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刊科普精選:《新科幻》——駭(一)/王嘉
發布時間:2021-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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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刊科普精選:《新科幻》——駭(一)/王嘉
回憶者:美國空軍少校塞繆爾·帕瑞特
    2029年2月30日下午3點整,我在把一個工具鉗遞給米伯恩·馬奇烏斯的時候,問了他一個關於死亡的問題。我能準確記住時間不是因為這個問題的特殊性,而是因為在30分鍾後我們經曆的曆史事件。
    當然這個時間是指地球時間(由於宇航員都是美國人,這裏的地球時間指華盛頓時間),雖說對於在漫漫太空中以每小時六十萬千米飛速行駛的身處飛船裏的我們來說,它並沒有太多實際意義。在大多數的時間裏,我們眼前懸滿並不搖曳的永恒的光點,它們千篇一律,閃爍地、靜靜地、沉重地掛在黑幕之上。
    我問他:“夥計,你希望怎樣死去?”
    馬奇烏斯是動力學家,臉嚴肅得像塊紀念碑,一雙眼睛從架在鼻梁上的那副薄亮的鏡片後瞪著我,“你什麽意思?”
    “這是個非常嚴肅的問題。你是希望被凍死,被燒死,被壓死,還是被輻射而死?或者其他稀奇古怪的死法?”
    他沉默了一會兒,擰緊液氫艙微動開關指示器上的緊固螺栓。這是個並不好笑的問題,但的確是個現實的問題,我們每個人都清楚這點。由於航程太遙遠,如果出現事故,我們成功返回地球的幾率不高,我們拿到的可能是一張有去無回的單程票,這點在出發前我們就已被告知。我敢打賭,他們其實也曾在睡覺前悄悄思考過這個悚然的問題。
    最後他說:“不管怎麽樣,都比飛船爆炸時完蛋強。”
    “為什麽?那樣不是應該很痛快嗎?”
    “如果你學過太空物理學就會知道,我們在飛船裏承受的氣壓是模擬地球環境的,如果飛船一爆炸,人的肌肉骨骼從正常態到真空態需要一個釋放過程,所需要的時間不會很長,但器官要完成拉、堵、擠、噴這一係列動作,每個細胞受擠壓和撕裂的程度絕對會悲慘到讓你後悔沒早點自殺。”
    我用手指敲了敲,牆壁發出了陰森冰冷的聲音,向下傳到艙梯口正在低頭檢查安全記錄的戴維·斯考特上尉那裏。他是一個舉止冷靜、頭腦縝密的年輕軍官,對很多科學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感興趣。上尉說:“我拒絕回答這個無聊的問題。”他頓了頓,補充說,“如果可以,我願意在伽瑪射線暴中分解,化作宇宙中一道永恒的光。"
    這家夥還他媽挺有詩意。接下來回答問題的是正在負責監視氧氣循環係統狀態的弗朗科·瑪格。這個謹慎、長著娃娃臉的生態分析員有些小心地說:“我或許會選擇服用氰化鉀死去。它們能迅速破壞人腦中樞神經的元物質。”
    問題順著他身後的管道,又被迅速傳遞給飛船裏的其他人,他們神情反應各異。一頭淡黃頭發、肌肉發達的機械工程師肖·本傑明開玩笑地說他接受窒息這種死法;藍眼睛的醫生詹妮弗·赫拉說她更寧願割破動脈死亡,盡管那樣會很痛。唯獨女航天物理學家莉莉斯·詹寧·道森靜靜沉思,坐在控製台的座位上,用秋水般的目光掃視著我。我知道她家族顯赫,她的叔叔是議員,兄長是州長,父親是總統,沒人曾問過她這樣無禮的問題。
    問題帶來的莫名恐懼肆虐著船內,大家都盡量用輕鬆的口吻來討論。最後,虎背熊腰、鷹眉獅鼻的喬治·奧拉特森上校從控製室裏走出來,他是我們的指令長,掌管核導彈發射密碼盒。由於緊張工作,上校的心髒在啟程後三個月意外地出現症狀,赫拉發現他心律不齊。如果出現嚴重情況,我將隨時頂替他擔任總指令長。同樣沒人敢問他這個問題。在他的指揮下,我們重新忙碌起來。
    我們至此已經在太空中飛行了一年多。
    我們於2027年年底升空。那一年,西雅圖水手隊奪得大聯盟冠軍,阿拉斯加發生8.5級地震,損失慘重,但美國仍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荷蘭清真寺遭遇新納粹分子爆炸襲擊;肯尼亞爆發軍變,軍隊占領總統府;非洲饑荒惡化,潮水般的難民湧入歐洲,他們通過意大利翻山越嶺進入瑞士,驚恐的歐盟頒布緊急封閉邊界法令;巴西全國約3 400萬工人舉行總罷工,要求重新簽定勞工合同,解決失業問題;世界的另一端,朝鮮宣布試射洲際核導彈,日本能源公司研製的名為“液體鑽石”的海洋生物燃料開始取代石油,占據各國市場,中國政府則宣布2050年前確保實現全麵建成小康社會的奮鬥目標,中科院專家預測屆時中國人的生活將富足安樂。
    當飛船高升的那一刻,我和同伴們各自坐在操作位置上,看那載負萬物的大地在舷窗外逐漸變成一個藍色的水球,在蒼茫的太空中靜靜懸浮。太陽的光波碾動地球,如同假象。
    數天之後,我們飛速地穿行於太空,一往無前地奔赴前程,地球遠去,世界的繁榮動蕩、興衰沉浮、改朝換代、人世聚散、喧鬧的歡笑聲和杯觥交錯聲也全都遠去,一片黑茫茫空間真幹淨。
    每個星期我們遠離地球的距離都是以天文單位計算的。我們身後是一個直徑二十米的等離子流。飛船的發射時間、速率以及我們不斷調整的航道都經過了精密計算,與黃道麵的行星運轉排列時序準確吻合,以便能盡量充分利用和借助各個行星的引力加速,保證我們用最短的時間直達ILA①所在太陽係邊緣外的位置。
    後來一切皆按計劃順利進行。我們與木星擦肩而過,飛越過小行星帶,但由於路線的緣故錯過了土星。在暗淡的天王星麵前我們沒有過多逗留,而是借其行星引力加速,繼續向前——向閃爍著耀眼藍色光芒的海王星前行。
    平時我們分成兩組工作和休息,采取輪流值班製,有的人負責監控船體係統,有的進行常規記錄,有的在忙著整理數據庫,有的在打盹,但在對柯伊伯帶的結構和外觀進行記錄時,我們進入到緊張工作的階段,大家隻好同時保持清醒。
    “通天號”從裏到外的各個方麵和細節我們都必須精心維護好,我們要每隔二十四小時進行船體檢查,把三個能在船外活動的小機器人釋放出去。它們負責清理船麵的塵埃或異物,雖然船體表麵材料有能力對速度極快的微星體進行抵禦,不至於出現裂孔或細縫。
    “通天號”的各方麵能力體現了人類至今所能達到的科技頂點。它的錐形船體被兩隻完美的圓狀金屬平麵層夾住,在太空中從上麵看下去如同一麵閃亮的鏡子。這艘飛船多虧各國納稅人的錢才造出來。打著空間探索的幌子,“通天號”建造工程集合了各國政府資金和技術專案,得到了巨大的財力支撐和政治支持。除美國以外,歐盟、中國、俄國、日本、加拿大諸國也同意出資,共同促成了這項迄今為止人類曆史上旅程最遠的載人太空任務。裏程碑式的任務當然也意味著裏程碑式的預算,人類航空史前所未有,約花費四百億美元。
    美國以外的最大出資方中國曾要求至少派駐兩名中國人參與“阿爾法計劃”的全程任務,但被我們拒絕,因為中國在現實的各方麵都是美國最強大的競爭對手,我們極力避免讓中國人知道“阿爾法計劃”背後ILA的真相。後來經過多輪外交談判,在我方以各項技術標準化的門檻設置下,中方妥協,放棄了要求。
    於是最終結果是,我們全船一共八名宇航員,全都是美國人,我們最隱蔽的真正目的——接觸ILA的任務,我們隻秘密報告給白宮和軍方。我們需要親自穿透太陽係的皮殼,如果有可能的話,還要與外星人的飛船進行對話。
    這就是“阿爾法計劃”的真相。由於自感肩負的責任巨大,我們心事重重,雖說有男有女,但彼此之間談笑甚少。那個關於死亡的問題,是我為了打破沉悶最後一次無聊的嚐試。
    奧拉特森上校說,上帝也許創造了無數個世界,我們生活在其中的是最冰冷無情的一個。孤獨是宇宙中文明存在的自然法則。曆史上人類曾麵朝星空,捕捉浩渺的宇宙間上百億的恒星係統中穿梭著的任何一點微弱的訊息,期待它們碰巧掠過地球,但始終一無所獲。現在我們針對外星人的行為,也許是挑戰法則,也許是在違背上帝的意誌。
    發現ILA純屬意外,它的直徑隻有兩千米,在被宇宙塵埃嚴密遮蔽的微暗世界中很難被追蹤和注意到。探測器拍攝傳回的圖像隻是一個像素模糊細小的柱形物體。作為“阿爾法計劃”的真實目的,它被捂得極嚴密,隻有美國政府、軍方和太空總署的最高層知道,全世界知道的人不超過兩位數。
    旅行者一號,也就是那個第一個進入星際空間的探測器,在2013年就已經飛出日球層頂,但當時還沒有真正飛出太陽係,後來的幾年它繼續前進並保持聯絡,但到2017年,它在太陽係邊界外消失了,如一滴水落入大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看起來人類嚐試向太陽係殼外探出的觸角已被盲區的未知力量斬斷。
    我們能夠推測出它失蹤的原因。因為旅行者一號失去聯絡前,傳回了ILA的模糊照片。旅行者的同位素熱電機當時已嚴重受損,但通訊至少還可以維持到2025年,所以我們懷疑ILA是導致它徹底失聯的關鍵。
開始以為ILA是新發現的小行星,但根據對它異常的外表、反照率、體積、形狀和公轉速度計算,很快否定了它是自然天體。經過測量它的色度和溫度,科學家推測它的成分是金屬,並對它軌道上的微弱輻射痕跡進行分析,進而得到一個證據確鑿的結論——它是個人工物體。
    軍方給它起了個絕密代號:ILA。這就是“阿爾法計劃”的實質。美國總統道森為此於2023年1月簽署第12967號總統令,屬於機密文件保護法,命令主要涉及我們的計劃。
    太空總署曾嚐試用各種精心編碼的信號與ILA溝通,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從幾年前發現它以來,它就一直那麽靜靜地懸浮在太陽係外側的空間軌道上。另一方麵,由於它位於日球層頂和終端震波之外,所以空間探測器沒法在那麽遙遠的地方傳送回來更多的數據。這時旅行者一號已徹底失去了聯係。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政府、國防部高級研究計劃局和太空總署做出大膽的決定,計劃派宇航員親自前往太陽係邊緣與ILA接觸。當時新上任的總統道森相信,我們如果能與外星人取得聯係,將是人類曆史上最激動人心的事件。但軍方同時也感到擔憂,他們主張在與外星人接觸的安全性尚不明朗的情況下,采取兩手準備。
    2024年,白宮低調啟動了“阿爾法計劃”,一度因為經濟疲軟而冷落的太空工程緊鑼密鼓開展起來,很多過去因為缺乏聯邦政府支持而遲遲未展開的工程研發項目比如核聚變發動機也突然加速啟動。
    “阿爾法計劃”蒙蔽了全球所有不知情的人,他們向外界宣稱宇航任務是去偵測太陽係皮殼。欺騙,其實是對人類的高度負責。當真相仍在層層迷霧中時,世人不宜知道ILA的存在。
    我們出發時,除了搭載各種觀測設備和儀器、子衛星和機器人外,軍方還為我們秘密配備了三枚核導彈。如果萬一外星人流露出惡意,我們必須在太陽係外消除他們對地球的威脅。
    在預計長達四到五年的太空旅行中,我們每個人都要始終保持頭腦清醒,對精選的宇航人員來說這是應盡的責任,隻有具備沉著冷靜的品格並抱有最大的勇氣,我們才會對前進的道路毫無懼意,才能在麵對未知的ILA時保持正確的判斷力,伸出人類的友誼之手,或按下核導彈的發射鍵。
    從地球出發到抵達海王星軌道用了一年多的時間。在漫長的路途中,我們曾對幽靈般蟄伏在太陽係邊緣的ILA作出種種預測。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發現這種推測毫無意義,於是後來我們和機器打交道的時間比彼此打交道要多。每天我們在昏暗的走廊裏沉默地走來走去,從休息室到控製室——那是一間敞亮的大屋,種種精密表盤和布滿黑色水晶屏幕的控製平台圍繞布列於巨大環形舷窗下兩側。
    在那個關於死亡的問題平息後,我們再次魚貫而入控製室。就在那裏,我們看到了“駭”。
                                

    當時我們並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目光被海王星吸引,那個由氫氣、氦氣和甲烷的大氣層包裹的球體在黑暗中露出它的輪廓。莉莉斯凝視著它,發出了輕聲感歎:
    “真美,多麽純粹而高貴的藍色。”
    “你看到柯伊伯帶了嗎?”馬奇烏斯冷漠地問。
    “沒有。”
    “就在它的後麵空間,如果你用肉眼仔細看,那個包含許多微星物質的區域就是柯伊伯帶。”
    我們都向遙遠的黑色深空望去,很難說能看清什麽,隻有一道若隱若現的灰色薄霧。但我知道,那裏布滿著直徑從數千米到上百千米的冰封物體,主要由岩石和冰組成,是個熱鬧無比的小天體區域。
    在穿越海王星的軌道之後,為了執行探測任務,我們需要關閉動力,鎖定與海王星同步的運動,以避免受到攝動而使軌道變得不穩定。我和我的同伴們一邊觀賞海王星,一邊各就各位忙碌著進行記錄。這裏距離地球約30個天文單位,我們傳回的訊號信息要四個多小時後才能抵達地球。
    奧拉特森說:“現在進行傳輸。”
    斯考特說:“收到,執行加速。”
    一年來路途漫漫,再回首,太陽已經遙遠得成了個小白點。發動機的聲音終於平息,船艙內突然安靜了下來,耳朵裏機器的共鳴聲慢慢減弱之後,我們疲憊的頭腦漸漸顯得清晰。就在這時候,它出現了,雖沒有轟隆一聲巨響,但卻是電光閃爍、流光溢彩。
    它從黑暗中鑽出來,由遠至近,猶如銀蛇逶迤,又如同一道特別加急的烽火,在柯伊伯帶中穿梭,把白色顆粒薄霧層塗抹得銀光燦燦。我們目瞪口呆,透過眼前巨大的舷窗看著這幅奇景,它恍若釉彩閃爍,耀過冰石表麵,變換著光彩,如同灑下一層紅白紙屑,在宇宙中留下粉身碎骨的爆竹。
    它勢如烽火地高速向“通天號”襲來。
    此番景象震驚了我們所有人。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彈,眼看著它從我們船體附近掠過。在它靠近我們的時候,它的顏色突然變了,如同碧綠的磷火。
    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它已經繼續向黑色的後方傳遞,很快化作一道銀灰色的、涼森森的細線。
    全部過程隻持續了幾秒鍾。
    我們一時間沒有人知道該如何是好,甚至連姿勢都沒改變。最後奧拉特森打破沉默。
    “天啊,那是什麽?”奧拉特森的聲音驚訝得有些發抖。
    “不知道,很難確定。”斯考特搖頭。
    “肯定不是流星體,”莉莉斯說,“沒有大氣壓,自然顆粒碎片沒法產生這樣效果的光熱。”
    “還能繼續觀測它嗎?”奧拉特森扭頭問本傑明。
    “我試試看。”本傑明說,“我們船體衛星的觀測範圍很遠,應該可以捕捉它的軌跡。”
    “好,保持觀測。”奧拉特森急切地下令。他話音剛落,控製艙裏立即就生動起來,大家爭先恐後地坐起身子。衛星觀測模塊經過本傑明的調整後開始上傳該不明飛行物的運行數據。在計算機屏幕上看到衛星畫麵時,我們意識到,它的速度非常快。
    它好像無窮暗夜中的一道纖細的射擊,令人心驚。根據本傑明的估算,它遠離我們的速度達到了光速的5%。
    換句話說,相當於每秒一萬五千千米。
    “不管是什麽東西,”我對莉莉斯表示讚同,“都不可能是流星體或彗星。”
    她卻沒看我,仍注目窗外,白皙光潔的臉龐在黑暗的背景中勾勒出雕像般的側影。
    奧拉特森上校叉腰站在斯考特的身後。他臉膛發紅,鼻子發亮,眉骨棱岸,額頭上有三道深刻的抬頭紋,如同孟加拉虎,此刻由於疑惑,他中間的抬頭紋更深刻了。他盯著那道即將隱沒在海王星背後的細線。
    “它去哪兒了?”他突然叫起來,“它衝哪個方向去了?”
    本傑明錯愕地看著屏幕。
    “它的方向……是太陽的方位。”
    “準確嗎?”奧拉特森語氣緊迫地問。
    “必須計算。”
    五分鍾後,我們得到了結果。
    “它的方向不是太陽,”本傑明的目光死死盯住自己的平板計算機,“是地球。”
    他把屏幕啪嗒一轉,展示給我們他的運算結果,“按照它的方向、速度和地球公轉的軌道,預計它會在82小時後抵達地球。”
    奧拉特森猛地站起來,我們看到他的臉色一下子凝重起來。
    “馬上!馬上啟動與總指揮部的通訊!”他微喘著說,“我要緊急報告這個情況!”
    我們簡直能聽見他心突突的跳動,我們不約而同地把目光重新轉回舷窗,眼珠直直地瞪著海王星的另一側,它消失的方向。它的方向是地球。這意味著一種可能,也很可能是唯一的可能——它是人工發射的。它的路徑經過了精心的計算。
    “它是ILA向地球發射的?”我喃喃自語地問。
    我望著同伴們,從他們複雜的表情來看,他們也不約而同地想到這個問題。
    如果那個物體是ILA發射出來的,那麽它對地球意味著什麽?雖然我們還不能確定這點,需要更加精密地計算它的來源路線與ILA的位置才能知道。
    關於這個事件的報告訊號已經發了過去,四個小時後會抵達地球總部。在人們得知消息和它到達之間還有一段時間,他們能夠準備好迎接它嗎?
    我們望著黑暗的空間。它早已杳無蹤影,但一連串的疑問接踵而來。我們沉默地回憶著那個意義不明的火炬,竟然一時間不敢確定自己剛才看到的是否為真。那個神秘物究竟是什麽?在我們的腦海中,它像一抹奇麗的幻影,像一段錯覺的夢境。我們一次又一次地臉色驚惶蒼白地透過舷窗,望著它一路奔襲而去的地球的方向,在清冽的宇宙之風中,它恍若照亮了我們的來途。
    我親眼目睹“駭”是在2029年3月9日。我接到上級電話的時候是3月7日的深夜。我當時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我經曆過太多的突發情況,暗殺、政變、暴亂、戒嚴、重大的爭端,地區的,國際的……但沒有哪一次任務像這次這樣,從一開始就籠罩在層層迷霧中。
    甚至到第二天下午,我從南京轉乘軍用直升機的時候,我還不完全清楚我掌握的情況。
    我唯一確定的是我的目的地——陝西Z縣。
    與我同行的是三名同事。空間有限,我們四個人在直升機上緊挨著坐在一起,不得不係好安全帶,戴好耳套。直升機又窄又悶,令我們不勝其煩。
    等我們抵達Z縣附近一個簡易的停機坪時已是傍晚,迎接我的是一名黑臉膛的領導,簡單寒暄,我知道這位袁處長是上級委派來負責接洽我的。袁處長兩眼通紅,陰沉著臉,沒有向我透露更多的情況——也許是因為他和我一樣對當前的局勢一無所知。
    我當下也閉口不問,過去的經驗讓我預感到事情嚴重。袁處長帶來幾桶康師傅牛肉碗麵,停機坪工作人員取來熱水,我們現場胡亂吃完後,坐上一輛軍用吉普車,沿著溜滑的土路轟隆隆開了半個多小時,頂著滿天寒星,進到Z縣。
    奔波了大半天,我昏昏沉沉,腦袋往車窗上頻頻地撞著,最後是被袁處長推著叫醒的。我睜開眼,車已經停住,車前站著幾個人,他們身後是一個黑漆漆的建築,門口左右兩盞昏黃的小燈,如同在幽暗中閃爍的眼睛。我們下了車,為首一位魁梧的中年男子上前和我們握手,把我們帶進樓裏。
    樓道角落裏,彌漫著嗆人的煙味,已經站了好幾個人。他們見我們進來,趕緊把煙掐掉,我認出了兩個熟麵孔,都是情報體係的內部人員。
    那個帶我們進來的領導姓卞,他和袁處長低聲說了幾句,讓其他人留在樓道,然後領著我沿著一個樓廊向裏,進到盡頭的一個大廳裏,那裏通明如白晝,不少穿著便服、工作服和軍裝的人在交談,人聲喧鬧。我看到的人越多,越感到暗暗心驚。他們中有的與我相識,表情複雜地向我點點頭,目光閃爍,仿佛要說什麽,但又感覺無從說起。
    好像,無人能說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是個地處偏僻、默默無名的小縣,可是一夜之間,竟突然聚集這麽多安全、技術和軍事人員,每個人都目光灼灼,事情當然令人覺得奇怪。我在途中已經知道Z縣當地出了事情,但具體相關的細節,我隻有在抵達後才能接觸內部資料。果然,卞領導和其他人吩咐幾句,很快有個戴眼鏡的技術員模樣的男子遞給我一疊材料。
    “在四天前,也就是3月4號淩晨兩點,有一個發光物體穿越大氣層,進入我國境內西部上空。這個物體是以大約與地麵夾角30度、與北方夾角約120度接近地麵,然後在空中爆炸。”
    我屏息凝氣地點頭,看著手中的照片。卞領導解釋,這些是當時地麵監控拍下的照片,顯示冥暗的天空中,一個模糊的亮點。
    “由於它速度驚人,看不清它的真身。”技術員說,“但根據軍事衛星的觀測,它的速度在外太空的時候還要快得多,進入大氣層後呈現了劇減。”
    “哦?”我來了興趣。
    “在外層空間它的移動速度達到每秒一萬多千米,進入散逸層立刻降到六百千米,在熱成層和中間層降到一百千米,在平流層和對流層之間降到兩千米。同時在氣壓的高溫摩擦中,它的體積在溶化、分解,並最後爆炸,等它的內核接觸地麵的時候,據我們推算,它的速度應該已經降到了每秒八百米,差不多和一顆子彈的速度相當。”
    我越聽越奇,卞領導說:“因為它的奇怪速度和異常角度,它的降落具體地點很難被定位,我們獲悉這個消息後,立刻調出衛星錄像和西部所有省市的境內監控網,基本判斷位置應該在東經34°22′、南緯104°52′方圓幾十千米內。而這個位置正好就在Z縣附近。”
    我這才明白為什麽要來這裏。
    我忙問:“那現在找到了嗎?”
    卞領導說:“我們已經組織人員搜尋了兩天兩夜,目前還沒結果,但相信馬上會找到。”他頓了頓,問我,“你覺得它會是什麽?”
    “不好說。”我沉思著,“它的飛行變速太怪了,你說那可能是隕石嗎?”
    這時背後響起一個沉穩的聲音,“隕石會驚動這麽多人嗎?”
    我回過頭,兩個領導站在身後,一高一瘦,都是麵帶笑容。我馬上斷定他們就是負責的大領導。卞領導說這是查領導和馬領導。聽說我是慕容鋒後,他們斂起笑容,馬上把我帶進三樓會議室。裏麵四個身穿綠軍裝、胸脯上佩戴黃星標記的警衛退出。金黃的大燈光芒塗滿油亮的牆壁,查領導和馬領導盯著我。
    “慕容鋒,我看了你的材料後,指名要讓你來。你知道為什麽嗎?”查領導問。
    “不知道。”
    “這點我們慢慢跟你說明。我們獲得一個秘密情報:美國NASA幾天前就收到了來自太空的一個緊急訊息。‘阿爾法計劃’和‘通天號’飛船想必你應該知道,”見我點頭,他繼續說,“當時‘通天號’的宇航員聲稱在海王星附近看到一個速度驚人的發光物體,從太陽係外飛入,並報告說該物體向地球飛來,而且他們相信它很可能是人工物體。”
    “您是說Z縣墜落的東西……”我立即反應過來。
    “是的,那個神秘物體就是落到這裏的那個東西。”
    “它是人工物體?”我困惑了,“從太陽係外麵來?”
    領導們沉著臉點點頭。
    “當時美國NASA高層下令全麵封鎖消息,並與白宮通電話,向美國總統匯報了這個情況。美國宇航員的報告與那個神秘物體抵達地球軌道之間的時間差剛夠白宮和軍方開完內部會議,等需要考慮對它選擇反應方案時,它已經來了。”馬領導說,“當時它是會進入大氣層,還是會擦肩而過,是否會對地球造成安全的危害,連美國人也不知道。美國軍方評估了此事的危險,他們曾提議用導彈或激光將其在地球軌道附近擊落,但太晚了。它太快了,快到‘深空網絡’射電望遠鏡剛捕捉到它的身影,它就已經進入大氣層了。就算有充足的時間準備和部署攔截和攻擊,恐怕也對它毫無辦法。”
    查領導有些憤慨地說:“美國政府不顧事關重大,不顧事態可能對全球構成威脅,對此事徹底封鎖,沒有通知任何其他國家。”
    馬領導點點頭,“幸好它自動減速,而且偏巧降落在我國境內。我們根據從美方獲得的情報判斷,這個物體不管是什麽,一定非常奇異。它的飛行軌跡太精確了,這麽長的距離,居然沒有絲毫的偏差,完全按照‘通天號’的預測奔向地球。”
    我點頭,“簡直不可思議。”
    兩個領導互相看了看,查領導說:“現在的情況比較複雜,”他的語速很快,“昨天美國已經秘密派來了國防部高官和外交人員,要求我們馬上把那個東西交出來,不管它是什麽,我們必須保證它被安全而妥善地轉移給他們。”
    我一愣,張口結舌,“他……他們也太霸道了吧?”
    “是很霸道。美國人平時都喜歡幽默,但這次臉上掛著嚴肅的表情,說這個物體雖然落在我國境內,但可能關係全人類的安全,如果操縱不當,後果將極其嚴重,必須由美國NASA的專業團隊處理。連美國總統也打來電話,說為避免重大外交爭端,希望我方配合他們的工作。”
    馬領導說:“我方退一步建議,把此事提交給聯合國安全理事會。因為它既然來自茫茫太空,便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組織或個人,它降落到地球,不要說落在我們這裏,就是落在白金漢宮、克裏姆林宮或者華盛頓廣場,對它進行了解和研究的權利也是屬於全世界的嘛。”
    我點點頭,“這樣很對啊。”
    “但美國人堅決不同意。他們要求處理此事的全程嚴格保密,不能讓任何第三國知道。另外據可靠消息,就在我們和美方談判的過程中,美國的兩個航母戰鬥群昨晚已調到東海和南海外圍,似乎有威脅之意。我們外交部的人已經表示抗議。”
    我越聽越心驚,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大,又對美國方麵感到有些憤怒,“他們欺人太甚……”
    兩個領導又互相看了看,查領導點點頭,“是欺人太甚。昨晚我們向上請示後,最高層經過徹夜研究,決定等咱們找到這個不明物體後,就依照美方要求,轉交給他們。”
    我一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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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打賞我的人最後都找到了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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