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yu) 人類來說，生娃麻煩，帶娃更是麻煩。不過即使再麻煩，也大多是自己帶娃。

動物就不一樣了，有些鳥兒(er) 總是把自己的蛋下在其他鳥兒(er) 的窩裏，然後不管不問，全靠蒙在鼓裏的“養(yang) 父母”給自己養(yang) 娃。

看我兒(er) 長得不錯吧，比我都壯

圖片來源見水印

這種缺德的繁殖手段，名為(wei) “巢寄生”。

寄生高手大杜鵑

借巢孵卵這事少不了杜鵑。杜鵑屬於(yu) 鵑形目、杜鵑科鳥類，國內(nei) 分布的種類有大杜鵑、小杜鵑、四聲杜鵑（鳴聲像“光棍好苦”那個(ge) ）等。

其中體(ti) 型最大也最常見的是大杜鵑，它們(men) 是鳥類中數一數二的巢寄生能手，大杜鵑能把自己的卵塞進至少125種鳥的巢裏！

杜鵑雛鳥

圖片來源：Getty image

給孩子選擇合適的“養(yang) 父母”，是一項技術活兒(er) ，不是隨便找個(ge) 冤大頭就行。

首先，大杜鵑要使自己的卵在大小、形狀、顏色上跟寄主的卵相似，孵化期也盡可能縮短。這樣才能保證大杜鵑的卵被“養(yang) 鳥”接受，雛鳥也能搶先破殼而出，除掉競爭(zheng) 對手——剛出殼的大杜鵑雛鳥，眼睛還沒睜開，就已經有了拱走身邊物體(ti) 的本能。

剛破殼的杜鵑雛鳥沒有視力，但背部觸覺發達，會(hui) 本能地把身邊的其他雛鳥、未孵化的卵拱出鳥巢。圖片來源見水印

其次，大杜鵑是晚成鳥，孵出後必須依賴養(yang) 鳥喂養(yang) 一段時間，才能獨立生活。如果把卵產(chan) 在雞、鴨等早成鳥的窩裏，人家一孵出來就跟著媽媽滿地跑了，那還怎麽(me) 玩？還有就是養(yang) 鳥的食性要跟大杜鵑雛鳥相同，大杜鵑雛鳥以吃蟲為(wei) 主，要是天天被喂食草籽、堅果，也活不了……

算來算去，有幾種雀形目鳥類如大葦鶯、林岩鷚、棕頭鴉雀、北紅尾鴝等最適合給大杜鵑當“養(yang) 父母”，它們(men) 是吃蟲的晚成鳥，數量多但不成群，個(ge) 頭又小，惹不起成年大杜鵑。

左邊的小鳥看起來要被杜鵑吃了

圖片來源見水印

不過大杜鵑一般還是等親(qin) 鳥外出時趁虛而入，叼起一枚寄主的卵，再產(chan) 下一枚自己的卵就揚長而去，全程隻需幾秒鍾。據我國著名鳥類學家鄭光美觀察，大杜鵑如果碰到擠不進身的小型球狀巢，幹脆就在鳥巢旁邊產(chan) 卵，用嘴叼進巢裏。

詭異的是，大杜鵑自幼沒見過自己父母，長大後也是獨來獨往，然而每一代雌性大杜鵑都能無師自通，掌握這些技巧。

為(wei) 啥它們(men) 認不出假孩子？

大杜鵑雛鳥生長很快，破殼20天左右個(ge) 頭就能超過養(yang) 父母，整個(ge) 鳥窩都裝不下它。為(wei) 了喂它，養(yang) 父母甚至不得不站到它身上，伸著頭把食物塞進它的大嘴巴裏……

喂，這不是你孩子！

圖片來源見水印

都說鳥類視力好，怎麽(me) 連這麽(me) 假的孩子都看不出來？這明明是個(ge) 傻子吧！

其實養(yang) 父母這麽(me) 做，跟眼神兒(er) 沒關(guan) 係——鳥類的喂雛行為(wei) ，主要出自根深蒂固的本能，就像人類看見小孩兒(er) 撒嬌賣萌就會(hui) 產(chan) 生保護欲一樣。

雛鳥的乞食叫聲、張開的大嘴和口腔中的斑塊，都會(hui) 強烈刺激親(qin) 鳥的喂食本能，反反複複地找食、喂食，根本停不下來。

圭拉鵑的雛鳥，口腔中的斑塊能刺激親(qin) 鳥的喂食本能。幸運的是，這種鵑是自己撫養(yang) 後代的。圖片來源：science source images

而各種杜鵑的雛鳥都極其擅長“惡意賣萌”以激起養(yang) 鳥的喂食欲，甚至能模擬多隻雛鳥的乞食叫聲、口腔斑塊。哪怕有時親(qin) 鳥的雛鳥沒被它推出巢外，它也能哄得親(qin) 鳥一次次隻顧著喂它，幾乎無視親(qin) 生孩子。

很多鳥都會(hui) 巢寄生

並非所有杜鵑都放棄了做父母的責任，在整個(ge) 杜鵑科家族中，隻有約40%的物種具有巢寄生習(xi) 性。另外，巢寄生也不是杜鵑的專(zhuan) 利。已知會(hui) 在其他鳥類巢中產(chan) 卵的鳥，至少還有17種響蜜鴷、20種非洲維達雀、5種美洲牛鸝，以及南美洲的黑頭鴨等。

它們(men) 的行徑跟杜鵑類似，隻是巢寄生的策略稍有差別。比如非洲的大響蜜鴷（liè），它們(men) 的雛鳥尤為(wei) 凶狠：剛破殼時喙上就長著鋒利的鉤子，能直接把同窩的養(yang) 鳥雛鳥、鳥蛋全部啄死。

行凶後，完成任務的鉤子就會(hui) 脫落，雛鳥隨之變成一副人畜無害的形態。

小東(dong) 西剛出生就這麽(me) 凶

圖片來源：reddit.com

還有視頻為(wei) 證，畫麵略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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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來源：youtube

除了這些“種間巢寄生”的鳥，還有至少230餘(yu) 種鳥類是“種內(nei) 巢寄生”——它們(men) 也會(hui) 自己築窩、孵卵、育雛，但逮著機會(hui) 就在同類的巢裏下幾個(ge) 卵。

相比杜鵑機關(guan) 算盡方能適應各種寄主鳥類，對自己同類下手就容易多了，基本不需要什麽(me) 特殊演化。

亞(ya) 洲東(dong) 部的紅頭潛鴨及其同屬近親(qin) 青頭潛鴨，它們(men) 有時自己孵卵，有時把卵產(chan) 在同類窩裏，有時讓另一種潛鴨代孵。圖為(wei) 紅頭潛鴨。圖片來源：askar.birds.watch

演化競賽，有來有往

相比自己孵卵育雛，巢寄生的好處顯而易見，既然隻管生不管養(yang) ，雌鳥就能產(chan) 下更多的卵。以大杜鵑為(wei) 例，一隻雌鳥在繁殖季能先後產(chan) 下多達25枚卵，是非寄生性杜鵑的四五倍。而且在一個(ge) 繁殖季內(nei) ，雌鳥和雄鳥都可以跟多隻異性交配，能增加後代的基因多樣性。

但是，養(yang) 鳥也有可能識破它們(men) 產(chan) 下的卵，並將卵丟(diu) 出、啄破，甚至棄巢。而且，不安分的雌鳥溜出去尋找別的鳥巢時，相應也增加了自己的離巢時間，結果自己的巢裏常常也混進了別家的卵。正所謂——

巢寄生的出現，實際上推動了被寄生的鳥類逐漸演化出識別寄生者的能力，而寄生者則努力提高自己的模仿水平，這屬於(yu) 自然界的“協同演化”。

雙方對抗的主要焦點，是卵的形態、顏色和花紋。還是拿杜鵑來說，如果某種杜鵑在一個(ge) 地區的種群偏好一種寄主，這種寄主鳥類識別杜鵑卵的能力就越來越強，下的卵也越難被“山寨”。

被大杜鵑禍害已久的大葦鶯、東(dong) 方大葦鶯，它們(men) 的卵殼表麵有複雜獨特的花紋，親(qin) 鳥也能識別出不夠逼真的大杜鵑卵，把它丟(diu) 到巢外。拍攝：N. Davies.

然而如果一隻雌杜鵑把卵產(chan) 在林岩鷚的巢裏，盡管卵的樣子完全不同，對方往往也不會(hui) 察覺。圖片來源見水印

除了認卵，這種對抗還體(ti) 現在別的習(xi) 性上。在一些地區，隻要有一隻大葦鶯發現一隻大杜鵑在附近遊蕩，附近的大葦鶯們(men) 都會(hui) 進入戒備狀態，一言不合就棄巢而去！

在非洲，幾種織雀能編織出入口狹長的巢，讓體(ti) 型較大的白眉金鵑很難擠進身子。

白眉金鵑努力鑽進織雀的巢穴中

圖片來源：learnthebirds.com

總之，圍繞巢寄生的生存競爭(zheng) 相當激烈，多方互相鬥法，各顯神通。

撰文 | 冉浩

微信編輯 | 謝爽

本文原載於(yu) 《博物》雜誌2017年6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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