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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不通,思維也會(hui) 不同麽(me) ?
作者:貓獰科普
網絡上流傳(chuan) 著不少玩笑,笑點都是不同民族的差異。例如,中國人的口算能力比美國人高不少,隻要試試美國人的乘法口訣表就知道,和我們(men) 的一一得一相比,實在是太冗長繞嘴了。而法國人一出馬,我們(men) 就輸了,原來他們(men) 的數字表達古怪,竟成了他們(men) 口算的得力武器。這些說法可能沒什麽(me) 實驗證實,但是卻和不少人的經曆符合。也許,我們(men) 的語言真的影響力口算能力?
每一天,我們(men) 是如何感知身邊的種種事物的呢?軟的、濕的、大的、長的……我們(men) 感受這個(ge) 世界,用各種不同的屬性劃分它。左邊、右邊,東(dong) 南西北,我們(men) 用不同的方位來表示事物的位置。今天明天、之前之後,位置也表現在時間之流中。現在問題來了:如果一種語言的在描述物品時,根據軟硬來變化詞根;如果一種語言表達方位的方法是靠海一邊和靠陸地一邊;如果一種語言用從(cong) 左至右來表達時間的先後,那麽(me) ,說這些語言的人和我們(men) 看待世界的方式是否不同?
這些問題在十九末成了重要的問題。歐洲學者解除了各大陸的民族和語言,開始認真思考這樣的問題。大學者威廉·馮(feng) ·洪堡(Wilhelm von Humboldt)考察了各種語言後,開始宣稱德語、英語和其他印歐語言更為(wei) 完美。之後,不少學者在研究土著民族時發現,相對於(yu) 他們(men) 的母語,土著語言中有太多看起來毫無規律的東(dong) 西。有些人索性認為(wei) ,這些都是土著語言劣等的表現。還好,有另一位學者不這麽(me) 看。德裔美國人類學家弗朗茨·博厄斯(Franz Boas)通過研究因紐特人的語言,指出那些看似不同的發音,並非方言,或者無規律的變化。當地人交流時對於(yu) 這些變化的感知,和前去調查的學者感知的並不一樣。與(yu) 其說這種感知的差異是語音的差異,不如說,這是一種文化上的差別。這種語音的特點對於(yu) 因紐特人的意義(yi) ,也許完全不同於(yu) 處於(yu) 另一文化中的學者。
博厄斯的學生愛德華·薩丕爾(Edward Sapir)深受他這種思想的影響。他著迷於(yu) 研究美洲原住民的語言,和他的學生本傑明·沃爾夫(Benjamin Lee Whorf)一起,他們(men) 舉(ju) 了大量的例子來說明語言相對論。例如,沃爾夫認為(wei) ,一種印第安人的語言霍皮語和英語不同,沒有表達連續時間單位的能力,因此他們(men) 對時間的認知和說英語的人完全不同。再比如他們(men) 指出,很多實驗員在危險的環境下吸煙,是因為(wei) 受到了描述環境時語言的影響。最為(wei) 著名的恐怕是對於(yu) 因紐特語言的那個(ge) 論斷:對於(yu) 因紐特人來說,有一大堆表達“雪”的詞匯。他們(men) 認為(wei) 語言會(hui) 決(jue) 定思維,不同語言的人擁有不同的思維方式。而人們(men) 將這個(ge) 觀點概括為(wei) “薩丕爾·沃爾夫假說”。
之後的事情多少有點出人意料。他們(men) 的假說被神話,也被抨擊。拿神話來說,那個(ge) 因紐特人語言中有多少描述雪的詞匯,從(cong) 十幾種,以訛傳(chuan) 訛變成了幾十種,幾百種,最後竟然有一千種的說法。各種語言之前的差異,也被拿來當作“德國人嚴(yan) 謹、法國人浪漫、中國人數學好而日本人集體(ti) 觀念強”的證據,也不管其中有多少根本是語言不通的臆測,多少是循環論證而已。總之,語言差異、民族差異和思維差異對於(yu) 很多人糾纏不清,有時甚至助長了對於(yu) 其他文化的刻板印象。從(cong) 當年博厄斯反對的偏見,變成了偏見的強化版,這可真是諷刺。
和神話的一麵正相反,對於(yu) 薩丕爾和沃爾夫當年研究的批評則成了學術界的主流。他們(men) 舉(ju) 的很多關(guan) 於(yu) 土著民族語言的例證,經過詳細的考察,其實站不住腳。從(cong) 喬(qiao) 姆斯基,到近年來著名的神經科學家斯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更是主張普遍語法等理論,認為(wei) 當年那些研究嚴(yan) 謹程度實在堪憂。對於(yu) 假說,語言學家也提出了強弱兩(liang) 個(ge) 版本;弱版本將語言決(jue) 定思維弱化成了語言影響思維。即便如此,很多研究還是受到了批評。
盡管有“大牛”指引方向,對於(yu) 樂(le) 於(yu) 爭(zheng) 鳴的科學界,也總有人逆流而上繼續探索。例如近幾年的一位學術新星,斯坦福大學心理學教授雷拉•波洛狄特斯基(Lera Boroditsky)使用的方法就似曾相識:通過研究不同語言、不同民族的人們(men) 存在的認知差異,試圖找到語言對思維的影響。例如她和她的同事們(men) 研究的澳洲土著民族 Pormpuraawa 人。這些人的語言中沒有左右的概念,在任何情況下,他們(men) 都隻能按照東(dong) 南西北來處理空間位置關(guan) 係。你不能說,站在我左邊的這個(ge) 人,而要說,站在我南邊的這位。從(cong) 小說這種語言真可謂一種特別的訓練,一個(ge) 當地小女孩能閉眼分辨東(dong) 南西北。而他們(men) 對於(yu) 時間的認知也和其他地方的人不同。拿出一組故事照片,讓人們(men) 按從(cong) 前往後來排列,說英語的人習(xi) 慣從(cong) 左到右,而說希伯萊語的人從(cong) 右往左,對於(yu) Pormpuraawa 人,麻煩來了——坐南朝北時還是坐北朝南時,他們(men) 排布的方式正好相反,因為(wei) 他們(men) 能依據的隻有絕對方向。波洛狄特斯基推論,漢語裏的時間狀語大多和上下有關(guan) ,搞不好對於(yu) 中國人,最舒服的排序方式是由上自下。
我們(men) 都知道,很多民族對於(yu) 顏色有不通的劃分方式,有些民族對藍色和綠色不做區分,有些又細分了紅色到黃色的光譜。這種劃分如何影響人們(men) 的思維呢?俄語中,深藍和淺藍是兩(liang) 個(ge) 不同的詞匯,波洛狄特斯基就發現,對於(yu) 分辨藍色的光譜,俄語母語者明顯比英語母語者更迅速準確。不同語言對於(yu) 主動語態和被動語態的說法也不同。杯子被打碎了是一個(ge) 事件,如果是故意打碎,說英語的人和說日語的人對於(yu) 誰打碎的記憶能力一致,而如果是偶然打碎,日語母語者就經常記不住是誰打碎的。因為(wei) 對於(yu) 偶然事件,日語中不需要提示施動者。漢語中,對十一、十二、十三這樣的字眼明確提示了十進製,英語的 eleven、twelve 就不明確,結果,中國小孩對於(yu) 十進製的掌握會(hui) 早於(yu) 英語母語者。總之,和當年薩丕爾的經驗與(yu) 描述不同,如今的學者利用實驗的方法,試圖找到真正的、語言影響思維的證據。
如果文化心理學走跨文化研究的路線,認知語言學則早早就開始了對喬(qiao) 姆斯基理論的反動。他們(men) 最關(guan) 心的不是薩丕爾·沃爾夫假說,而是語言研究的更根本問題。喬(qiao) 治·拉可夫(George Lakoff)等學者針鋒相對,把認知當成了語言研究的關(guan) 鍵。且不管那些複雜的語言學問題,我們(men) 來看看拉可夫本人是怎麽(me) 給出建議的吧。這位學者對於(yu) 公共生活積極入世,寫(xie) 作了《政治心智》、《別想那隻大象》等著作,將他對於(yu) 認知語言學的研究帶到了政治領域。他指出,善用語言的政治人物都在製造一個(ge) 又一個(ge) 的語言框架,這些框架左右了對話者的思維。
還記得小布什在國情谘文中這樣描述對伊開戰:通過聯合國途徑是“舉(ju) 手獲準”,這個(ge) 詞讓人聯想起小學生報告老師,讓聽眾(zhong) 反感這種行為(wei) 。而對於(yu) 減稅政策,他的政府使用的詞匯更是暗示他在停止錯誤政策的損失。對於(yu) 民主黨(dang) ,一旦辯論中也用了這些詞,實際上已經進入了對方預設的語言框架,不僅(jin) 被牽著鼻子走,而且還幫忙向選民強調了政敵的價(jia) 值觀。這一套遊戲非常巧妙,背後是一整套價(jia) 值觀。拉可夫指出,對墮胎、控製槍支、對外政策和稅負政策的態度,看似是風馬牛不相及,但是美國的左右兩(liang) 派卻能在這些問題上每一個(ge) 都針鋒相對。這是因為(wei) 這些政策背後隱含著兩(liang) 套價(jia) 值觀,一種是嚴(yan) 父式的,一種是養(yang) 育式的。嚴(yan) 肅道德,強調男性品質,強橫和主張自己管理自己的嚴(yan) 父式價(jia) 值觀深藏於(yu) 美國保守派話語的背後,聯係了選民們(men) 一係列非理性的認知,也是共和黨(dang) 右派很多言論語言框架的基礎。針對這種價(jia) 值觀,討好它還是講求理性,很多時候並不是最好的選擇。要想獲得認同,需要有自己的語言框架,堅定自己的價(jia) 值觀。這,也是語言和思維交互作用的一麵。
波洛狄特斯基等人的研究繼續受到語言學者的批評,認為(wei) 他們(men) 的實驗設計不夠嚴(yan) 謹。而拉可夫的理論,不知道對於(yu) 美國政客能有什麽(me) 啟發。倒是有一點可以確定——我們(men) 周遭本來就有很多想法不同的人,在強調說不到一塊去之前,也許可以先聽聽,他們(men) 是如何認知這個(ge) 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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