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科考船出海的日子，我最期待三樣東(dong) 西: 休息時間的三國殺，周六晚餐的啤酒，還有夜晚造訪船舷的大魚。

圖片來源：作者

等月亮隱入雲(yun) 層，舷燈便成了海上唯一光源，在墨水般的海麵上打出一片通透，吸引著舔舐月光的浮遊生物，獵人們(men) 聞訊而來。先是飛魚，然後是鳶烏(wu) 賊，接著是成群結隊的大魚，如湛藍的鬼火，瘋狂地追逐躍出水麵的飛魚和烏(wu) 賊，它們(men) 便是大洋上最美的魚—鯕鰍。

金色的鯕鰍（圖片來源：Masa Ushioda）

濃烈而脆弱的美

鯕鰍（Coryphaena hippurus），鱸形目鯕鰍科，廣泛分布於(yu) 全球的熱帶及亞(ya) 熱帶海域，是一種常見的大洋表層洄遊魚類。雄魚的頭部有一個(ge) 骨質突起，像是一柄寬闊的板斧，漁民們(men) 也稱之為(wei) “鬼頭刀”。

說它們(men) 是大洋上最美的魚並不為(wei) 過。透過海水，鯕鰍的背看上去是比海更深的藍色或者綠色，隨著它的加速和跳躍，顏色在水下變幻。但當你把它拖出水麵就會(hui) 發現它們(men) 有著金色的腹部，噴灑著星辰般的藍色圓點。

美麗(li) 的鯕鰍（圖片來源：J Thomas Murray）

出水後，這些美麗(li) 的色彩便會(hui) 隨著掙紮逐漸褪去，從(cong) 耀眼的黃金變成蒼白的水銀，最終所有顏色流逝殆盡，定格在代表死亡的灰褐色。

上雄下雌，死亡會(hui) 帶走一切色彩

（圖片來源：www.hawaii-seafood.org）

人們(men) 對鯕鰍最初的印象大多始於(yu) 電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為(wei) 了生存，那個(ge) 饑餓的少年一邊流著淚，一邊一下下錘打著大魚的頭部，大魚的身體(ti) 隨著生命的流逝由絢爛轉為(wei) 暗淡。

（圖片來源：電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離別的白晝

如垂死的鯕鰍

每一陣痛楚都為(wei) 它換上嶄新的色彩

最後的也最可愛

直至它終於(yu) 消逝

一切沒入灰暗

英國詩人拜倫(lun) 在長詩《恰爾德·哈洛爾德遊記》中借用“dolphin”的死亡描寫(xie) 晝夜交替，這裏的“dolphin”並非許多譯文中的海豚，而正是有著“dolphin fish”之稱的鯕鰍。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鯕鰍的生死讓人們(men) 觸摸到生命的美麗(li) 與(yu) 脆弱。

身披彩虹的魔術師

色彩濃烈的鯕鰍（圖片來源：fish-on.com.au）

鯕鰍身上這種變幻莫測的色彩是如何形成的呢？秘密在於(yu) 它的體(ti) 表的細胞。和多數魚類一樣，鯕鰍體(ti) 表的色素細胞可以在神經和體(ti) 液調節的作用下收縮或膨脹，當它們(men) 膨脹時便會(hui) 使色彩擴散到表麵，從(cong) 而改變體(ti) 色。

然而，僅(jin) 僅(jin) 如此依然無法營造如此強烈的視覺衝(chong) 擊。除了常規的色素細胞，鯕鰍的真皮層中還有非常厚的虹彩細胞層，這種細胞本身是無色的，但其囊泡中含有眾(zhong) 多鳥嘌呤結晶，它們(men) 可以通過改變嘌呤晶體(ti) 的取向，巧妙地對陽光進行反射和衍射從(cong) 而製造彩虹般變幻莫測的結構色，鯕鰍身上明快的藍色和充滿活力的綠色便來源於(yu) 此。這二種細胞者交疊在一起的共同的作用讓鯕鰍宛如一輛充滿金屬質感的科幻跑車，可以在頃刻之間改變色彩。

魚類的虹彩細胞，每一個(ge) 細胞內(nei) 部都聚集著大量

鏡子一般的鳥嘌呤晶體(ti) （圖片來源：Nir Funt）

鯕鰍的體(ti) 色可以在銀藍色和黃綠色兩(liang) 個(ge) 極端之間快速轉變，從(cong) 而展示出無數過渡色彩。它們(men) 的顏色主要取決(jue) 於(yu) 情緒，行為(wei) 學的研究表明當它們(men) 處於(yu) 安靜狀態時傾(qing) 向於(yu) 表現出冷豔的銀藍色，而當發現獵物或者受到傷(shang) 害時則會(hui) 燃起激憤的金綠色火焰。當鯕鰍極度興(xing) 奮衝(chong) 向獵物的時候，會(hui) 在身體(ti) 的兩(liang) 側(ce) 浮現出垂直的深色條紋。

一旦鯕鰍死亡，體(ti) 表的細胞失去機體(ti) 的控製，色彩便會(hui) 如潮水般褪去。

湛藍的鯕鰍（圖片來源：Frank Baensch Hubbs SeaWorld Research Institute）

“力速雙A”的海上伏地魔

除了絢麗(li) 的色彩，鯕鰍還有著豪邁的力量與(yu) 速度。它們(men) 是海洋中遊得最快的魚之一，流線型的身體(ti) 洋溢著力與(yu) 美，肌肉兼具耐力與(yu) 爆發力。

（圖片來源：www.casaviejalodge.com）

進擊的鯕鰍可以輕而易舉(ju) 將大部分獵物逼入絕境，其中包括飛魚。在速度接近自己兩(liang) 倍的鯕鰍麵前，飛魚隻能通過一種特殊的方式躲避追擊，即躍出水麵，利用翼狀的魚鰭在空氣中滑翔。

這種追逐戰二者互有勝負，有時飛魚可以飛到安全的位置成功脫身，有時則會(hui) 在出水或者入水的瞬間被逮到。

偶爾它們(men) 會(hui) 在慌亂(luan) 間一頭撞上船舷，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甚至在眾(zhong) 人的驚呼聲中飛上甲板。

海上名場麵：鯕鰍鬥飛魚

（圖片來源：BBC《捕獵》）

鯕鰍極為(wei) 貪食，它們(men) 必須一刻不停地遊動保證足夠的水流通過鰓才能正常地進行呼吸，這也同樣意味著極大的消耗。它們(men) 每天可以吃掉相當於(yu) 自己體(ti) 重20%的食物。除了小型魚類和頭足類，人們(men) 還在它們(men) 的胃中發現過小海龜，瓶蓋甚至是羽毛球。

作為(wei) 優(you) 秀的獵人，鯕鰍懂得利用陰影。它們(men) 會(hui) 隱藏在海麵的一切漂浮物之下，例如馬尾藻、海垃圾以及我們(men) 的船。這些漂浮物是許多海洋生物和小型魚類的庇護所，鯕鰍可以從(cong) 中搜刮很多“點心”，此外也可以利用漂浮物的隱蔽對獵物發動突襲，堪稱“海上伏地魔”。漁民經常利用這一特性設置水上漂浮物誘捕鯕鰍。

浮木下的鯕鰍（圖片來源：Deron Verbeck）

得益於(yu) 胃口，鯕鰍的生長十分迅猛。幼魚在第一年幾乎每天都會(hui) 長4毫米左右，通常半年左右就達到性成熟，而它們(men) 的壽命最長隻有4年，98%的個(ge) 體(ti) 活不到兩(liang) 歲。

鯕鰍幼魚的生長過程（圖片來源：Frank Baensch）

對鯕鰍而言幾乎全年都是繁殖季節，它們(men) 每年可以產(chan) 卵2-3次，每次都會(hui) 產(chan) 下8-100萬(wan) 枚卵。較快的種群更替速率讓這個(ge) 美麗(li) 的族群得以在海上蓬勃發展。

備受追捧的“人氣選手”

美麗(li) 的外表、狂暴的力量、強烈的進食欲望，鯕鰍在世界各地的海釣愛好者中人氣極高。被激起食欲的鯕鰍會(hui) 不顧一切撲向所有移動的目標，甚至是沒有釣餌的魚鉤，使用簡單的漁具就可以將這些半人長的愣頭青輕鬆拿下。

（圖片來源：Rod Fishing club）

另一方麵，由於(yu) 較高的產(chan) 量，鯕鰍也逐漸成為(wei) 商業(ye) 捕撈和水產(chan) 養(yang) 殖的對象。鯕鰍的肉是一種介於(yu) 紅身魚和白身魚之間的粉紅色，據說生食有明顯的甜味，肉質較粗脂肪很少。

世界各地都有食用鯕鰍的習(xi) 慣。在夏威夷，它們(men) 是名貴的食用魚，被稱為(wei) “mahi-mahi”，意思是“十分強壯”，所以也可以叫壯壯魚。

（圖片來源：新華網）

我從(cong) 未有幸在海上遇見海豚，但這些美麗(li) 的“海豚魚”卻總是跟隨在船的兩(liang) 側(ce) ，一路航行，一路陪伴，時不時的提醒我腳下這片水域跳動著何等華美而又壯碩的生命脈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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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kold HN, Aspengren S, Wallin M,2013, Rapid color change in fish and amphibians – function, regulation, and emerging applications. Pigment Cell & Melanoma Research, 26(1), 29-38.

本文由科普中國出品，雲(yun) 海科普袁梓銘製作，中國科學院計算機網絡信息中心監製，“科普中國”是中國科協攜同社會(hui) 各方利用信息化手段開展科學傳(chuan) 播的科學權威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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