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撒哈拉以南非洲有這樣一個(ge) 國家，它幾乎獨占非洲第二長、流量世界第二大河流，卻至今未能走出貧窮、分裂和饑荒的陰影。這個(ge) 國家就是剛果（金）。

剛果（金）即剛果民主共和國

（底圖：shutterstock）▼

一般來講，大河兩(liang) 岸是非常適合人類生存的，世界上許多文明古國都誕生於(yu) 大河岸畔。這是因為(wei) ，大河水量充沛，漁業(ye) 資源豐(feng) 富。周邊的河漫灘平原地勢低平、土壤肥沃，其間生物多樣性高，存在大量潛在的可馴化物種。特別是進入農(nong) 業(ye) 社會(hui) 之後，河流為(wei) 灌溉與(yu) 航運提供了簡單直接的解決(jue) 方案，優(you) 勢變得愈發明顯。

發展出強盛文明的大河文明基本在北溫帶

剛果河和亞(ya) 馬孫河兩(liang) 條熱帶大河

在早期文明開發難度極高▼

然而，幾乎獨享剛果河資源的剛果（金），如今卻成為(wei) 世界饑餓人口最多的國家。這個(ge) 國家自獨立後幾乎紛爭(zheng) 不斷，再加上新冠疫情影響，民生愈發雪上加霜。

原來我出生時候，我國人均和剛果是一檔

看似相似的起點，懸殊的國運▼

大河深處

在非洲中部西海岸，阿讚德高原、米通巴山脈、加丹加高原、隆達高原之間，形成了麵積廣大的剛果盆地。相較於(yu) 周邊海拔1000米左右的高原和500米左右的平緩丘陵，海拔隻有200-300m之間的剛果盆地顯得地勢低窪。

剛果盆地位於(yu) 赤道附近，高氣壓帶來的豐(feng) 沛降雨，迅速沿著地勢匯聚，形成眾(zhong) 多河流，並最終在盆地中心匯聚為(wei) 一條大河，並在周邊形成湖泊和大量濕地。

剛果盆地及周邊的高原、大河、大湖

（底圖：shutterstock）▼

剛果河長達4640千米，是世界第十長河。如果計算流域麵積，則是世界第二，高達401萬(wan) 平方千米。正因為(wei) 其廣大的流域麵積橫跨赤道，而幹流呈幾字形分布，不論氣壓帶風帶如何移動，流域內(nei) 總有一部分地區屬於(yu) 雨季，帶給剛果河較為(wei) 穩定的流量。

多雲(yun) 天氣下的剛果河

作為(wei) 世界徑流量排名第二的大河，理應相當富饒

（圖：NASA）▼

寬廣的大河對於(yu) 人類來說，是天然的地理邊界。剛果河數不勝數的支流，則將盆地內(nei) 的土地分割的尤其破碎。茂密的熱帶雨林，更是影響文明進步的屏障。

如果缺乏現代機械，想要開發植被茂密的熱帶雨林是非常困難的。即便是最基礎的刀耕火種，第一步也先要將植物環割殺死，曬出部分水分後才能焚燒，需要耗費大量人力。

這是一片動植物力量仍然非常強大的土地

（圖：shutterstock）▼

今天剛果盆地中占多數的班圖人，也是在公元前後才來到剛果河下遊定居。到後來，班圖人才逐漸逆流而上，趕走俾格米人和布須曼人，征服全流域。

注意，所謂班圖人包含了共享班圖語和文化的

數百個(ge) 撒哈拉以南的非洲族群

這一群體(ti) 規模龐大，但內(nei) 部也千差萬(wan) 別▼

雨林中的病菌往往能讓外來人類前功盡棄。事實上，在19世紀80年代以前，歐洲遲遲沒有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大規模殖民，其首要原因就是無法戰勝當地以瘧疾為(wei) 首的疾病。為(wei) 了適應環境。當地部分班圖人甚至演化出鐮刀狀的紅細胞。

這也算得上是生物武器了

在發現特效藥之前，白人深入雨林還是很危險的

（瘧原蟲的循環，圖：NIH）▼

另一方麵，當班圖人終於(yu) 征服了剛果盆地，他們(men) 想走出這片相對封閉的地理區域也變得困難。文明之間的交流是文明進步的重要條件，而剛果的先民們(men) 卻被困在了茫茫雨林中。

相較於(yu) 其他位於(yu) 熱帶雨林氣候區的河流，剛果河還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一般來講，穩定的巨大流量意味著良好的通航能力，然而剛果河在上遊與(yu) 中遊之間分布著7個(ge) 瀑布，阻斷了本該全流域通航的剛果河。

同時，剛果河是世界上最深的河流之一，這就導致架橋非常困難，當地難以發展出自己的橋梁建造技術，進一步阻礙了文明的交流。

在剛果河上遊與(yu) 中遊之間

基桑加尼和烏(wu) 本杜之間的博約馬瀑布群

（圖：shutterstock）▼

雨林茂密的植被可以有效防止水土流失，卻導致入海口處形成三角洲的原料較少。另一方麵剛果河在靠近入海口的地方落差較大，流速較快，入海後的沉積作用並不明顯。在不同原因的綜合作用下，剛果河未能在入海口處形成三角洲。這無疑又讓剛果錯失了一片富庶的地區和與(yu) 其他文明交流的窗口。

雖然沒有造出一大片三角洲

但剛果河所裹挾的大量礦物質造福於(yu) 更大範圍

尤其對東(dong) 南大西洋的海洋生物大有裨益

（圖：NASA/USGS）▼

總之，雖然熱帶地區往往降雨充沛、生物多樣性極高，卻並不是農(nong) 耕時代人類的樂(le) 土，人類目前所馴化出的主要植物主食，沒有一種是來自雨林環境的，古人在這裏維係生存已經不容易，更別說發展出先進的文明。

當然，熱帶很適合各種水果和經濟作物

但現代種植園是成熟文明規模生產(chan) 的產(chan) 物

如果以熱帶作物本身為(wei) 文明起點，還是很難的

（圖：shutterstock）▼

黑暗之心

盆地地形往往意味著豐(feng) 富的礦產(chan) 資源分布。剛果（金）坐擁一千多種礦產(chan) ，2003年時曾進行過較為(wei) 全麵的勘察，當時勘察的結果是，銅（占世界儲(chu) 量的15%）、鈷（占50%）、工業(ye) 鑽石（23%）、鋅、錳、錫、鉭铌礦（80%）、鍺、鎢、鎘、鎳、鉻儲(chu) 量都在世界上占有重要地位。特別是常用與(yu) 電子元件的稀有金屬鈷、鉭、铌，幾乎占據原材料供給的壟斷地位。

礦產(chan) 資源確實非常豐(feng) 富，分布集中在東(dong) 部、東(dong) 南部

事實上是東(dong) 非的大裂穀周邊▼

然而，剛果（金）的礦產(chan) 主要集中在剛果盆地在北部、東(dong) 部與(yu) 南部，而首都金薩沙位於(yu) 國土西部。礦產(chan) 資源集中在臨(lin) 近邊境的地區，這裏同時生活著很多鄰國的主體(ti) 民族。非洲國家的邊境是殖民宗主國粗暴劃分的產(chan) 物，既沒有充分尊重自然邊界，也沒有考慮劃界在打亂(luan) 本土族群關(guan) 係後的諸多後果。這為(wei) 日後剛果（金）的資源詛咒埋下了伏筆。

比如隔壁的盧旺達大屠殺

就是後殖民時代非洲族群紛爭(zheng) 的可怕案例

並且這次屠殺和也與(yu) 剛果內(nei) 戰有關(guan)

（近5000人死在了這個(ge) 天主教堂，圖：wiki）▼

19世紀末期，剛果遭到比利時殖民。比利時的殖民政府一方麵非常暴虐，另一方麵國家能力有限，無力管理如西歐般龐大的剛果，做不到短時間內(nei) 整合比屬剛果境內(nei) 的254個(ge) 部族。剛果（金）從(cong) 比利時獨立之後，馬上便發生混亂(luan) ，靠南部的省份先後宣布獨立，依靠聯合國駐軍(jun) 才穩定了局勢。

比利時在中非的殖民地即今天的剛果(金)

而比利時人對這裏隻有剝削而無治理

其手段之殘忍，令整個(ge) 世界發指▼

隨後，軍(jun) 人蒙博托上台，統治剛果長達32年，一方麵為(wei) 剛果（金）帶來了相對穩定的時期。石油和采礦發展為(wei) 支柱產(chan) 業(ye) ，以服裝、製糖和裝配為(wei) 代表的輕工業(ye) 有所發展。剛果（金）一度被吹噓為(wei) 南非以外，黑非洲第二個(ge) 工業(ye) 化的國家。事實上，這些產(chan) 業(ye) 規模十分有限，隻能吸納小部分勞動力，大部分人依舊從(cong) 事農(nong) 業(ye) ，或住進城市貧民窟，依靠非正式經濟生活。

另一方麵，蒙博托統治下的剛果貪腐問題極度猖獗，受部落製度尚未完全消亡的影響，政治分贓發展到總統帶頭挪用國家資源，扶持自己政治勢力的地步。據世界銀行估計，蒙博托統治下的紮伊爾（今剛果（金））隻需要5萬(wan) 名公務員維持政府運作，然而公務員崗位作為(wei) 肥缺，竟被塞進了 60萬(wan) 人。礦產(chan) 、經濟作物莊園也大量轉移到蒙博托及其支持者名下。

同時，蒙博托自視為(wei) 南部非洲霸主和胡圖族的保護人，所以在國內(nei) 邊境地區收留、扶植了鄰國的反對派，這一點使得鄰國非常不滿。

蒙博托的統治在大宗商品價(jia) 格較高的年代尚能維持，然而進入80年代，大宗商品價(jia) 格下跌，剛果（金）經濟一落千丈。國內(nei) 的反對勢力在鄰國的支持下引發剛果第一次內(nei) 戰，推翻了蒙博托政權。

盧旺達支持下的國內(nei) 叛軍(jun)

一路向西，目標金沙薩▼

然而鄰國派出的軍(jun) 隊盤踞在資源豐(feng) 富的東(dong) 部、南部不願離開，被扶上台的新統治者與(yu) 鄰國關(guan) 係再次惡化，導致剛果第二次內(nei) 戰爆發戰爭(zheng) 。期間的屠殺、強奸、饑荒和疾病，讓這場內(nei) 戰成為(wei) 二戰以後最殘酷的戰爭(zheng) 。

為(wei) 了反擊鄰國軍(jun) 隊的暴行，東(dong) 部地區組織起了各式各樣的地方武裝。和約締結後，這些武裝卻不會(hui) 就地解散，反而占山為(wei) 王，成為(wei) 礦產(chan) 的實際擁有者，甚至向當地民眾(zhong) 強征稅款。部分武裝還出現了分化，變成新的不穩定因素。

第二次剛果戰爭(zheng)

非洲眾(zhong) 多國家卷入，內(nei) 戰把剛果禍害得生靈塗炭

而且即使戰爭(zheng) 結束，地方武裝也長期盤踞

（圖：wiki）▼

最好的時代？

2000年以來，世界局勢相對和平，全球化為(wei) 非洲國家帶來貿易不平等的同時，也帶來了千載難逢的發展機遇。隨著中國強勢崛起和全球經濟增長導致大宗商品價(jia) 格持續上升，剛果（金）迎來了GDP增速8%以上的大發展時期。

隻看剛果本身的話

2000年後真的是大發展時期▼

即便如此，不平等仍然廣泛存在甚至愈發嚴(yan) 重。冷戰結束後，依靠超級大國獲取資金、設備、技術的發展道路已經成為(wei) 曆史。全球分工讓各行各業(ye) 效率提高的同時，也增加了競爭(zheng) 的烈度。

剛果（金）擺脫浩劫不久，國民受教育水平普遍不高，所以缺少有能力承接產(chan) 業(ye) 轉移的工人，工業(ye) 基礎也比較差，缺少發展工業(ye) 的產(chan) 業(ye) 聚集效應。

本質上還是靠賣礦

（圖：shutterstock）▼

同時，由於(yu) 缺少資金，剛果（金）不得不獲取國際貸款和國際投資。工業(ye) 基礎差、礦產(chan) 資源豐(feng) 富的現狀決(jue) 定了這些投資會(hui) 更多流入礦業(ye) ，而非下遊工業(ye) ，久而久之造成礦產(chan) 被外國公司的控製的情況。

方方麵麵的劣勢決(jue) 定了這裏的工業(ye) 想要起步非常困難。由於(yu) 缺乏競爭(zheng) 優(you) 勢，經曆長期動蕩，剛果（金）甚至經曆了被動去工業(ye) 化的進程。

各種各樣的資源，支撐著全球工業(ye) 的發展

自己掙一點資源稅，實際開發也不是自己掌控▼

水平相似的鄰國之間競爭(zheng) 同樣激烈，曾經因為(wei) 種族仇殺引發內(nei) 戰的盧旺達，如今已經趨於(yu) 穩定，依靠貿易保護政策和積極招商引資，漸漸積累自己的工業(ye) 。走上同樣道路的還有坦桑尼亞(ya) 和埃塞俄比亞(ya) 。剛果（金）本國的工業(ye) 崛起越晚，麵對的競爭(zheng) 者就越多，差距就越大。

剛果（金）東(dong) 南部盧本巴希的一座廢棄工廠

（圖：shutterstock）▼

這些問題就導致，在貌似一片繁榮的背後，隱藏著不容樂(le) 觀的危機。走上工業(ye) 化道路的鄰國人口增長率穩定在3%，未來可能逐漸放緩；而剛果（金）的人口增長率則穩定在3.3%左右，剛果（金）已無力養(yang) 活目前的人口。

平均每婦女生育數

十年二十年後的人口壓力，肉眼可見▼

隨著中國經濟增速放緩和全球經濟的持續乏力，大宗商品價(jia) 格瘋漲的時代結束了，而2018年該國又發生了多起部族衝(chong) 突和大規模糧荒，聯合國糧食計劃署為(wei) 870萬(wan) 人提供糧食援助，才幫該國渡過危機。

剛果（金）東(dong) 部邊境難民營

（圖：shutterstock）▼

隨著新冠疫情帶來經濟波動，剛果（金）再次出現糧食短缺問題，部族衝(chong) 突隨之加劇。截至今年三月中旬，已經造成數百人死亡。

深陷於(yu) 叢(cong) 林中的非洲之心一次次錯失了發展機遇，未能完成部族整合，也無力控製人口，很難讓人對未來持樂(le) 觀判斷。該國在可見的未來，恐怕很難發生逆天改命的轉變，非洲之心還會(hui) 繼續黑暗下去。

參考文獻：

1.https://www.un.org

2.https://cd.china-embassy.org/chn/gbgk/t1250928.htm

3.https://www.fmprc.gov.cn/web/gjhdq_676201/gj_676203/fz_677316/1206_677680/1206x0_677682/

4.https://chinese.aljazeera.net/news/2018/3/10/un-two-million-children-risk-starvation-in-drc

5.https://news.un.org/zh/story/2021/03/1080602

6.https://news.un.org/zh/story/2021/04/1081412

7.https://news.un.org/zh/story/2019/03/1030501

作者：豹妹

製圖：孫綠 /校稿：辜漢膺 / 編輯：養(yang) 樂(le) 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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