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寒假回家，過完春節，總要到田野裏溜達一番，也總能看到河岸邊成片的馬纓丹開得熱鬧而鮮豔。周圍都是枯黃的幹草和翠綠的莊稼，隻有馬纓丹在肆意綻放。馬纓丹的花朵隨著開放程度不同會(hui) 有顏色變化，十分好看，卻引不來人們(men) 的駐足觀賞。馬纓丹花朵近聞會(hui) 有股怪味，自是不討人喜的，卻深得蟲子喜歡。

豐(feng) 富多彩的的馬纓丹，也已經是我國南方道路邊非常常見的外來物種 | JamesDeMers / Wikimedia Commons

陽光下馬纓丹一開花，這附近的蝴蝶都飛過來了。柑橘鳳蝶、金鳳蝶、大絹斑蝶等時而繞著花朵飛舞，款款悠悠，時而停靠花間，埋頭吮吸，好生愜意。也許是對自己飛行技術自信滿滿，它們(men) 似乎並不怕人，隻要你靠近得足夠小心翼翼，它們(men) 就會(hui) 一直落在花上吸食花蜜。

訪花的鉤粉蝶 | Holger Krisp / Wikimedia Commons

有一種蝴蝶也喜歡吸食馬纓丹的花蜜，它飛行時，非常快速，顯得有些急躁，來得匆匆，去得也匆匆，沒有太多優(you) 雅的舞姿，它就是鉤粉蝶。

鉤粉蝶與(yu) 鼠李的糾葛

鉤粉蝶Gonepteryx rhamni是一種粉蝶科鉤粉蝶屬的蝴蝶，在我國很多地方都有分布。鉤粉蝶成蟲前翅頂角明顯突出呈鉤狀，後翅也有一個(ge) 突出的角。它前後翅翅色均為(wei) 黃色，但雌蝶和雄蝶稍有差異。雄蝶翅正麵深檸檬黃色，前緣和外緣有紅褐色斑點，翅膀中間有1枚暗橙紅色圓斑。雌蝶翅正麵為(wei) 淡黃白色。雌雄蝶翅反麵均為(wei) 黃白色。鉤粉蝶幼蟲長得平平無奇，身體(ti) 綠色，但沒有長毛，也就是一般粉蝶幼蟲的模樣。

追逐中的雌雄鉤粉蝶，上為(wei) 雌蝶，下兩(liang) 隻為(wei) 雄蝶 | Charles Sharp / Wikimedia Commons

鉤粉蝶還有一個(ge) 別名叫作“鼠李粉蝶”，因為(wei) 它小時候的寄主植物就是鼠李科鼠李屬的各種鼠李Rhamnus spp.。鉤粉蝶從(cong) 歐洲一直分布到亞(ya) 洲，雖然它的分布範圍比它的寄主植物們(men) 廣得多，但它們(men) 的分布還是比較依賴於(yu) 各種鼠李的分布。雖然鉤粉蝶成蟲可以四處飛行，但它的幼蟲必須要吃鼠李才行，所以鼠李的分布限製了鉤粉蝶的分布，沒有鼠李的環境很難見到鉤粉蝶。綠色的鉤粉蝶幼蟲能很好地隱藏在鼠李的葉叢(cong) 中，化蛹時也是綠色，隻有羽化時，才從(cong) 普通的蛹中鑽出那一抹明亮的鮮黃。

鼠李屬的植物是鉤粉蝶的寄主| Oliver Schneider / Wikimedia Commons

鉤粉蝶的英文名字叫作“brimstone”，翻譯過來就是硫磺的意思，這可能是在形容它的翅膀顏色，它也因此深受許多收藏家的喜愛。

鉤粉蝶屬一共有13個(ge) 物種，我國則記錄有6種。鉤粉蝶的種加詞rhamni來源於(yu) 鼠李屬的學名Rhamnus，這是林奈起的名字，可能想表達的是鉤粉蝶幼蟲以鼠李為(wei) 食的意思。而鉤粉蝶的屬名Gonepteryx則是由利奇（Leach）在1815年建立的。

鉤粉蝶翅膀的微觀結構 | Edvard Ellervee / Wikimedia Commons

再往細了看，你還會(hui) 發現，林奈在1758年給鉤粉蝶命名時，用的是Papilio rhamni這個(ge) 名字。而Papilio則是鳳蝶科鳳蝶屬蝴蝶的屬名，一個(ge) 粉蝶科的蝴蝶怎麽(me) 給安了個(ge) 鳳蝶科的屬名呢？這要從(cong) 很久之前說起。

鉤粉蝶的前世今生

有個(ge) 叫裴蒂弗（James Petiver）的昆蟲學愛好者，於(yu) 1702年在他的一本著作中提到了一種叫“硫磺鳳蝶”Papilio sulphureus的蝴蝶，說它要不是有黑斑和翅膀上的藍色月亮紋，就跟英國的“硫磺蝶”（鉤粉蝶）一樣了，還配有它的畫圖，後麵又透露這種蝴蝶產(chan) 自歐洲。

交配中的鉤粉蝶 | Bernd Haynold / Wikimedia Commons

後來，漢斯·斯隆爵士（Hans Sloane）買(mai) 走了裴蒂弗的蝴蝶藏品，並在1753年移交給了大英博物館。之後威廉·瓊斯（William Jones）為(wei) 裴蒂弗的蝴蝶藏品繪製彩圖，並收錄在自己未出版的圖譜中。但在幾十年之後，大英博物館中就找不到這些蝴蝶標本了。

林奈被稱為(wei) 現代生物分類學的祖師爺，他開創了一係列用於(yu) 現代生物分類的方法，自己也命名了許許多多的生物。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講，林奈是第一個(ge) 給生物正式命名的人，他給混亂(luan) 的生物命名製定了統一的規則，所以，他有著非常大的權力和自由。林奈命名生物，並不一定要看到生物標本實物，有時也依據別人已經出版的插圖。林奈在看到“硫磺鳳蝶”的圖畫之後，就給它取了Papilio ecclipsis這個(ge) 名字。

林奈在他的分類學著作《自然係統》的第12版中將Papilio ecclipsis置於(yu) Papilio rhamni之後，位於(yu) 鳳蝶屬（Papilio）第107位。林奈對Papilio ecclipsis的描述很簡單，而且沒有依據真實標本的跡象。

後來昆蟲學家法布裏丘斯（Johan Christian Fabricius）在造訪了大英博物館後，於(yu) 1793年終於(yu) 發現了真相：Papilio ecclipsis和Papilio rhamni是一個(ge) 東(dong) 西，而且就是裴蒂弗的“硫磺鳳蝶”Papilio sulphureus，而“硫磺鳳蝶”是一隻翅膀上塗了斑點的鉤粉蝶。後來，很多人都證明了林奈命名的Papilio ecclipsis，依據的是一隻人為(wei) 修改過的蝴蝶標本。

到現在就真相大白了：Papilio ecclipsis = Papilio rhamni = Papilio sulphureus = 塗了漆斑的鉤粉蝶 = 藝術品。

鉤粉蝶（居中的黃色蝴蝶）在眾(zhong) 多蝴蝶標本中也很顯眼 | Marek Slusarczyk / Wikimedia Commons

這隻被人為(wei) 塗漆的“硫磺鳳蝶”雖然是偽(wei) 造的，但用來製作贗品的鉤粉蝶還沒有被人命名過呀。既然林奈老先生給了這個(ge) 名字，那就把這個(ge) 名字給了鉤粉蝶吧。由於(yu) 沒有正式發表，Papilio sulphureus不合命名規範，Papilio ecclipsis隻能當作Papilio rhamni的異名。於(yu) 是Papilio rhamni最開始匹配到了鉤粉蝶。後來利奇（Leach）在1815年建立鉤粉蝶屬Gonepteryx，於(yu) 是徹底將鉤粉蝶從(cong) 鳳蝶屬中剝離出來，最後，鉤粉蝶的規範名字變成Gonepteryx rhamni。

鉤粉蝶：人類還是吃的太飽了 | Tero Laakso / Wikimedia Commons

為(wei) 了防止類似事件的再次發生，國際上製定了許多生物分類法規。其中之一就是：新物種發表必須依照真實的生物標本，稱之為(wei) 模式標本，並要在具有一定保存能力及資質的機構進行長時間保存，以便後人查閱。幾年前，曾經有人依據照片而非模式標本就發表了新物種，一度成為(wei) 學界熱議話題，大多數人持反對意見。如果這都可以，那隨便PS一下照片就可以成功發表新物種。淘寶上的葫蘆娃樹，抖音上的水猴子，微博上的“湖北九麵鳥”不是都要作為(wei) 新種發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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