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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早晨，太平洋中間的塔希提島上，陽光還未照進峽穀。一隻棕色殼的大蝸牛正在懶洋洋地散步，突然被一隻大手抓了起來，在自己的殼上搗鼓。

等掙脫魔爪時，大蝸牛發現殼上被安了一個(ge) 小黑塊，怎麽(me) 抖都抖不掉。蝸生已經如此艱難，怎麽(me) 還往上加負重？大蝸牛隻能背著這個(ge) 小黑塊辛苦地爬了一天，直到下午陽光不再照進峽穀， 那隻熟悉的大手又出現了。

背著小黑塊的棕色大蝸牛丨參考文獻[2]

“這下是把我殼上那玩意兒(er) 去扌……”大蝸牛感覺背上輕鬆後，突然覺得眼前一黑。

痛下殺手的是正兒(er) 八經的生態學家，他們(men) 給蝸牛安的小黑塊是“世界上最小的電腦”。大蝸牛做錯了什麽(me) ？背著小電腦也就算了，怎麽(me) 完事兒(er) 連命都沒了？生態學家的迷惑行為(wei) ，其實是為(wei) 了探尋一場大滅絕幸存者的秘密。

因為(wei) 吃引起的蝸牛大滅絕

這場蝸牛大滅絕發生在1974年。當時，這種棕色大蝸牛——玫瑰蝸牛（Euglandina rosea）被引入了塔希提島所屬的社會(hui) 群島。它們(men) 是天生的蝸牛殺手。玫瑰蝸牛上島30年後，共有52種帕圖螺科蝸牛被它們(men) 吃到野外滅絕，其他科的上百種原生蝸牛也處境危險。

為(wei) 什麽(me) 要引入玫瑰蝸牛？這其實是人類“借蝸殺蝸”的“妙計”。

1967年，人們(men) 將非洲大蝸牛（Achatina fulica）作為(wei) 食物，帶到塔希提島所屬的社會(hui) 群島。非洲大蝸牛是一種比玫瑰蝸牛還要大一些的蝸牛，它們(men) 除了被人類吃，本身也是大吃貨，來到新環境就一頓狂吃，對島上植物造成了嚴(yan) 重危害。

人們(men) 發現情況不妙，單靠人類的嘴又吃不光非洲大蝸牛，就企圖引進玫瑰蝸牛，讓這種蝸牛殺手幫忙吃掉非洲大蝸牛。但是，生物防控實施前的研究十分草率，缺少蝸牛專(zhuan) 家或生態學家的參與(yu) ，甚至幾乎沒有考慮土著蝸牛是否會(hui) 成為(wei) 受害者。悲劇便由於(yu) 決(jue) 策者的一時輕率，降臨(lin) 在了土著蝸牛身上。

巨型非洲大蝸牛，不過，一般的非洲大蝸牛體(ti) 型沒這麽(me) 大

丨Philip Lorenzana

玫瑰蝸牛，主要捕食年輕的非洲大蝸牛，上圖那麽(me) 大的蝸牛它可吃不下丨Tim Ross

原本社會(hui) 群島物種豐(feng) 富，全球120種帕圖螺科的蝸牛中，有61種僅(jin) 棲息於(yu) 社會(hui) 群島，其中52種因為(wei) 玫瑰蝸牛遭受了滅頂之災。不過在這樣的浩劫中，竟有包括無色帕圖螺在內(nei) 的幾種帕圖螺逃過一劫。

無色帕圖螺（Partula hyalina）擁有漂亮的白色外殼，是島上的土著蝸牛，現在也是瀕危物種。這種白色小蝸牛，是怎麽(me) 在入侵物種的獵殺中存活下來的？

擁有漂亮外殼的無色帕圖螺丨參考文獻[2]

白色小蝸牛如何成為(wei) 幸存者？

無色帕圖螺擁有獨特的白色外殼，可以抵禦日曬，所以能夠在日曬較多的森林邊緣生活；而棕色殼的玫瑰蝸牛承受不了強光。是不是陽光給無色帕圖螺提供了庇護所呢？

為(wei) 了檢驗這一假說，生態學家需要監測蝸牛日常活動時照在它們(men) 身上的陽光。監測陽光的同時也要避免幹擾蝸牛的行為(wei) ，於(yu) 是他們(men) 看上了密歇根大學發布的世界上最小計算機——密歇根微塵（Michigan Micro Mote, M3）。根據生態學家的需求，電子工程師以密歇根微塵為(wei) 基礎，改造出了可以每十分鍾記錄一次光照強度的小電腦，它們(men) 的體(ti) 積僅(jin) 有2×2×4毫米，不至於(yu) 壓垮蝸牛。

小電腦體(ti) 積僅(jin) 有2×2×4毫米丨參考文獻[2]

2017年8月，生態學家就揣著小電腦來到塔希提島。

無色帕圖螺是瀕危物種，即便是特製的小電腦也不能直接安在身上。好在它們(men) 是夜行動物，白天總趴在葉子背麵睡覺。於(yu) 是研究者找到睡覺的蝸牛後，就在它們(men) 身邊用磁鐵固定3個(ge) 小電腦。2個(ge) 小電腦安在葉子背麵，監測小蝸牛受到的光照，另外1個(ge) 則安在葉子表麵，檢測環境光照。

對待入侵物種玫瑰蝸牛，生態學家就沒有手下留情了，他們(men) 直接將小電腦黏在了玫瑰蝸牛的外殼上。在回收電腦後，生態學家就對玫瑰蝸牛實行了安樂(le) 死。

在一周的時間中，研究者團隊記錄了3個(ge) 棲息地裏41隻無色帕圖螺身邊的光照，以及2個(ge) 棲息地裏38隻玫瑰蝸牛活動中受到的光照。

沒錯！就是陽光

捕食者玫瑰蝸牛確實討厭強光，這阻礙了它們(men) 接近在樹林邊緣睡覺的無色帕圖螺。在那裏，無色帕圖螺受到的全天平均光照強度超過3000勒克斯。正午時，它們(men) 受到的光照平均約9000勒克斯。

勒克斯是衡量照度的單位，居家照度一般在320～500勒克斯，烈日下則通常超過10000勒克斯。圖為(wei) 塔希提島上景觀丨參考文獻[2]

玫瑰蝸牛則需要躲避這麽(me) 強烈的光照，它們(men) 盡量在光照強度不足900勒克斯的地方活動。到陽光最強的午後，它們(men) 甚至躲進完全無光的地方不出來了。而且，這些蝸牛殺手一個(ge) 星期移動的直線距離不足3米，隻要白色小蝸牛的“陽光庇護所”範圍有幾米大，玫瑰蝸牛就沒法趁著黑夜潛入進去。

雖然這次研究中沒有記錄的濕度和溫度也有潛在影響，但結果顯示，陽光的庇護至少是無色帕圖螺在獵殺中活過四十多年的因素之一。未來如果想將它們(men) 遷移到塔希提島上的其他地區，光照環境也是不能忽略的因素。

盡管無色帕圖螺物種尚存，但人類未經充分評估便引入玫瑰蝸牛，這造成的傷(shang) 害已經無法挽回。無色帕圖螺本來遍布塔希提島森林中的各處，如今隻能依靠狹窄的陽光庇護所苟延殘喘。錯誤的生物防控措施，在不到30年裏，就殺死了這個(ge) 群島上的數十種帕圖螺科蝸牛。

9種幸存者中，有4種是2008年和2009年才發現的。

目前在野外滅絕的52種帕圖螺中，有11種有人工飼養(yang) 。

圖為(wei) 幸存者之一的 Samoana attenuata丨iucnredlist.org

更荒誕的是，雖然玫瑰蝸牛能夠殺死一些還沒長大的非洲大蝸牛，但這似乎並沒有影響非洲大蝸牛的數量。對比引入玫瑰蝸牛的島嶼和未引入的島嶼，非洲大蝸牛數量都在達到峰值後自然衰退，與(yu) 是否引入玫瑰蝸牛無關(guan) 。

現在的生物防治評估已經比40年前慎重多了，但是這場蝸牛大滅絕仍提醒著我們(men) ：麵對外來物種，多麽(me) 慎重都不為(wei) 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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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核桃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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