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 王日出

最近上映的泰國電影《天才槍手》講的是一名天才少女幫別人作弊的事情，取材於(yu) 2014年10月到12月間，SAT亞(ya) 洲考點連續爆出的考場舞弊案，大量考題外泄，涉及幾十家教育培訓機構。電影裏的內(nei) 容大大簡化了作弊的過程，電影的泰文原名叫“ฉลาดเกมส์โกง ”，直譯為(wei) “聰明的作弊遊戲”，電影中的舞弊案變成了學霸和學渣聯合進行的一場遊戲。

作弊古今中外都有，很多人在上學的時候都或多或少作過弊，就算自己沒有、也可能看到或者聽說過同學作弊。關(guan) 於(yu) 作弊，可能你會(hui) 覺得“作弊的都是成績不好的學生”“如果不強調成績，學生就不會(hui) 作弊”。實際上這兩(liang) 種看法都是錯的：好學生也會(hui) 作弊，而作弊不單是為(wei) 了成績。

為(wei) 什麽(me) 優(you) 秀的人也會(hui) 作弊?

作弊不僅(jin) 在考試中會(hui) 發生，可以更寬泛地將其看成是一種通過欺騙的手段取得利益或達到某種目的的行為(wei) 。在電影裏，阿琳通過幫助他人作弊而獲得友誼和金錢，自己也是在進行欺騙、這也是種作弊。實際上，有研究發現，在學校裏更受歡迎的學生更善於(yu) 說謊;甚至是還在上幼兒(er) 園的小孩子，被誇獎聰明後，也更可能在遊戲中作弊。

最近發表的研究發現3歲的孩子就會(hui) 在被表揚“你真聰明”之後，更容易作弊。杭州師範大學和浙江師範大學的研究者對三歲和五歲的兒(er) 童分別進行“偷看實驗”。在實驗裏，實驗者和兒(er) 童麵對麵坐在桌子的兩(liang) 端，兩(liang) 人中間用一塊隔板隔開。實驗者先把一張牌放在自己的麵前(牌麵是3到9的數字)、讓兒(er) 童猜牌麵的數字是比6大還是比6小。由於(yu) 隔板存在、兒(er) 童看不到實驗者麵前的牌。猜牌的遊戲進行6輪、如果兒(er) 童猜對3次或者更多，就算兒(er) 童獲勝、能夠獲得獎勵。在正式開始之前先進行一次練習(xi) ，然後開始正式的遊戲。在實驗者的控製下，在前五輪兒(er) 童贏了2次、輸了3次，每輪之後隻告訴孩子猜的對還是錯，而不再有誇獎。在最關(guan) 鍵的第六輪開始後，實驗者擺好牌後、告訴孩子自己要離開一下，並要孩子答應不去偷看。隨後實驗者會(hui) 離開房間60秒，而隱藏攝像機記錄下這段時間內(nei) 兒(er) 童的行為(wei) 。如果孩子有明顯偷看的動作(比如離開座位、或者站起來看隔板的另一邊)、就算作弊。這個(ge) 研究的重點發生在開始遊戲之前，實驗者隨機對一些兒(er) 童說：“我聽老師和其他小朋友說，你是個(ge) 聰明的孩子”，對另一些兒(er) 童則被誇獎是愛幹淨的孩子。結果發現，不論三歲還是五歲的兒(er) 童，被誇聰明都更可能作弊(大約60%vs40%)。即使最初誇獎的人和玩遊戲的人不是同一個(ge) 人，這種效應也不變。而後來進一步的研究發現，即使是短暫的誇獎(在練習(xi) 中誇獎孩子)，也會(hui) 有同樣的效果。研究者認為(wei) ，兒(er) 童在聽到自己有聰明的名聲之後，為(wei) 了維護這個(ge) 名聲，就更可能為(wei) 了取勝(“聰明”)而作弊。

既然幼兒(er) 園兒(er) 童都會(hui) 為(wei) 了顯得聰明而作弊，學校裏的好學生也可能為(wei) 了保住自己的聲譽(比如成績排名)而在考試中作弊。事實也是如此：成績好的學生更可能在信心不足的情況下作弊。另一方麵，對於(yu) “名聲”的維護，還可能表現在考前不複習(xi) 上。這看起來有些矛盾，想要維持聰明的名聲，怎麽(me) 還會(hui) 不學習(xi) ?這要說到歸因，也就是人們(men) 如何解釋事物。大體(ti) 而言，歸因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是原因是在自己身上還是因為(wei) 外界的因素;二是將原因歸於(yu) 隨機偶然的原因，還是難以改變、更為(wei) 持久的因素。這兩(liang) 方麵相互作用，就可以有四種解釋。在考試失敗(成功)這件事上，就分別是：有無能力(內(nei) 在-持久);是否努力(內(nei) 在-臨(lin) 時);功課難度(外在-持久);試題本身(外在-臨(lin) 時)。如果在意識到自己可能失敗，那麽(me) 為(wei) 了維護自己“聰明”的形象，最好就是把失敗的原因歸結於(yu) 外在或者臨(lin) 時的原因。因為(wei) 考試對所有人公平，所以就隻能放到“內(nei) 在-臨(lin) 時”的原因上，也就是不努力。為(wei) 了以後挽尊，那不如先準備借口。這種先留退路的做法，叫“自我妨礙”，而在魯迅先生筆下，就叫做“阿Q精神”。連自己都能“騙”，那麽(me) 作弊騙別人似乎並不難。

作弊隻是小問題麽(me) ?

有些人可能認為(wei) 作弊不是什麽(me) 大事兒(er) 。就像《天才槍手》裏的阿琳，她覺得自己作弊，最初是幫朋友、後來能賺錢，又不傷(shang) 天害理、是利人利己的事情。在現實社會(hui) 中，作弊在很多學生眼中也不是不可接受的，不論是中國還是外國，僅(jin) 有少量學生認為(wei) 作弊是完全不可接受的，而這個(ge) 比例隨著年齡而越來越低。總的來做青少年比小學生更容易作弊。這可能是多方麵因素造成的，比如認知能力的發展(青少年更有能力作弊並避免被抓)、社會(hui) 環境和結構的變化(兒(er) 童更聽老師話、而青少年更受朋輩影響)等等。另一方麵也可能反應了道德感的發展變化。對於(yu) 年幼的兒(er) 童來說，對道德的判斷取決(jue) 於(yu) 事件的結果，受到懲罰的就是不道德的，反之就是道德的。年齡稍長，這種標準就會(hui) 發展成社會(hui) 或他人的普遍看法，符合大多數人看法的就是道德的。大多數中學生屬於(yu) 此類，他們(men) 對於(yu) “對錯”的判斷分明，非黑即白。而進入大學，開始了解很多事情存在“灰色地帶”，所謂對錯要根據情況來判斷。在這樣的“靈活”道德觀下，就可能出現“有時候作弊也無妨”的態度。尤其當周圍的人都作弊，就更可能隨波逐流。實際上，周圍的人是否作弊，是影響作弊行為(wei) 和對作弊態度的最大因素。

隨著道德觀的發展和完善，“靈活的道德標準”會(hui) 被內(nei) 心穩定的道德底線所取代，人們(men) 可以考慮到事情的不同方麵，也會(hui) 采納不同的視角和觀點，但最終有自己的衡量與(yu) 判斷，也就是“知世故而不世故”。但並不是每個(ge) 人都會(hui) 發展到道德觀的最高層次，有些人可能就停留在灰色地帶。在對待作弊這件事情上，就覺得需要根據輕重、具體(ti) 情況來看待。

還有一些人認為(wei) ，作弊是一次臨(lin) 時的事情，不會(hui) 影響自己本身的道德品行。研究發現，學生發生作弊行為(wei) ，會(hui) 將其原因歸結到外部，跟自己隔離開來，以便顯出更少的愧疚和羞恥，隻有這樣才能降低作弊帶來的不良情緒。實際上，不少學生會(hui) 將對作弊的態度和自己的行為(wei) 分開，比如女生雖然在態度上更反對作弊、但在行為(wei) 上並不會(hui) 比男生少。但是，作弊的確會(hui) 影響學生的品行，誠信是社會(hui) 的根本，作弊的行為(wei) 會(hui) 降低學生對信任、公平、責任感的價(jia) 值判斷。降低對這些品質的重視，更可能演化為(wei) 更大的問題。中國古語說：勿以惡小而為(wei) 之，也是這個(ge) 意思。

如何減少作弊

作弊還會(hui) 受到更多因素的影響，比如學業(ye) 或者其他方麵對成績的要求，自我控製、感覺丟(diu) 臉或者有罪、懲罰的嚴(yan) 重性、對於(yu) 自己被抓可能性的估計等等都可能影響到作弊的決(jue) 定。做出是否作弊的判斷，也是要將各方麵因素放到一起評估，權衡利弊。不少人作弊，是因為(wei) 覺得自己不會(hui) 被抓到。這種認為(wei) 壞事情不會(hui) 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認知偏差，叫做“免疫錯覺”。處於(yu) 青春期的青少年，由於(yu) 自我中心感高漲，更容易忽視除了自己以外的信息，選擇性地注意有利於(yu) 自己的信息，從(cong) 而出現這種免疫錯覺。免疫錯覺會(hui) 使得他們(men) 大大低估風險，從(cong) 而鋌而走險。不僅(jin) 是作弊，進行其他的冒險行為(wei) ，比如飆車、不安全性行為(wei) 等，青少年也不是不知道有危險，而是有著“我自己不會(hui) 那麽(me) 倒黴”的想法在裏麵。所以，降低作弊的一個(ge) 方法，就是打破這種“免疫錯覺”，比如出其不意、殺一儆百，當自己身邊就有人被抓，自己的安全感就會(hui) 有所降低，自己要作弊就要掂量掂量了。

各種防範措施隻是降低行為(wei) ，從(cong) 根本上減少作弊，需要提高道德感。前麵說到有些表揚可能會(hui) 增加作弊，而有些表揚也可能減少作弊。使用同樣的實驗範式，研究者發現，如果是讓兒(er) 童意識到自己有“誠實”的聲譽，就可能減少作弊的可能。因為(wei) 誠實會(hui) 讓自己的利益受損，需要更高的自我要求和約束。就像研究中，3歲孩子就知道為(wei) 了“聰明”的名聲和獎勵而作弊，但直到5歲才更可能會(hui) 因為(wei) “誠實”而不去作弊，最終讓自己受損(沒有獲得獎勵)。在關(guan) 於(yu) 大學生作弊動機的研究中，那些不作弊的人，往往存在“道德錨點”，比方說以身作則的教授或者其他對其有重要影響的人和事。在電影《天才槍手》裏，父親(qin) 充當了阿琳的道德錨點，最終讓她幡然悔悟，選擇自首。

在電影裏，阿琳說社會(hui) 已經不公平，所以一切在於(yu) 自己。這話沒錯，而考試中不作弊，可能是為(wei) 數不多的能夠坦然、公平地對人對己的地方，這個(ge) 底線，應該守住。

《天才槍手》詳細劇情介紹

電影的主人公阿琳是個(ge) 十項全能的學霸，當老師的爸爸為(wei) 了讓她接受更好的教育將她轉學到了貴族高中，阿琳也靠著自己的能力拿到獎學金。一開學，一向沉悶的阿琳就認識了活潑熱情的女孩格麗(li) 斯，兩(liang) 個(ge) 人也成為(wei) 了好朋友。格麗(li) 斯喜歡表演，但學校卻規定參加演出就必須成績達標。格麗(li) 斯雖然花錢找老師“開小灶”卻還是學不會(hui) ，於(yu) 是求阿琳幫自己通過考試，阿琳拒絕幫她作弊，但在格麗(li) 斯的央求下同意給她輔導功課。但是，考試時阿琳卻發現試卷跟格麗(li) 斯從(cong) 老師那裏拿到的補習(xi) 題一模一樣。看著老師道貌岸然的樣子，阿琳第一次幫助格麗(li) 斯作了弊。格麗(li) 斯考試得了高分，並將阿琳幫助自己的事情告訴了富二代男朋友。富二代向阿琳提出了付錢給她幫助自己和朋友作弊的事情。阿琳一開始是拒絕的，卻從(cong) 他們(men) 口中知道了上這個(ge) 中學都要交讚助費的事情。阿琳在家裏找到了父親(qin) 交讚助費的發票，同時還看到了父母的離婚證書(shu) 。在金錢的誘惑下，阿琳想出了通過鋼琴手勢作弊的方法，並同意幫助他們(men) 作弊。學校的學生大多家境優(you) 渥，但學習(xi) 成績卻很糟糕，參加阿琳“鋼琴課”的人也越來越多，但是事情卻在一次考試後被同學班克告發了。班克跟阿琳一樣，也是靠獎學金上貴族學校的貧民子弟，他母親(qin) 獨自一人帶著他，靠開洗衣店為(wei) 生。班克本是個(ge) 正直的孩子，在考試時發現有人要抄阿琳的答卷，便向校長告發了抄答卷的學生，卻意外地戳穿了阿琳幫助他人作弊的事情，也因此讓阿琳失去了獎學金，和申請新加坡獎學金的機會(hui) ，父親(qin) 也因此對阿琳感到失望。

就這樣，大家進入了中學的最後一年。有一天格麗(li) 斯找到了阿琳，請求她幫助自己和富二代男友在美國大學的入學考試STIC中作弊。阿琳在猶豫拒絕的時候，看到酒店前台各國的時鍾，而想到了通過時差作弊的方法，而同意加入。由於(yu) 需要靠死記硬背把答案帶出考場傳(chuan) 回泰國，僅(jin) 靠自己不行，於(yu) 是阿琳想到了班克。富二代為(wei) 了拉班克下水，私下找了地痞在獎學金考試前一晚將班克打成重傷(shang) 。阿琳找到沒能參加成獎學金考試的班克，曉之以“理”、動之以利，“作弊天團”成立了。就在兩(liang) 人馬上要出發去澳洲考試之前，班克知道了富二代就是找人打傷(shang) 自己的元凶，憤而離開。就在阿琳也準備放棄的時候，看到了想通回來的班克，兩(liang) 個(ge) 人還是登上了前往澳洲的飛機。正式考試開始了，兩(liang) 個(ge) 人按照計劃將背下的答案在考試休息時通過藏在衛生間水槽裏的手機發出。班克卻在第二次發信息的時候，被監考官抓住，隻剩阿琳一個(ge) 人完成剩下的考試。幾經波折，阿琳驚險地將最後的答案發出，泰國的富二代們(men) 順利通過STIC考試。而回到泰國的阿琳卻身心俱疲，哭倒在父親(qin) 的懷裏。

電影的最後，被學校開除的班克用分到的錢重新裝修了母親(qin) 的洗衣店，並找來阿琳，威逼利誘她和自己一起參加其他考試並通過作弊賺錢，此時的阿琳已經幡然悔悟，與(yu) 班克分道揚鑣。最終，阿琳在父親(qin) 的陪同下，自首了自己作弊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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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圖片來自影片宣傳(chuan) 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