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彭誌平 陳天真

　　最近，拚多多98年員工不幸猝死在深夜回家路上，再次引發人們(men) 對互聯網公司996工作模式的討論。無論是連軸轉的企業(ye) 員工，還是學生黨(dang) ，我們(men) 很多人都長期處於(yu) 睡眠不足的狀態。

　　更可怕的是，一天的勞碌之後，很多年輕人還會(hui) 陷入報複性熬夜的魔咒，刷劇、看小說、玩遊戲……仿佛隻要不睡覺，自由的時間就會(hui) 賺到。殊不知，生命，也像手中的電視劇一樣，以 X1.5 的倍速流逝了。

　　睡眠不足會(hui) 致命，這很多人都知道，但原因到底是什麽(me) 呢？卻是非常令人好奇。不過，一項發表在2020年6月《細胞》雜誌上的研究，似乎給出了答案：

　　通過對果蠅的研究，哈佛醫學院的科學家們(men) 發現，睡眠剝奪的致命影響不在大腦，而在於(yu) 一種叫做“活性氧”的物質在腸道內(nei) 的積累。更令人驚奇的是，如果去掉這些物質，比如用抗氧化劑中和它們(men) ，果蠅就算不睡覺也安然無恙，壽命就和它們(men) 正常作息的同類一樣。——這不免讓人想入非非，難道我們(men) 熬夜黨(dang) 有救了？

　　致命的睡眠不足

　　實際上，就和不吃飯會(hui) 死一樣，缺乏睡眠的影響比想象中更嚴(yan) 重且立竿見影。短時間內(nei) 徹底剝奪睡眠會(hui) 致命，長期睡眠不足也會(hui) 積累“睡眠債(zhai) ”，引起心髒病、高血壓、糖尿病等疾病。

　　科學家很早就通過動物實驗發現了這一點。第一個(ge) 實驗頗為(wei) 殘忍：1894年，俄國生物化學家 Maria Manaseina 讓實驗室裏的10隻狗連續5天不眠不休地走動，結果它們(men) 全部死亡。不過，這些死亡是單純由睡眠剝奪導致，還是也有過度勞累的因素？科學家們(men) 很難判斷。他們(men) 嚐試用更合理的實驗來分離影響睡眠的種種因素。

　　20世紀80年代，芝加哥大學的 Allan Rechtschaffen 設計了更溫和的實驗：讓幾對小鼠住在特殊設計的籠子裏，一旦小鼠快要睡著，就喚醒它們(men) ，以減少過度刺激的幹擾作用。隨著時間推移，小鼠逐漸變得毛發粗糙，形容消瘦，並在大約15天後接連死亡。正常小鼠的壽命為(wei) 2~3年。

　　那麽(me) 剝奪睡眠對於(yu) 人又如何呢？2003年，賓夕法尼亞(ya) 大學的研究人員聚集了48名健康的成年男女作為(wei) 被試者，進行為(wei) 期14天的睡眠剝奪實驗。其中完全剝奪睡眠的實驗要求被試者連續三個(ge) 晚上不睡覺；其他人則分為(wei) 三個(ge) 小組，每晚分別睡4、6、8個(ge) 小時。結果發現，睡眠債(zhai) 是會(hui) 持續積累的：

　　如果睡眠時間為(wei) 6個(ge) 小時或更少，大腦出現的認知缺陷與(yu) 兩(liang) 晚上完全不睡相同。也就是說，即使隻是適度地限製睡眠時間，也會(hui) 嚴(yan) 重損害人在醒時的精神狀態。另外，被試者大概因為(wei) 太過瞌睡，甚至意識不到自己的表現一天比一天糟糕。

　　受損的不止大腦，還有腸道

　　雖然知道睡眠剝奪如此致命，但長期以來，科學家們(men) 很難從(cong) 動物的解剖結果中識別出，剝奪睡眠到底對身體(ti) 產(chan) 生了哪些致命影響。

　　大多數研究都專(zhuan) 注於(yu) 對大腦的影響。但種種實驗表明，當動物因剝奪睡眠而死，變化不僅(jin) 僅(jin) 出現在它們(men) 的神經係統，還會(hui) 波及到心血管係統、消化係統、免疫係統和新陳代謝等身體(ti) 各處。哈佛醫學院的 Dragana Rogulja 是研究影響睡眠調節的神經元的專(zhuan) 家，她猜測，睡眠的奧秘或許不僅(jin) 僅(jin) 蘊藏在大腦裏。

　　Rogulja 帶領的團隊選擇了果蠅作為(wei) 研究對象，因為(wei) 人們(men) 對果蠅的基因足夠了解，可以很容易地進行基因調控。他們(men) 使用人工改造的神經元中具有熱敏通道的果蠅，隻要處在超過28攝氏度的環境中，這些果蠅就會(hui) 熱得難以入眠。從(cong) 大約10天開始，永遠無法入睡的果蠅便相繼死去。

　　對這些果蠅進行解剖發現，它們(men) 的身體(ti) 組織並沒有被破壞，隻有一處例外：果蠅的腸道中充滿了活性氧。在顯微照片中，果蠅小腸如一道藍色迷宮，被熾熱的紫紅色照亮，表明活性氧這種不祥的分子在聚集。

　　有害的活性氧在果蠅腸道內(nei) 積累。越亮表明活性氧越多。｜5W Infographics for Quanta Magazine

　　活性氧在生物體(ti) 中並不罕見，呼吸、代謝和免疫防禦等過程都會(hui) 產(chan) 生活性氧。但如果抗氧化酶沒有清除活性氧，事情就會(hui) 變得非常危險，它們(men) 會(hui) 破壞 DNA，並造成細胞損傷(shang) 。因為(wei) 活性氧中攜帶未配對自由電子的氧原子具有很強的化學反應活性，會(hui) 從(cong) DNA、蛋白質和脂質中奪走電子，導致氧化損傷(shang) 。

　　萬(wan) 幸，熬夜的惡果可以補償(chang)

　　值得慶幸的是，睡眠剝奪會(hui) 產(chan) 生致命影響，但也可以及時亡羊補牢。

　　進一步研究發現，如果讓疲憊的果蠅在第10天得以安眠，它們(men) 就會(hui) 逐漸恢複生機。不過，如果在5天或10天後再次剝奪睡眠，死亡仍舊不會(hui) 饒過它們(men) 。也就是說，在最初的睡眠剝奪中積累的損傷(shang) ，需要時間才能逐漸修複——對於(yu) 果蠅，這個(ge) 期限是整整15天的正常睡眠。

　　有趣的是，修複損傷(shang) 的方法不止是補覺。當研究人員嚐試用抗氧化劑中和有害的活性氧後，果蠅就算不睡覺也會(hui) 安然無恙，並且和它們(men) 正常作息的同類一樣長壽。

　　但值得注意的是，活性氧殺死了果蠅，卻未必是危害小鼠或人類的元凶，畢竟它們(men) 是不同的物種。

　　不過，一項針對睡眠不足的人類的小型研究表明，他們(men) 的腸道微生物群的組成發生了變化，從(cong) 而為(wei) 睡眠和腸道之間建立了另一種聯係。這也告訴我們(men) ，睡眠不僅(jin) 僅(jin) 是大腦的功能，更是一種涉及整個(ge) 身體(ti) 的體(ti) 驗。

　　果蠅的研究破解了一個(ge) 關(guan) 於(yu) 睡眠的小問題，同時引發我們(men) 構想一幅更廣闊的未來圖景。或許有一天我們(men) 可以真正破解睡眠的奧秘，人類可能像果蠅一樣，隻要注射一些化學物質，不睡覺也能生存。

　　不過在這一天到來之前，睡眠對我們(men) 每個(ge) 人仍然至關(guan) 重要。在每個(ge) 夜晚來臨(lin) 時，還是乖乖躺上床比較好。如果不得不熬夜，也盡快補回來。

　　參考資料：

　　[1]https://www.quantamagazine.org/why-sleep-deprivation-kills-20200604/

　　[2]Vaccaro et al., Sleep Loss Can Cause Death through Accumulation of Reactive Oxygen Species in the Gut, Cell 2020),https://doi.org/10.1016/j.cell.2020.04.049

　　[3] Hans P A Van Dongen , Greg Maislin, Janet M Mullington, David F Dinges. The cumulative cost of additional wakefulness: dose-response effects on neurobehavioral functions and sleep physiology from chronic sleep restriction and total sleep deprivation. Sleep. 2003 Mar 15;26(2):117-26. doi: 10.1093/sleep/26.2.117.

　　[4]Everson et al. Cell Injury and Repair Resulting from Sleep Loss and Sleep Recovery in Laboratory Rats. Sleep, Volume 37, Issue 12, 1 December 2014, Pages 1929–1940, https://doi.org/10.5665/sleep.4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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