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前，我們(men) 一行人在新疆北部的準噶爾盆地考察，汽車沿著中國第二大沙漠古爾班通古特沙漠的邊緣前行，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戈壁，地平線在視線的盡頭像波浪一般起伏，滿眼是碎石、砂礫和偶爾出現的零零星星的枯草。那一次我們(men) 主要是來觀鳥的，但給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卻是一隻野獸(shou) ——普氏野馬。

普氏野馬 | Simon Koopmann / Wikimedia Commons

我更願叫它新疆野馬

提起普氏野馬，一下子會(hui) 有一大堆“頭銜”湧過來，比如：世界十二大瀕危物種之一、有著6000 萬(wan) 年進化史的“活化石”、世界唯一野生馬種等等。

普氏野馬生存在戈壁荒漠環境中 | Tuvshintogttokh / Wikimedia Commons

有人會(hui) 問，不對呀，野生的馬不是還有斑馬嗎？不錯，從(cong) 分類學上看，奇蹄目馬科馬屬不僅(jin) 有幾種斑馬，還有幾種野驢呢！廣義(yi) 上這些也都算得上“野馬”。但從(cong) 狹義(yi) 上說，野馬是和人類的老朋友家馬相對而言的，也就是家馬的野外血緣祖先，也就隻包括歐洲野馬和普氏野馬。前者已於(yu) 1897年滅絕，所以普氏野馬就成了唯一。

圈養(yang) 環境中的普氏野馬 | Aline Deflorenne / Wikimedia Commons

對博物感興(xing) 趣的朋友肯定知道普氏野馬中的“普氏”指的是沙俄軍(jun) 官普熱瓦爾斯基。19世紀的中國，內(nei) 憂外患接踵而來，太平天國與(yu) 兩(liang) 次鴉片戰爭(zheng) 耗盡了大清的國力。與(yu) 此同時，以大英帝國和沙俄為(wei) 代表的歐美國家正爭(zheng) 先恐後地在世界上劃分自己的勢力範圍，其中就包括對包含中國新疆在內(nei) 的亞(ya) 洲中心地帶的探索。

普熱瓦爾斯基的探險隊先後三次進入中國新疆的準噶爾盆地，在1876年采集到了第一批野馬標本——9張馬皮，運回歐洲後這些標本在巴黎的博覽會(hui) 上受到了空前的圍觀，1881年沙俄學者波利亞(ya) 科夫將這種動物命名為(wei) “普氏野馬”。

普氏野馬的發現在當時的歐洲引發了熱潮。人們(men) 對家馬非常熟悉，卻對野馬充滿了好奇，畢竟野馬是難得一見的神秘生物。德、英、法、荷蘭(lan) 等國的探險隊紛至遝來，說是探險，在我看就是一種對自然與(yu) 文化的掠奪，無奈那時候的中國根本無力阻止，甚至不知道、也不在乎這些探險隊到底在做些什麽(me) 。

普氏野馬生性警覺，在步槍的射程之外就會(hui) 發現危險從(cong) 而逃走，所以人們(men) 會(hui) 等到它們(men) 的產(chan) 崽的季節開始圍捕和獵殺。1890年，德國探險者格裏格爾在準噶爾盆地一次獵取了52匹小馬駒，當8個(ge) 月後他們(men) 回到德國漢堡時，這批馬駒還剩下28匹。

前麵說到野馬是人類馴化的家馬的血緣祖先，現在的家馬主要是由歐洲野馬（又名歐洲泰斑野馬）和普氏野馬馴化而來，而有研究表明，這兩(liang) 種野馬很可能就是同一物種的兩(liang) 個(ge) 亞(ya) 種。

歐洲野馬已經滅絕 | Wikimedia Commons

普氏野馬曾經廣布於(yu) 中亞(ya) 的幹旱草原之上，因其發現地在新疆準噶爾盆地，所以也叫準噶爾野馬或新疆野馬，我更喜歡叫它新疆野馬（後文中簡稱為(wei) 野馬）。由於(yu) 人類活動和氣候變化，尤其是近代以來的人為(wei) 獵捕，使得野馬野生種群在20世紀60年代野外滅絕。

俄羅斯奧倫(lun) 堡自然保護區裏引入的普氏野馬 | Wikimedia Commons

家馬、野馬很好分

雖然身為(wei) 家馬的野外祖先，但是野馬和家馬還是有諸多方麵的區別的。

首先從(cong) 體(ti) 型上看，我們(men) 有一句俗語叫“頭至尾長丈二，蹄至背高八尺”，用來形容高頭大馬；另一方麵，郭德綱也在相聲中反複提及於(yu) 謙大爺的莊園裏養(yang) 著比狗大不了多少的小矮馬，每一匹都傾(qing) 注了於(yu) 老師的骨血（誤）。可見家馬的身材由於(yu) 長期人工選擇和培育，會(hui) 出現非常大的差異。但野馬的體(ti) 型，就相對比較統一。成年體(ti) 長2.8米左右，肩高1至1.2米，體(ti) 重約為(wei) 300公斤。

另外形態上，野馬的頭更短更鈍，看上去下巴很寬厚，感覺憨憨的。相比之下家馬就顯得清瘦俊朗很多，畢竟習(xi) 慣了有飼料、有人管的生活，而野馬需要在大自然更嚴(yan) 酷的環境中生存。我們(men) 還有一個(ge) 俗語叫“野馬分鬃”，事實上野馬的鬃毛短而直立，很難向頸側(ce) 傾(qing) 倒，而家馬的鬃毛更長更軟，可以倒向頸側(ce) 。

偶遇“和尚馬”

上世紀60年代，野馬在它的發現地中國已經絕跡，而它們(men) 返回家園的野外重生之路也並非一帆風順。那時野馬的在地球上最後的血脈僅(jin) 保存於(yu) 歐美的莊園與(yu) 動物園中，卡拉麥裏的荒原上空有陣陣風沙。

從(cong) 1985年起，中國先後從(cong) 英國、東(dong) 德、美國引進18匹野馬。1986年，中國建立了新疆野馬繁殖研究中心，野馬重回故鄉(xiang) 後，開始了在中國繁育後代的艱難旅程，現今世界野馬種群數量達到了2000多隻。

我到過新疆野馬繁殖研究中心，站在高台上看著圍欄內(nei) 的野馬，它們(men) 安靜的，呆呆的，偶爾輕柔地互相交頭接耳一番，有一種大頭娃娃的感覺。

新疆野馬繁殖研究中心裏的普氏野馬 | 高大向

其實野馬的秉性可不是這麽(me) 溫順，野化後的野馬性情凶野，警惕性也很高。它們(men) 有固定的飲水區域，和其他野生動物雜居但會(hui) 保持獨立的群體(ti) 。

野馬群有明顯的社會(hui) 性和等級性。野馬每年一月開始發情，在交配季節，會(hui) 有上演公馬爭(zheng) 雄搶妻的大戲。群中的成年大公馬為(wei) “頭領”，它會(hui) 將性成熟的小公馬驅逐出群，爭(zheng) 雄失敗的壯年公馬也會(hui) 被驅逐。頭領會(hui) 占有群內(nei) 的全部母馬，並殺死非自己所生的後代。

那些被驅逐的公馬們(men) 失去了交配權，會(hui) 結成單身漢群，或者獨自在曠野中遊蕩，得到了一個(ge) 有點戲謔的頭銜——“和尚馬”。

讓我們(men) 將視線轉移回文章開頭的汽車車窗外，地平線在視線的盡頭像波浪一般起伏，滿眼是碎石、砂礫和偶爾出現的零零星星的枯草。突然一個(ge) 身影出現在了路邊，竟然是一隻野化的野馬！它孤身一個(ge) ，慢慢地在荒原上走走停停，隨行的專(zhuan) 家老師說，這就是一隻在爭(zheng) 鬥中失利的“和尚馬”。

在野外遇到野馬是一件撞大運的事情，如果想看它，北京動物園裏還有一隻，感興(xing) 趣的朋友們(men) 可以去看看，近距離感受一下這種帶有一絲(si) 悲涼氣場的珍稀獸(shou) 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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