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5年，26歲的達爾文跟隨“小獵犬號”軍(jun) 艦來到南美洲，船行至阿根廷的潘帕斯草原，度過盧克桑河，一行人在盧克桑村過夜。那一晚，達爾文被一種黑色的昆蟲叮咬了，他在日記中記錄：“我遭到了一隻昆蟲的攻擊，這是一種獵蝽。當一英寸長、柔軟無翅的大黑軟蟲爬到身上時，這感覺太惡心了。”

小獵犬號在南美洲 | Wikimedia Commons

“吸血前它們(men) 的身體(ti) 扁扁的，吸血後它們(men) 的身體(ti) 就變得圓鼓鼓的，很容易壓碎。這種蟲子在秘魯和智利都有。把它放在桌上時，如果有人伸一根手指過去，這種蟲子就會(hui) 衝(chong) 過來吸血，但是被吸的傷(shang) 口並沒有疼痛感。吸血後不到十分鍾，它們(men) 的身體(ti) 就從(cong) 薄片變成了圓球。感謝某位軍(jun) 官提供的‘血液盛宴’，它一直胖了四個(ge) 多月，僅(jin) 隔了兩(liang) 周，它就開始躍躍欲試準備再次吸血了。”

吸血中的騷擾錐蝽若蟲 | Wikimedia Commons

不浪漫的接吻蟲

達爾文和這位“以手試蟲”的軍(jun) 官並不知道，這種黑色的獵蝽正是一種致命疾病的病原體(ti) 攜帶者，被後來的分類學家們(men) 命名為(wei) 騷擾錐蝽，學名Triatoma infestans，在英文裏俗稱kissing bug，即接吻蟲。叫這個(ge) 名字是因為(wei) 這種昆蟲會(hui) 在人們(men) 睡著時叮咬人的臉和嘴唇。

騷擾錐蝽在動物分類上屬於(yu) 昆蟲綱獵蝽科錐蝽屬，錐蝽屬已知的有130多種，大多數種類都以脊椎動物的血液為(wei) 食，少數種類吸食其他無脊椎動物的血液。錐蝽屬主要分布在美洲，在亞(ya) 洲、非洲和澳大利亞(ya) 也有少數種類分布。

騷擾錐蝽成蟲 | Bärbel Stock / Wikimedia Commons

騷擾錐蝽是一種不完全變態的昆蟲，一生經曆卵、若蟲、成蟲三個(ge) 階段。一隻吸飽了血的雌蟲一生可以產(chan) 下100-600枚卵，它們(men) 常常把卵產(chan) 在房屋的牆壁或屋頂裂縫中，或是產(chan) 在脊椎動物的巢穴裏。卵孵化出約2毫米的一齡若蟲，若蟲沒有翅膀，身體(ti) 扁扁的，這時候它們(men) 就可以吸血了。此後，若蟲通過吸血和蛻皮繼續長大，蛻一次皮就增加一齡，長到5齡後羽化變為(wei) 成蟲。在成蟲階段擁有了兩(liang) 對翅膀，也有了飛行和繁殖的能力。

騷擾錐蝽的成蟲和若蟲 | AFPMB / Flickr

在達爾文的描述中，我們(men) 已經知道了錐蝽叮人並沒有強烈的疼痛感，這反而讓它們(men) 變成更不易察覺、更危險。在衛生條件差的破舊房屋，一個(ge) 房間可能就有上百隻騷擾錐蝽潛伏，到了晚上，一個(ge) 人會(hui) 遭遇很多“接吻蟲”的“親(qin) 吻”，到醒來時才察覺。這種“親(qin) 吻”並不浪漫，甚至帶著“死亡之吻”的意味，它所帶來的，是一種可怕的傳(chuan) 染病。

克氏錐蟲與(yu) 查加斯病

在達爾文時代，生活在南美的人們(men) 都知道這種吸血昆蟲，但是並不知道它們(men) 是一種致命疾病的元凶。1909年，巴西的醫生卡洛斯·查加斯（Carlos Chagas）在巴西的一個(ge) 村莊研究瘧疾的時候，當地有很多病人告訴他，這裏有一種晚上會(hui) 吸人血的蟲子，令人困擾。通過了解這種昆蟲在人類居所中的分布情況，加之自身的專(zhuan) 業(ye) 敏感度，查加斯意識到這種吸血昆蟲可能攜帶了一種未知的寄生蟲，通過叮咬吸血在人與(yu) 人之間傳(chuan) 播疾病。

卡洛斯·查加斯醫生 | ZEISS Microscopy / Wikimedia Commons

後來的研究證實了他的判斷，他在騷擾錐蝽體(ti) 內(nei) 發現了一種叫做克氏錐蟲的原生生物，之後在一個(ge) 兩(liang) 歲的患者身上也發現了同樣的生物。由克氏錐蟲引起的疾病，被命名為(wei) 美洲錐蟲病，又叫查加斯病（Chagas disease）。隻是，克氏錐蟲並不像蚊子一樣通過叮咬吸血傳(chuan) 播，它們(men) 是通過錐蝽的排泄物傳(chuan) 播的。所有的錐蝽都是克氏錐蟲的潛在傳(chuan) 播者，而騷擾錐蝽因為(wei) 數量多、分布廣、與(yu) 人類生活關(guan) 係密切，成為(wei) 了錐蝽屬裏傳(chuan) 播克氏錐蟲的最主要媒介。

當騷擾錐蝽咬人時，會(hui) 留下排泄物。人們(men) 在抓撓的過程中，不自覺地伸手把錐蝽的排泄物抹到叮咬處、眼睛、鼻子、口腔或其他皮膚破損處，這時，克氏錐蟲也就趁機進入了人體(ti) 。此外，如果不慎食用了克氏錐蟲汙染的食物、接觸受錐蟲感染的動物的排泄物，或是輸入了來自感染了錐蟲的患者的血液，都可能罹患查加斯病，感染了錐蟲病的孕婦可以直接將疾病傳(chuan) 給新生兒(er) 。

中美洲鄉(xiang) 下的防治查加斯病的標語 | Kent MacElwee / Flickr

查加斯病主要流行於(yu) 中美洲和南美洲18個(ge) 國家，從(cong) 美國南部至阿根廷南部範圍，巴西、阿根廷、智利、玻利維亞(ya) 、委內(nei) 瑞拉等國都是主要流行區。據世界衛生組織統計，全世界約有600~700萬(wan) 人感染過克氏錐蟲，主要是在拉丁美洲的農(nong) 村，隨著全球化帶來的人口流動，這種疾病也擴散到了城市與(yu) 其他地區。

知己知彼 預防疾病

查加斯病分急性期和慢性期。最初感染之後約2個(ge) 月的時間處於(yu) 急性期，大量克氏錐蟲隨著血液循環在人體(ti) 擴散。在被錐蝽叮咬後的1-2周內(nei) ，不同人會(hui) 出現不同的反應。少數人會(hui) 出現紅斑和硬結（被稱為(wei) 查加斯結節），如果被叮咬的是結膜，會(hui) 出現結膜炎和耳前淋巴結腫大（被稱為(wei) 羅曼尼亞(ya) 征），還有發熱、頭痛、呼吸困難等症狀。極少數人會(hui) 由於(yu) 並發急性心肌炎導致急性心衰或急性腦膜炎，而導致死亡。

自然環境中的騷擾錐蝽 | juanghi / inaturalist.org

某種意義(yi) 上，有症狀反而是好事——有症狀的人會(hui) 及時去醫院治療。主要方法是使用苄（biàn）硝唑（zuò）和硝呋（fū）莫斯這兩(liang) 種藥物殺滅寄生蟲，除了孕婦和肝腎功能不全、精神病患等特殊人群，其他人都可以使用。在急性期及時用藥，治愈率非常高。年齡越小，治療時間越早，治愈的可能性越大。

麻煩的是，超過半數的人感染克氏錐蟲後都是無症狀患者，或者症狀很輕。如果沒有及時治療，過了急性期，查加斯病就到了下一階段——隱匿期。這一階段會(hui) 持續數周或數月，有50-70%的患者會(hui) 在這一階段消退急性期的症狀，之後也不再發病。

血液樣本中的克氏錐蟲 | CDC / Wikimedia Commons

約有三分之一的患者在隱匿期後會(hui) 進入最麻煩的慢性期。在慢性期，克氏錐蟲潛伏在心髒和消化道的肌肉中。多達30%的患者出現心髒障礙，多達10%出現消化道（典型的情況是食道或結腸擴大）、神經或混合病變。在隨後數年至數十年裏，患者會(hui) 可因心律失常導致猝死，或因心肌及其神經係統損害造成心髒增大、水腫和心力衰竭，這也被稱為(wei) 查加斯心髒病。

後來的研究者推斷，達爾文的死因之一可能就是查加斯病，也許就是因為(wei) 那一次叮咬感染了克氏錐蟲，經過潛伏期後，查加斯病的慢性病症伴隨了他的餘(yu) 生。

達爾文：大意了 | Wikimedia Commons

2020年，新冠疫情席卷了世界，它給我們(men) 帶來的血淚教訓就是提前重視和認知傳(chuan) 染病，提前預防。現在這個(ge) 時代，我們(men) 不需要乘坐小獵犬號長途遠渡，乘坐飛機可以在一天之內(nei) 飛到另一個(ge) 半球。如果我們(men) 到了不熟悉的熱帶地區，尤其是拉美、非洲這些地區時，一定要提前查清楚當地的疫情動態，提前避雷。如果旅行後出現發熱症狀一定要重視，及時去醫院告知情況和進行傳(chuan) 染病排查。

由於(yu) 查拉斯病沒有疫苗和藥物提前預防，如果去到查拉斯病流行的拉美地區，我們(men) 要盡可能地選擇住在衛生條件好的地方，避免食用沙拉、未煮熟的蔬菜、未去皮的水果和未經過巴氏消毒的果汁，在裸露的皮膚噴灑驅蟲劑，隨時注意錐蝽和其他昆蟲的叮咬。

蚊帳是預防錐蝽叮咬的好辦法 | Mx.Granger / Wikimedia Commons

在近些年，某些媒體(ti) 把查加斯病稱為(wei) “新型艾滋病”，這並不恰當，也增加了人們(men) 的無端恐慌。實際上中國並不是查加斯病的主要疫區，錐蝽種類極少，並不用太擔心在國內(nei) 被感染上查加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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