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中國一名24歲的女士因持續一個(ge) 月的頭暈和嘔吐而入院。她對這些症狀並不陌生,因為(wei) 她一直都無法穩步行走,而且幾乎生來就飽受頭暈之苦。這些都是十分嚴(yan) 重、令人虛弱的症狀。然而,從(cong) CT和核磁共振(MRI)掃描的診斷結果來看,這些症狀甚至可以算十分輕微;醫生發現,這位女士缺失了大部分的大腦,確切的說,她缺失了小腦。
在她的大腦“舞台”上,大多數角色都還在場:大腦皮層,大腦最大和最外層的部分,負責我們(men) 大部分的思維和認知;下皮層與(yu) 中腦,負責多種功能,包括運動、記憶和身體(ti) 調節等;腦幹,是控製呼吸、睡眠以及與(yu) 身體(ti) 其他部位交流的重要部位。在這名女患者的大腦中,這些結構都正常發揮著功能。
然而,所有這些區域都不具有絕大多數的神經元,即通過釋放脈衝(chong) 來傳(chuan) 遞信息或運動指令的神經細胞。這種區別體(ti) 現在小腦上,一個(ge) 位於(yu) 腦幹後部、大腦皮層下方的結構。高度緊湊的小腦隻占大腦體(ti) 積的10%,但卻包含了大腦50%到80%的神經元。事實上,正因為(wei) 如此,我們(men) 才說這位住院的女士失去了大部分大腦。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她活了將近25年之後才知道自己的小腦缺失了。與(yu) 之相比,大腦皮層的神經元數量遠少於(yu) 小腦,但中風和大腦皮層損傷(shang) 的患者可能會(hui) 失去識別顏色、麵孔和理解語言的能力,有時可能會(hui) 發展成所謂的“意識障礙”,一種導致反應能力喪(sang) 失或意識完全喪(sang) 失的疾病。
為(wei) 什麽(me) 大腦的神經元網絡感覺像是一種體(ti) 驗?
理解意識可能是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最大的科學挑戰。生理的東(dong) 西(如電脈衝(chong) )將如何解釋心理的東(dong) 西(如夢或自我感覺)?為(wei) 什麽(me) 大腦中的神經元網絡給人以一種體(ti) 驗的感覺,而電腦或者人群的社交網絡卻沒有這種感覺?
這個(ge) 問題看起來似乎不可能解決(jue) 。然而,意識障礙的誤診率在9%至40%之間,這方麵迫切需要取得進展。這就要求研究意識的科學家更加努力,否則我們(men) 永遠也不會(hui) 知道受傷(shang) 的病人是否真的失去意識,還是盡管沒有反應,但仍有潛在的意識。沒有這些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醫生如何知道病人是否有可能康複,或者停止治療是否合乎道德?
許多潛意識清醒的病人並不同於(yu) 流行文化中描繪的病人,比如法國記者讓-多米尼克·鮑比。他的腦幹因為(wei) 中風而損傷(shang) ,全身不能自主活動,隻有左眼瞼能夠眨動。在醫院的病床上,鮑比用眨眼睛的方式選擇需要的字母,拚出單詞,記錄下自己中風之後那段痛苦的經曆。這本名為(wei) 《潛水鍾與(yu) 蝴蝶》(1997)的回憶錄一共用了大約20萬(wan) 次眨眼完成。鮑比的症狀在臨(lin) 床上被稱為(wei) “閉鎖綜合征”,其自發性控製能力的喪(sang) 失是由腦幹受損造成的,而腦幹對控製身體(ti) 的其他部分以及與(yu) 外界溝通都至關(guan) 重要。
具有內(nei) 隱意識的不僅(jin) 有閉鎖綜合征患者,還包括大腦皮層受損的患者。對於(yu) 後者,內(nei) 隱意識更難識別,因為(wei) 這些患者保留的心智能力很可能已經受損。例如,某個(ge) 患者沒有反應的原因可能不是沒有意識,而是因為(wei) 大腦皮層的損傷(shang) 使其失去了理解口語的能力。
而且,與(yu) 鮑比不同的是,這些患者的大腦核磁共振圖像顯示了更廣泛的大腦損傷(shang) ,意味著神經學家無法確定他們(men) 是否具有意識。即使在這些病人睜開眼睛並從(cong) 昏迷中醒來,通常也會(hui) 出現完全缺乏反應或無法自主運動的情況,從(cong) 而被診斷為(wei) 植物人狀態,也被稱為(wei) “無反應覺醒綜合征”(unresponsive wakefulness syndrome)。
檢測意識的存在
為(wei) 了檢測被診斷為(wei) 意識障礙的患者的隱性意識,由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馬丁·蒙蒂等研究者組成的國際研究團隊進行了一項聰明的實驗,對一些在其他情況下沒有反應的患者在接到指令時產(chan) 生的心理意象進行研究。研究小組讓54名病人輪流進行了腦部掃描,這些病人有的會(hui) 做出與(yu) 其他病人不一致的反應,有的則完全沒有反應。研究人員用功能性核磁共振成像(fMRI)對他們(men) 的大腦功能進行掃描,以推斷出有多少部分(如果有的話)可能具有內(nei) 隱意識。馬丁·蒙蒂說:“在少數情況下,我們(men) 可以使用核磁共振檢測出病人的一些意識,盡管他們(men) 在其他情況下看起來是無意識的。”
蒙蒂和同事們(men) 首先讓看起來已經失去意識的病人想象自己在家中行走。“除了一名參與(yu) 者外,我們(men) 在所有參與(yu) 者的海馬旁回都看到了fMRI的活躍圖像,”該項目的另一名研究人員阿德裏安·歐文說道。但是,僅(jin) 僅(jin) 讓人們(men) 想象自己在家裏行走是不夠的。為(wei) 了增強他們(men) 的信心,讓他們(men) 相信接受掃描時是清醒並遵循指示的,研究人員還嚐試進行第二個(ge) 任務,這將涉及不同的激活模式。最後,蒙蒂和歐文的同事梅勒妮·博利提到,根據這項研究,複雜的任務可能比簡單的任務更有效。歐文回應道:“網球怎麽(me) 樣?”
讓研究人員非常高興(xing) 的是,讓健康的參與(yu) 者想象打網球時,得到了清晰一致的大腦激活信號。那麽(me) ,同樣的任務是否也適用於(yu) 意識內(nei) 隱的病人呢?一旦進入核磁共振機器,研究人員要求無反應的病人想象兩(liang) 項任務——打網球或在家裏走動——中的一項。蒙蒂表示,誰也說不準最後會(hui) 有多少病人出現反應。但在第一次實驗中,研究小組就“一擊即中”,他們(men) 發現一個(ge) 原本沒有反應的病人似乎理解了打網球的任務。該病人符合植物人診斷的所有標準,但實際上是具有意識的。
這項最終發表於(yu) 2010年的研究,既讓人充滿希望,又發人深省:54名接受核磁共振掃描的患者中,有5人能夠根據要求生成心理意象,這證明了他們(men) 的大腦能夠思考、感受和理解,但不能交流。那麽(me) ,這些患者是否可以利用這兩(liang) 項任務來回答問題,比如通過心理意象本身來回答“是”或“不是”,情況會(hui) 怎樣呢?
簡而言之,“是”可以通過想象打網球來表達,而“不是”可以通過想象在家裏走動來表達。研究團隊再一次在首次嚐試中就取得了成功。在詢問病人幾個(ge) 問題——比如“你父親(qin) 的名字是托馬斯嗎?”——之後,研究人員收到了相應的反應,這些反應由每個(ge) 任務的簽名圖像顯示,並記錄在核磁共振成像中。蒙蒂說:“事實證明,即使是看似昏迷的病人,也具有比用標準臨(lin) 床方法觀察到的更多的認知功能。”
麻醉狀態能揭示什麽(me) ?
美國密歇根大學的另一組研究人員追隨蒙蒂及其同事的腳步,在2018年發表了一項研究,他們(men) 使用了一項類似的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心理意象任務,來展示麻醉狀態下的內(nei) 隱意識。五名健康的參與(yu) 者為(wei) 了科學目的而接受了全身麻醉,使用了藥物異丙酚(propofol),其中一人做到了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在掃描儀(yi) 中根據要求產(chan) 生了心理意象。該研究的暗示很明顯:當外科醫生將我們(men) 麻醉時,我們(men) 並不一定處於(yu) 愉悅的無意識狀態中。
fMRI的網球任務表明,在全身麻醉和植物人狀態之下,意識偶爾會(hui) 潛伏起來。不過,這項任務的有效性取決(jue) 於(yu) 病人能否聽到問題並理解口頭語言,而這一假設並不總是適用於(yu) 大腦受損的人。
意識也可以在沒有理解或聽到語言的情況下產(chan) 生。在這些情況下,病人可能仍然會(hui) 感到疼痛、無聊甚至是無聲的夢境。事實上,如果患者大腦皮層的某些區域受損,當他們(men) 聽不到蒙蒂團隊提出的問題時,生動的意識體(ti) 驗可能仍會(hui) 持續存在。正因為(wei) 如此,核磁共振掃描可能會(hui) 忽略許多具有意識的人。我們(men) 需要另一種意識標記,作為(wei) 一種高級的意識探測器,而不是依賴大腦損傷(shang) 的患者在能聽到或理解語言的情況下,可以隨意產(chan) 生的心理意象。
意識是一個(ge) 謎。大量的科學理論試圖解釋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的大腦是在體(ti) 驗世界,而不是簡單地接收輸入並毫無感覺地產(chan) 生輸出。其中一些理論認為(wei) ,意識就“在那裏”,比如由英國理論物理學家羅傑·彭羅斯爵士和美國麻醉學家斯圖爾特·哈默羅夫提出的一個(ge) 理論框架。
彭羅斯和哈默羅夫將意識與(yu) 微管聯係起來,這是一種幫助神經元和其他細胞形成骨架的絲(si) 狀結構。在微管內(nei) 部,電子可以在不同的隔室間躍遷。事實上,根據亞(ya) 原子尺度上的宇宙規則,這些電子可以同時存在於(yu) 兩(liang) 個(ge) 空間中,而這種狀態被稱為(wei) 量子疊加態。意識的出現很大程度上可以用量子物理學來進行解釋:聲稱需要一個(ge) 有意識的觀察者來讓一個(ge) 粒子(比如電子)在空間中有一個(ge) 明確的位置,從(cong) 而結束疊加。正如哈默羅夫在PBS係列節目《走近真相》的采訪中所說:
“你具有一種可能性的疊加態,坍縮成一種或另一種狀態,當這種情況發生時,就有了主觀性。對許多人來說,這似乎有些誇張,但正如福爾摩斯所說的:‘如果你排除了不可能,剩下的選項無論看起來多麽(me) 不可能,都一定是正確的。’”
在另一些研究者,比如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從(cong) 事意識研究的喬(qiao) 爾·弗羅利希看來,這樣的理論並不具有說服力。他拒絕將量子幽靈與(yu) 意識混為(wei) 一談。首先,彭羅斯和哈默羅夫提出的關(guan) 於(yu) 意識的詳盡理論需要一種新的物理學——量子引力——而這一物理學還沒有發展出來。但更重要的是,彭羅斯和哈默羅夫的理論框架未能解釋為(wei) 什麽(me) 小腦與(yu) 意識無關(guan) 。小腦神經元也有微管,那為(wei) 什麽(me) 小腦可以在不影響意識的情況下缺失或損傷(shang) 呢?
意識體(ti) 驗的基礎是什麽(me) ?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的神經學家朱利奧·托諾尼提出了一種更有前景的方法。他並不關(guan) 注哪些大腦過程或大腦結構與(yu) 意識有關(guan) ,而是從(cong) 另一個(ge) 方向來研究這個(ge) 問題,即意識體(ti) 驗本身的本質特征是什麽(me) ?
作為(wei) 背景,我們(men) 可以將他的方法與(yu) 另一個(ge) 更宏大的問題進行比較,那就是:生命是什麽(me) ?生物會(hui) 把形狀傳(chuan) 遞給後代,所以一定會(hui) 有遺傳(chuan) 信息從(cong) 父母傳(chuan) 遞給孩子(動物和植物也是如此)。但是,生物也在不斷演化並適應所處的環境,因此這種遺傳(chuan) 信息必須是可塑的,在一代一代的傳(chuan) 遞中不斷改變。
從(cong) 這個(ge) 自下而上的角度來思考這個(ge) 問題,你可能已經預測了一種複雜分子的存在,比如脫氧核糖核酸(DNA)。它既能儲(chu) 存遺傳(chuan) 信息,也會(hui) 發生變異,允許自然選擇的演化。事實上,物理學家埃爾溫·薛定諤在他的《生命是什麽(me) ?》(What is Life?,1944)一書(shu) 中,就從(cong) 這個(ge) 方向來看待這一問題。相反的方法,比如觀察許多生物並研究它們(men) 有什麽(me) 共同之處,可能並不會(hui) 讓你想到DNA,除非你有一台非常強大的顯微鏡。
正如生命在一百多年前讓生物學家們(men) 頭疼一樣,意識也讓今天的神經科學家們(men) “絞盡腦汁”。為(wei) 什麽(me) 有些大腦區域對意識至關(guan) 重要,另一些區域則不然?這個(ge) 問題還遠沒有答案。因此,托諾尼的方法是考慮意識體(ti) 驗的基本特征。當我們(men) 有某種體(ti) 驗時,是什麽(me) 定義(yi) 了它?首先,每一種意識體(ti) 驗都是特殊的。你對藍色的體(ti) 驗就是它本身,部分是因為(wei) 藍色不是黃色。如果你從(cong) 未見過除藍色以外的任何顏色,你很可能就會(hui) 對顏色沒有概念或體(ti) 驗。同樣地,如果所有的食物嚐起來都一樣,味覺體(ti) 驗就沒有意義(yi) ,並且就會(hui) 消失。每一種意識體(ti) 驗都必須是特殊的,這樣的要求稱為(wei) “差異化”。
但與(yu) 此同時,意識也是整合性的。這意味著,盡管意識的對象具有不同的特質,但我們(men) 永遠不會(hui) 分別體(ti) 驗到每一種特質。當你看到一個(ge) 籃球飛快地向你飛來時,它的顏色、形狀和運動都緊密地聯係在一起。在一場比賽中,你永遠不會(hui) 意識到籃球的橙色獨立於(yu) 它的圓球形或它的快速運動而存在。同樣地,你的左右視野也都不是獨立的,而是作為(wei) 一個(ge) 整體(ti) 相互依存。
托諾尼認為(wei) ,差異性和整合性是意識的兩(liang) 個(ge) 基本特征。因此,正如生命的基本特征可能會(hui) 導致科學家推斷出DNA的存在一樣,意識的基本特征也會(hui) 使托諾尼推斷出意識係統的物理特性。
意識探測器
未來開發“意識探測器”的工程師們(men) 要注意了:對於(yu) 這樣一台神奇的機器,在無反應的病人大腦裏所要尋找的,正是這些物理特性。意識是明確的,因此像大腦這樣的物理係統必須從(cong) 大量的可能狀態中進行選擇,決(jue) 定哪些才是意識。正如生命與(yu) DNA之間的聯係一樣,這一推論非常依賴於(yu) 信息的概念。
體(ti) 驗能夠提供很有用的信息,因為(wei) 它們(men) 排除了其他體(ti) 驗:巧克力的味道不同於(yu) 鹽的味道,玫瑰的氣味不同於(yu) 垃圾的氣味。這些體(ti) 驗提供了信息,並且得到了大腦與(yu) 意識的識別,可以推斷,當一個(ge) 人的意識增強時,大腦中的信息也會(hui) 增強。事實上,當大腦中充滿了信息時,它所保留的各種可能狀態就會(hui) 增多。
這就像一個(ge) 猜字遊戲。首先,讓我們(men) 想象一下用英語玩猜字遊戲。英語字母表包含26個(ge) 字母,每一個(ge) 正確猜出的字母都能提供適當的信息。像“e”這樣的普通字母提供的信息較少,而像“x”這樣的罕見字母提供的信息更多(畢竟沒有多少英語單詞是用“x”拚寫(xie) 的)。但是,想象一下用數千個(ge) 漢字來玩猜字遊戲。每個(ge) 字都是非常有用的,因為(wei) 其出現的頻率幾乎都低於(yu) 英語中的任何一個(ge) 字母。因此,由於(yu) 中文有更大的可能字符庫,猜出一個(ge) 字或許就可以贏得整個(ge) 遊戲。
大腦也是如此:當大腦可能狀態的集合更大時,其信息內(nei) 容就會(hui) 增加,它對高度差異化的意識體(ti) 驗的能力也會(hui) 增加。但與(yu) 此同時,意識也依賴於(yu) 整合性:神經元必須交流並分享信息,否則在意識體(ti) 驗中包含的特性就不能再綁定在一起。這種同時要求差異化和整合性的做法感覺就像是一種悖論。
托諾尼的一個(ge) 比喻為(wei) 我們(men) 提供了較為(wei) 清晰的解釋:有意識的大腦就像一個(ge) 民主社會(hui) ,每個(ge) 人都可以自由地投不同的票(差異化),也可以自由地相互交談(整合性);另一方麵,無意識的大腦更像是一個(ge) 極權社會(hui) ,公民之間可能被禁止自由交談(缺乏整合性),或者被迫以同樣的方式投票(缺乏差異化)。
差異化和整合性對於(yu) 意識也是必不可少的。這並不是一個(ge) 不切實際的觀點,而是基於(yu) 臨(lin) 床觀察。在這些數據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病人的報告,例如那位匿名的中國女患者,在缺失小腦的情況下仍保持意識。事實證明,小腦是一個(ge) “極權”社會(hui) ,它的神經元雖然很多,但不能自由地相互交流。事實上,小腦的神經元是以鏈條的方式組織起來的:每個(ge) 神經元沿著鏈條向下一個(ge) 神經元發送信息,但鏈條之間幾乎沒有通信,也沒有反饋沿著鏈條的另一個(ge) 方向傳(chuan) 遞。
大腦與(yu) 意識的隱喻
為(wei) 了理解這種交流方式,你可以想象許多人站成一排,每個(ge) 人都輕拍下一個(ge) 人的肩膀。因此,盡管小腦包含了大腦中的大部分神經元,但它的神經元幾乎沒有整合性。沒有整合性,就沒有意識。另一方麵,大腦皮層就像一個(ge) 自由的社區,其居民(神經元)可以自由地互動,不僅(jin) 僅(jin) 是與(yu) 鄰居互動,還可以與(yu) 更遙遠的居民互動。
當然,意識並不總是存在於(yu) 大腦皮層中。在夜間的無夢睡眠中,差異化會(hui) 喪(sang) 失。大量的神經元被迫達成一致,以同樣的模式一起放電。通過腦電圖(一種記錄頭皮上腦電波活動的技術),研究人員可以“聽到”這些神經元一起“喊出口號”,就像體(ti) 育場上的人群一樣。同樣的差異化喪(sang) 失也發生在全身型癲癇發作時,大量的神經元由於(yu) 失控而一起放電。當神經元鎖定在一起時,意識就從(cong) 大腦中消失了。
托諾尼的理論——差異化和整合性都是意識形成所必需的——被稱為(wei) “整合信息理論”(integrated information theory,簡稱IIT)。利用該理論,人們(men) 可以係統地預測哪些大腦區域與(yu) 意識有關(guan) (大腦皮層),哪些區域與(yu) 意識無關(guan) (小腦)。在臨(lin) 床中,整合信息理論已經幫助研究人員推斷出哪些腦損傷(shang) 病人是有意識的,哪些沒有。根據該理論關(guan) 於(yu) 意識係統的描述,研究人員可以推斷出有意識的大腦在接收到能量脈衝(chong) 後應該做出什麽(me) 樣的反應——意識檢測器效果應該比在核磁共振成像掃描儀(yi) 中想象打網球強得多。
正如馬丁·蒙蒂所說,這就像在敲木頭,通過敲擊的聲音來推斷木頭的密度。在這種情況下,“敲打”是通過線圈產(chan) 生的磁脈衝(chong) 來實現的,這種技術被稱為(wei) 經顱磁刺激(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簡稱TMS)。然後,研究人員利用腦電圖來傾(qing) 聽這種磁場擾動的“回聲”,從(cong) 而了解大腦究竟是一個(ge) 什麽(me) 樣的“社會(hui) ”。
如果“回聲”是高度複雜、整合和差異化的,那我們(men) 麵對的就是一個(ge) 多元社會(hui) ,不同的大腦區域有不同的反應方式;病人可能還有知覺。但是,如果反應是無差別的,即各個(ge) 區域的信號都相同,那我們(men) 麵對的就是一個(ge) 同質化的社會(hui) ,病人很可能是無意識的。
2013年,由意大利米蘭(lan) 大學神經學家馬塞洛·馬西米尼領導的國際研究團隊就引入了上述方法——這是迄今為(wei) 止最好的“意識檢測器”版本。這項技術的正式名稱是“擾動複雜性指數”(perturbational complexity index),有時被稱為(wei) “轟擊和壓縮”(zap-and-zip),因為(wei) 它首先是用磁脈衝(chong) 對大腦進行衝(chong) 擊(zap),然後觀察腦電圖反應壓縮(zip)的難度,以衡量其複雜性。
研究人員已經利用zap-and-zip來確定一個(ge) 人是處於(yu) 清醒狀態、深度睡眠狀態,還是處於(yu) 麻醉狀態或意識障礙(比如植物人)狀態。很快,這種方法就能告訴我們(men) ,有哪些腦損傷(shang) 的無反應病人(以及那些因手術而麻醉的病人)是有意識的,即他們(men) 盡管不能交流,但仍然有感覺和體(ti) 驗。事實上,正如《科學轉化醫學》(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雜誌的評價(jia) ,這項技術是迄今為(wei) 止最接近於(yu) “對不可量化的東(dong) 西進行量化”的科學。
然而,關(guan) 於(yu) 意識仍然存在著更多的謎團。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馬丁·蒙蒂的實驗室裏,喬(qiao) 爾·弗羅利希正在研究,為(wei) 什麽(me) 患有罕見遺傳(chuan) 病“安格曼綜合征”(Angelman syndrome,又稱天使人綜合征,以最先歸納該疾病的英國兒(er) 科醫生哈裏·安格曼命名)的兒(er) 童,即使在醒著並體(ti) 驗周圍世界的時候,也會(hui) 表現出缺乏差異性的腦電活動?
毫無疑問,這些孩子是有意識的,通過觀察他們(men) 豐(feng) 富的目的性行為(wei) 就可以清楚地看出這一點。然而,如果在患有安格曼綜合征的孩子頭上戴上腦電圖描記帽,就會(hui) 發現神經元似乎都被鎖定在同一狀態。
與(yu) 意識無關(guan) 的大腦活動
安格曼綜合征患者可以向我們(men) 展示哪些類型的大腦活動對意識至關(guan) 重要,他們(men) 與(yu) 那些缺少部分或全部小腦的患者一樣,能幫助研究者更進一步了解意識的問題。喬(qiao) 爾·弗羅利希正最近在這一領域的研究表明,盡管安格曼綜合征患者的腦電圖顯示了很明顯的神經元反應,但在這些孩子睡覺時,神經元的行為(wei) 仍然發生了改變:它們(men) 的“回聲”更響了,而且內(nei) 容並不是那麽(me) 豐(feng) 富多樣。他很樂(le) 觀地認為(wei) ,當最終有人通過zap-and-zip方法測量安格爾曼綜合征患兒(er) 的神經回聲時,結果將證實該方法足夠敏感,可以區分意識和無夢睡眠。如果不能做到,“意識檢測器”的開發就將從(cong) 頭開始。
意識可能是科學的最後一個(ge) 前沿。如果整合信息理論繼續引導我們(men) 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或許在不久的將來,研究者就能開發出更好的診斷意識障礙的方法。有一天,我們(men) 甚至可以以此來分析人工智能——一種與(yu) 人類截然不同的潛在大腦——並評估它們(men) 是否具有意識。這不是科幻小說:許多嚴(yan) 肅的思想家,包括已故物理學家斯蒂芬·霍金、技術派企業(ye) 家伊隆·馬斯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計算機科學家斯圖爾特·羅素,以及牛津大學人類未來研究所的哲學家尼克·博斯特羅姆,都十分認真地對待近年來人工智能的發展,並深切擔心未來(人類或超人級別的)人工智能可能帶來的風險。當一個(ge) 人工智能具有了意識,斷開它是否會(hui) 違背道德?在未來幾十年後,任何準備斷開超級人工智能的人,都會(hui) 想知道這到底是一個(ge) 正在“黑化”的人工意識,抑或僅(jin) 僅(jin) 是一台複雜的數字計算機,在發出模仿恐懼的聲音。
盡管這樣的挑戰還沒有擺在我們(men) 麵前,但科學家和哲學家已經在試圖理解近年來微型似大腦類器官的發展。目前,這些在體(ti) 外培養(yang) 皿中生長的“迷你大腦”正在幫助生物醫學研究人員了解影響大腦的疾病,但是,如果隨著生物工程在未來幾年變得更加複雜,它們(men) 最終發展出意識——以及忍受痛苦的能力——又會(hui) 帶來怎樣的後果?迷你大腦和人工智能所帶來的挑戰表明,對意識的研究已經不再深奧難懂,也不再僅(jin) 僅(jin) 是象牙塔裏的消遣。理解意識真的很重要,畢竟,我們(men) 的心靈要依賴它才能感受到幸福。(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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