗示,也就是說,這樣的致死概率其實是極小的。
反安慰劑效應是可變的,極端的風險也很低,但有時候卻還是能帶來明顯的反應,並且可能影響到臨(lin) 床治療效果,因此臨(lin) 床實踐中最小化反安慰劑效應是十分重要的。
圖 | Pixabay
醫護人員常常麵臨(lin) 的一個(ge) 困境是,一方麵他們(men) 需要準確告知患者可能出現的不良反應,但一方麵對於(yu) 某些患者來說,這種告知又可能會(hui) 在不知不覺中加強反安慰劑效應。
所以或許需要重新考慮疾病管理的傳(chuan) 統觀念,比如疼痛管理上盡量避免放大疼痛的副作用。比起告知患者“少數人會(hui) 出現某症狀”,其實更好的說法是“大多數患者能夠耐受”。這才是更能減少反安慰劑效應的方法。
而對於(yu) 普通患者來說,由於(yu) 自身的信念和期望可以影響臨(lin) 床治療,那麽(me) 多與(yu) 專(zhuan) 業(ye) 醫生溝通、多關(guan) 注和了解治療的價(jia) 值,可以有效地減少效應的負麵影響。而如果你的家人和朋友正在接受醫學治療,一些積極、溫暖的語言暗示也可以起到好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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