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直覺?為(wei) 什麽(me) 這些直覺有時候正確,有時候卻錯得離譜?為(wei) 什麽(me) 女人的直覺比男人更敏銳更準確?這些看似簡單的問題,卻隱藏著我們(men) 意識中最大的秘密。
撰文 丨戴維·G·邁爾斯 (David G. Myers)
翻譯 丨周林文
2001年4月的一個(ge) 早上,在美國明尼蘇達州大沼澤市,衣著整潔、彬彬有禮的16歲少年克裏斯多弗·博諾(Christopher Bono)來到傑姬·拉森(Jackie Larsen)麵前。他的車拋錨了,需要搭車前往雷鳴灣(Thunder Bay)的朋友家。在交談中,拉森覺得博諾很不對勁。她說:“我是一位母親(qin) ,我必須像一位母親(qin) 那樣和你說話,從(cong) 你的舉(ju) 止來看你有位很好的母親(qin) 。”博諾回答說:“我不知道我的母親(qin) 在哪裏。”博諾離開之後,拉森報了警,並建議警察調查他的駕駛執照。
2002年7月1日,俄羅斯巴希克利安航空公司(Bashkirian Airlines)一架噴氣機飛行在瑞士領空,機上的防相撞係統指示飛行員讓飛機爬升,以避開迎麵而來的DHL貨運飛機。幾乎同時,由於(yu) 指揮空中交通的計算機係統出現故障,一名瑞士航空指揮員隻能進行人工指揮:讓俄羅斯飛機下降。俄羅斯飛行員不理會(hui) 軟件係統的指示,飛機開始下降。
拉森的直覺具有預見性。警察通過駕駛執照確認了博諾母親(qin) 的身份,並找到了她的公寓,在那裏的浴缸裏,他們(men) 發現了她遍體(ti) 鱗傷(shang) 的屍體(ti) ——隨後,博諾被控一級謀殺。那個(ge) 飛行員的直覺卻導致了一場悲劇:兩(liang) 架飛機相撞, 71人喪(sang) 生。
看過這樣的故事,我們(men) 不禁要問:直覺在什麽(me) 時候管用,什麽(me) 時候又會(hui) 帶來危險?又是什麽(me) 造成了其中的區別?
直覺是什麽(me) ?
讓我們(men) 想想由現代認知科學所揭示的這種雙軌道思維(two-track mind)。2002年,心理學家丹尼爾·坎曼(Daniel Kahneman)在諾貝爾獎獲獎感言中指出,軌道(係統)1——我們(men) 幕後的、直覺的思維——是迅速、自主、便捷、聯想性的、隱含的(無法通過內(nei) 省來察覺)並常常富含感情。軌道2——我們(men) 熟悉的、有意識的(外顯性)思維——是有意的、按一定順序和邏輯的,並需要通過努力來使用。
有兩(liang) 個(ge) 現象被認為(wei) 左右了軌道1的信息處理過程。坎曼和他後來的合作者阿莫斯·特維斯基(Amos Tversky)——兩(liang) 位探索人類心靈的麥哲倫(lun) ,提出了其中一種現象對直覺的影響。他們(men) 的理論認為(wei) 人類進化出了思維捷徑,稱為(wei) 啟發式策略(heuristics),它讓人們(men) 可以作出有效而迅速的判斷。“快速而節儉(jian) ”的啟發式策略就像是感性的暗示,通常很有幫助,但有時卻會(hui) 引起幻覺或錯覺。我們(men) 在直覺上假定,模糊的物體(ti) 比清晰的物體(ti) 離我們(men) 更遠,通常事實的確如此。但在一個(ge) 霧蒙蒙的早晨,迎麵而來的車輛會(hui) 比看上去離我們(men) 更近。
在與(yu) 友善的實驗員交流後,人們(men) 更偏愛與(yu) 她相像的人(人物A)。
而如果該實驗員不友好,那麽(me) 人們(men) 會(hui) 避開人物A。我們(men) 的直覺受到的另一種影響,來自通過學習(xi) 獲得的聯想,它會(hui) 自動以感覺的形式顯現出來,指導我們(men) 的判斷。我們(men) 的生活經曆也提供了豐(feng) 富的經驗,作為(wei) 行動的參考。所以如果一個(ge) 陌生人看起來像一個(ge) 曾經傷(shang) 害過或威脅過我們(men) 的人,我們(men) 可能會(hui) 有所警覺,但並不用在意識中重現此前的那種經曆。1985年,美國圖爾薩大學的心理學家鮑威爾·列維奇(Pawel Lewicki)做的一次實驗中,對於(yu) 兩(liang) 張照片中的女士哪個(ge) 更顯得友好,選擇每張照片的學生人數相同。而另一組學生中,因為(wei) 此前曾經和一名熱情、和善且長相酷似照片A的實驗人員打過交道,選擇這張熟悉麵孔的人數是選擇另一張的人數的6倍。在接下來的實驗中,這名實驗員對一半的學生不友好。當這些學生對照片作出選擇時,他們(men) 幾乎都避開了照片A。
直覺的力量
我們(men) 的外顯和內(nei) 隱思維之間存在相互作用。我們(men) 有意識地交流時,一串串話語會(hui) 脫口而出。我們(men) 知道咬字清晰地說“pad” (墊子)而不是“bad” (壞的),或者說“一個(ge) 大紅車棚”而不是“一個(ge) 紅大車棚”,盡管我們(men) 並不是有意識這樣做。對於(yu) 自動性的信息處理 (automatic processing)、閾下啟動(subliminal priming)、內(nei) 隱記憶(implicit memory)和即時性情緒(instant emotions)的研究揭開了直覺能力的麵紗。
盲視(blindsight):
關(guan) 於(yu) 我們(men) 雙軌道思維的最好例子來自對一位名叫D.F.(名字首字母縮寫(xie) )的患者研究,這是一名由一氧化碳引起腦損傷(shang) 的婦女,她無法辨認物體(ti) 。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學的心理學家梅爾文·古德爾(Melvyn Goodale)和英國杜翰大學的戴維·米爾納(David Milner)發現,從(cong) 機能上來說,D.F.隻是部分失明。當被要求把明信片塞進郵箱橫著或豎著的狹縫時,她可以憑著直覺準確無誤地做到;盡管不能說出麵前的物體(ti) 有多寬,她可以將手指張開合適的距離來抓住物體(ti) 。古德爾和米爾納說,多虧(kui) 有了“看不見的視覺”,她行動起來似乎有“神靈附體(ti) ”一樣。
我們(men) 通常認為(wei) ,是視覺係統控製著我們(men) 由視覺引導的行動。實際上,視覺包含兩(liang) 個(ge) 係統,它們(men) 在腦中有各自的中樞。正如古德爾和米爾納所認為(wei) 的,“視覺感知係統”讓我們(men) 能夠“創造出用於(yu) 思考這個(ge) 世界的精神素材”——也就是辨認物體(ti) 和計劃行動。“視覺行動係統”每時每刻都在指導我們(men) 的行動。在一些特殊情況下,這兩(liang) 個(ge) 係統會(hui) 互相衝(chong) 突。在“麵孔凹陷錯覺” (hollow face illusion,一張凹陷的臉孔會(hui) 顯得突出)中,我們(men) 有意識地覺察到一張突出的臉孔。而與(yu) 此同時,當被要求擦去臉孔上的汙物時,我們(men) 的手會(hui) 毫不猶豫地伸到麵具裏麵去。
片刻解讀(Reading "thin slices"):
從(cong) 20個(ge) 世紀90年代開始,哈佛大學的心理學家納裏尼·安巴蒂(Nalini Ambady)和加利福尼亞(ya) 大學河濱分校的心理學家羅伯特·羅森塔爾(Robert Rosenthal)的著名研究顯示,我們(men) 常常在一眨眼間就形成了對一個(ge) 人正麵或負麵的看法;受試者在觀看了三段教授教學的錄像片斷(每段兩(liang) 秒鍾)之後給教授打分,而從(cong) 這些分數可以預知期末時學生們(men) 給教授打的分數;研究人員還發現通常隻要短短6秒鍾,就可以領略到一個(ge) 人的精力和熱情了。
巴奇在從(cong) 20世紀80年代末至今的一係列研究中發現,即便是轉瞬之間也能夠讓人獲得信息。當他在1/12秒內(nei) 展示一幅麵孔或物體(ti) 的圖片時,人們(men) 即時對這些圖片作出了評估。“我們(men) 發現,人們(men) 可以在1/4秒內(nei) 判定一個(ge) 東(dong) 西是好還是壞。”巴奇說。因為(wei) 有一條從(cong) 眼睛直達大腦情感快速反應控製中樞的神經通路,它繞過了大腦用於(yu) 思考的部位——大腦皮層,所以我們(men) 在開始理性分析之前就已經有了情感體(ti) 驗了。
有些科學家假設這種即時的情感體(ti) 驗有一些生物學意義(yi) 。當我們(men) 的祖先遇見陌生人時,那些能夠迅速準確辨認出憤怒、悲傷(shang) 、恐懼和快樂(le) 的人更可能生存下來,並留下後代。根據美國東(dong) 北大學的朱迪思·霍爾(Judith Hall)對125項研究進行的分析,通常認為(wei) 女性會(hui) 比男性更迅速地察覺到別人的情緒,是有一定道理的。比如放映了一段兩(liang) 秒鍾的、關(guan) 於(yu) 一個(ge) 生氣婦女的無聲錄像之後,女性會(hui) 比男性更準確地由直覺知道她是在談離婚的事情,而不是在責備某人。女性同樣比男性更善於(yu) 識破謊言和分辨一個(ge) 男人與(yu) 一個(ge) 女人是真心相愛還是逢場作戲。
我們(men) 在意識上會(hui) 產(chan) 生錯覺,把麵具的反麵當成正麵。然而他們(men) 的手“知道”意識所不知道的——伸進麵具裏除去上麵的斑點。
直覺性技能(Intuitive expertise):
如果經驗為(wei) 直覺提供了信息,一旦我們(men) 學會(hui) 把提示信息和特殊的情感相聯係,許多判斷就會(hui) 變得自然而然。駕車是需要集中精力的,但通過實踐之後就會(hui) 變成第二本能。當心裏想著其他事情的時候,手腳似乎靠著直覺在駕車。
對於(yu) 後天學習(xi) 的職業(ye) 技能的研究,顯示了相似的自動性(acquired automaticity)。有經驗的汽車機械師和醫生常常在匆匆打量和傾(qing) 聽之後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裏,而不用按部就班地檢查;隻要瞥一眼棋盤,大師(他們(men) 能記住50,000種棋局)就可以持續地下出快棋;老練的日本雞配種員可以在1小時之內(nei) 區分出1,000隻剛剛孵化的、看似毫無差別的小雞的性別,準確性近乎100%。但所有這些是怎樣做到的,專(zhuan) 家都很難解釋。諾貝爾獎獲得者,心理學家赫伯特·西蒙(Herbert Simon)說:“直覺恰恰就是識別。”
直覺的陷阱
在生活中,我們(men) 學到了能讓我們(men) 迅速快捷地作出判斷和行動的直覺性技能。不過在心理科學領域中,聰明人因相信直覺而犯錯的例子隨處可見,有時甚至為(wei) 此付出了高昂的代價(jia) 。當我們(men) 的經驗來自於(yu) 非典型的事例,或者一種輕率且令人不快的啟發式策略,而且它會(hui) 把我們(men) 帶向歧途時,我們(men) 就會(hui) 犯這種錯誤。當看到一支籃球隊擊潰弱小的對手時,我們(men) 可能認為(wei) 這支球隊是不可戰勝的,而當他們(men) 被強大的對手蹂躪時,我們(men) 會(hui) 大跌眼鏡。
直覺性恐懼(Intuitive fears):
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我們(men) 經常弄錯害怕的對象。由於(yu) 9·11的景象在腦海裏揮之不去,許多美國人對於(yu) 飛行表現出過高的焦慮。但我們(men) 的恐懼與(yu) 現實不相符。美國國家安全局報道說,從(cong) 2001年到2003年,按每英裏計算,美國人死在客車上的危險是在商務航班上的37倍。對於(yu) 大多數航空乘客來說,旅途中最大的危險來自開車去機場和離開機場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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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01年底的一篇論文中,我曾經計算過如果美國人減少20%的飛行次數,並把這減少的飛行裏程中的一半用於(yu) 駕車,那麽(me) 在下一年死於(yu) 交通事故的人數會(hui) 增加800人。在隨後的文章裏,柏林馬克斯·普朗克人類發展研究所的心理學家格爾德·吉格倫(lun) 澤(Gerd Gigerenzer)確證,在9·11事件發生後的3個(ge) 月裏,死於(yu) 交通事故的美國人比往年同期多出353名。
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如此經常地弄錯害怕的對象?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多吸煙者(他們(men) 的習(xi) 慣讓他們(men) 平均縮短大約5年的壽命)擔心飛行(平均隻會(hui) 縮短人們(men) 一天的壽命)?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更害怕的是暴力犯罪而不是肥胖和動脈栓塞?為(wei) 什麽(me) 大多數婦女更懼怕的是乳腺癌而不是更加致命的心髒病?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更懼怕的是悲劇性的、卻很少發生的恐怖活動,而不是在未來無處不在的“大規模殺傷(shang) 性武器”——全球氣候變化?簡言之,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對小概率的事情坐立不安,而忽略更可能發生的事情?
心理科學確認了4種導致我們(men) 形成危機直覺的因素:
* 我們(men) 祖先的生活史告訴我們(men) 應該懼怕哪些東(dong) 西。我們(men) 帶著大腦中古老的記憶生活在一個(ge) 嶄新的世界裏,我們(men) 會(hui) 懼怕禁閉和高處,害怕蛇和蜘蛛,害怕我們(men) 部落之外的人。
* 我們(men) 害怕自己不能控製的東(dong) 西。我們(men) 坐在自己的車裏,會(hui) 覺得控製住了局麵,而坐在飛機上的17B號座位上時卻不然。
* 我們(men) 懼怕直接的、迫在眉睫的威脅。吸煙的致命性和海平麵上升以及惡劣氣候的威脅是很遙遠的。而飛機起飛卻近在眼前。
* 我們(men) 害怕在記憶中不斷出現的威脅。如果一枚地對空導彈擊落了一架美國客機,由於(yu) 可獲取啟發式策略,這個(ge) 事件對航空工業(ye) 將是沉重打擊。考慮到要理解這種事情發生在我們(men) 的航班上是小概率事件有多麽(me) 困難,概率說服不了我們(men) 。直覺性恐懼會(hui) 左右我們(men) 的意誌。
由於(yu) 這些原因,我們(men) 低估了那些能緩慢地奪走我們(men) 生命的威脅(吸煙每年悄無聲息地奪走了40萬(wan) 美國人的生命),而對有大規模殺傷(shang) 力的東(dong) 西關(guan) 注過多。通過把我們(men) 的直覺性恐懼與(yu) 事實相對照,留意一下人們(men) 實際上是怎麽(me) 死的,我們(men) 就可以為(wei) 未來最大的危險做好準備,並解除恐怖分子最重要的武器——被誇大的恐怖。
美國科學促進會(hui) (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2007年年會(hui) 上發布了一項實驗結果,美國俄勒岡(gang) 大學的認知心理學家保羅·斯洛維奇(Paul Slovic)觀察到兩(liang) 個(ge) 並存的傾(qing) 向性,即人們(men) 對於(yu) 種族清洗的眾(zhong) 多受害者沒有給予足夠的關(guan) 心,而對於(yu) 被充分報道的個(ge) 別受害者卻表現出更多的道德關(guan) 懷。在與(yu) 美國賓夕法尼亞(ya) 大學的行為(wei) 心理學家黛博拉·斯摩爾(Deborah Small)和卡內(nei) 基·梅隆大學的喬(qiao) 治·洛文斯坦(George Loewenstein)的合作中,斯洛維奇還發現人們(men) 更願意捐款給某一個(ge) 挨餓的非洲孩子,而不是捐給同樣挨餓的許多其他孩子。而且當孩子的相片配上一個(ge) 統計概要,說明在其他非洲國家還有上百萬(wan) 像她一樣需要幫助的孩子時,捐款數急劇下降了。“捐款數受到人們(men) 對年輕受害者同情心的影響,”斯洛維奇指出,“一個(ge) 文明人的標誌是能夠讀懂一行數字並為(wei) 之動容。”雖然上述說法可能是真的,但邏輯性的軌道2係統被富含情感的軌道1係統壓倒了。
直覺——這種迅速的、自動性的、非理性的思維和情感——從(cong) 我們(men) 的經驗裏收獲果實並指導我們(men) 的生活。直覺功能強大,常常很明智,但有時會(hui) 帶來危險,尤其是當我們(men) 太注重感覺而疏忽了思考的時候。今天的認知科學讓我們(men) 更加讚賞直覺的能力,但同時也提醒我們(men) 把它與(yu) 現實相對照。充滿智慧和批判性的思維常常始於(yu) 我們(men) 傾(qing) 聽來自自己廣闊的內(nei) 心深處的低語,在我們(men) 細心求證,驗證結論和規劃未來時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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