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河南鄭州的疣鼻天鵝被科研人員戴上了頸環。這本來在鳥類研究中是很常規的操作，卻不料在網上引發熱議。最終在大眾(zhong) 的強烈要求下，林業(ye) 局居然把好不容易戴上的頸環又去掉了。折騰一番，天鵝累，科研人員累，大家吵來吵去也累。

　　究其原因，是因為(wei) 人們(men) 越來越關(guan) 心身邊的環境，卻又對鳥類環誌過於(yu) 陌生。事實上，這個(ge) 頸環既不會(hui) 妨礙天鵝覓食，也不會(hui) 造成天鵝痛苦。隻是被環誌的鳥類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頸環的存在。

　　所謂的鳥類環誌，指的是用特製的鳥環來標誌（標記）鳥類個(ge) 體(ti) 的行為(wei) 。除了戴在腿上的特製金屬環、塑料環、彩色旗標外，還有戴在翅膀上的翼標、戴在脖子上的頸環等。更廣義(yi) 的環誌還包括給鳥類佩戴衛星跟蹤器等。

　　毫無疑問，鳥類環誌是一項費時費力又燒錢的活動，有時還需要多個(ge) 多家和地區的合作。那麽(me) 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要費盡周折，給鳥類環誌？

　　答案是為(wei) 了更好地研究和保護鳥類。

　　鳥類環誌的起源和意義(yi)

　　古人仰望著南來北往的雁陣時，一定想知道這些候鳥來自何方、要去哪裏。遺憾的是，人們(men) 無法追隨候鳥的身影一探究竟，隻能去想象、猜測。中國有很多帶“雁”字的地名，如雁門關(guan) 、雁蕩山、雁峰區等，無不寄托著古人的遐思。

　　但如果給大雁做了標記，就能做到個(ge) 體(ti) 識別；當目擊記錄足夠多，還有可能勾勒出大雁的移動軌跡。這便是鳥類環誌的思路。

　　我國最早的“環誌”可以追溯到兩(liang) 千多年前的戰國時期。《呂氏春秋》中記載到，宮女以彩帛係於(yu) 燕足，觀其來年是否回歸。而最早的科學環誌則要到1899年——丹麥教師H.C.Martensen給一百多隻紫翅椋鳥戴上特製的腳環然後放飛。自此，鳥類環誌的基本模式確立並一直沿用至今。到了今天，世界各地都開展了鳥類環誌活動，為(wei) 科學研究、鳥類保育、政策製定提供了大量詳實的資料。

　　鳥類中的自然奇跡

　　接下來我們(men) 看一些環誌的實例，體(ti) 會(hui) 環誌的意義(yi) 。

　　1956年，一隻雌性黑背信天翁在中途島被環誌。據研究人員估計，她當時已經至少5歲了。令人驚訝的是，到了2006年，這隻信天翁仍然健在，科研人員為(wei) 她更換腳環，並為(wei) 她取名智慧（Wisdom）。“智慧”幾乎每年都會(hui) 回到繁殖地生蛋、孵蛋、養(yang) 娃。2021年，已經至少70歲高齡的“智慧”，再度成功養(yang) 育了下一代。她是世界上已知的最年長的野生鳥類母親(qin) ，並且她的傳(chuan) 奇還在繼續。假如沒有環誌，那麽(me) 這個(ge) 奇跡就無人知曉。

　　每年冬天，大天鵝會(hui) 飛抵我國多地越冬。利用頸環，沒錯，就是給鄭州疣鼻天鵝戴的那個(ge) 頸環，可以做到個(ge) 體(ti) 識別並監測這些大天鵝的活動。“A97”是一隻出生於(yu) 2007年的雌性大天鵝，從(cong) 2009年開始，每年冬天都會(hui) 從(cong) 西伯利亞(ya) 飛抵山東(dong) 榮成。A97仿佛成了這個(ge) 城市的一員，隻有看到它的身影，愛好者和民眾(zhong) 才能安心。2019年冬，A97如約歸來。但2020年冬，A97遲遲不見身影，令人揪心。這隻12歲的天鵝，遠沒有活到自然壽命。希望將來有人能在別的地方發現它。

　　2020年冬季，一隻罕見的白頰黑雁出現在河南，引得眾(zhong) 多鳥類愛好者跋涉千裏前去一睹芳容。白頰黑雁的繁殖地和越冬地都在歐洲，它從(cong) 哪裏來，為(wei) 什麽(me) 會(hui) 在中國境內(nei) 出現？隨著觀察的人越來越多，謎底也終於(yu) 揭曉。原來它帶著腳環，但由於(yu) 距離遠、遮擋嚴(yan) 重等原因，一直沒法讀清。終於(yu) 看清以後，我們(men) 才知道，它來自荷蘭(lan) ，在那裏被人們(men) 戴上了腳環。這也告訴我們(men) ，給天鵝、大雁等遊禽佩戴腳環，遠不如戴頸環有效。

　　這些例子也說明了環誌的意義(yi) 所在：環誌能幫助我們(men) 確切地了解鳥類的個(ge) 體(ti) 活動，確定鳥類的壽命、研究鳥類遷徙的規律、監測鳥類種群數量變化、發現鳥類重要活動區並提供保護。對於(yu) 保護鳥類及其生活環境而言，環誌是無法替代的重要工具。

　　環誌存在的問題

　　但環誌也有其局限性，因為(wei) 鳥類的地理信息完全依賴經停地的發現者。也就是說，隻有人們(men) 觀測到被環誌的鳥類個(ge) 體(ti) ，才能知道它出現在哪裏。而這樣的觀測有著很強的隨機性和偶然性。大型鳥類還好說，環大、字大，能遠遠地就發現並看清。小型鳥類就太難了，不近距離觀察很難看清，有時候還得抓在手裏才行。

　　這時候，高科技就派上了用場。2014年，研究人員給北京頤和園的31隻北京雨燕背上了光敏追蹤器。第二年，其中的13個(ge) 追蹤器被研究人員回收。研究人員發現，北京雨燕竟然在冬天飛抵南非過冬，遷徙路徑往返約3萬(wan) 公裏。人們(men) 又給大杜鵑背上了定位器，發現它們(men) 竟然也要翻山過海，遠赴南非。雨燕呼嘯，杜鵑泣血，這些平凡的鳥兒(er) 竟然要經曆如此偉(wei) 大而艱難的旅程才能再次回到我們(men) 身邊。

　　盡管高科技產(chan) 品更高效便捷，卻無法廣泛地應用在鳥類研究中。除了價(jia) 格高昂以外，定位器也有一定的重量，會(hui) 在一定程度上影響鳥類的活動。因此在科技進一步發達之前，一些太小的小鳥就不能背負定位器。

　　所以，傳(chuan) 統的環誌活動依然不可替代。誠然，給鳥類帶環會(hui) 給鳥類活動帶來一定的影響，例如捕捉並環誌鳥類的過程中可能因操作不當造成鳥類的傷(shang) 亡等，但這些影響都可以通過培訓和經驗積累盡量減少。至於(yu) 環誌給鳥類帶來的不適感，這個(ge) 是不可避免的，同時又是可以忽略的。時間一長，鳥類就會(hui) 習(xi) 慣環誌的存在。

　　鄭州的天鵝為(wei) 什麽(me) 要環誌？

　　回到本文的開始，鄭州的疣鼻天鵝為(wei) 什麽(me) 要環誌？

　　疣鼻天鵝是一種大型水鳥，主要繁殖於(yu) 歐洲。芭蕾舞劇中的天鵝、童話中的醜(chou) 小鴨，原型就是疣鼻天鵝。疣鼻天鵝在我國北方有少量繁殖，冬季也有少量越冬，但在河南鄭州繁殖絕對是異常的記錄。它們(men) 從(cong) 哪來？冬天要去哪裏？繁殖的後代又會(hui) 怎麽(me) 遷徙？後代還能回到正常的繁殖地嗎？這些問題都需要環誌來給出答案。

　　但是天鵝每天花大量的時間在水中覓食，戴在腳上的環很難觀察，於(yu) 是科研人員針對天鵝、雁鴨這類遊禽，用頸環來標記個(ge) 體(ti) 。為(wei) 了防止掉落，頸環需要緊一些，但因為(wei) 有羽毛的存在，並不會(hui) 壓迫到頸部。而且，疣鼻天鵝主食水草，頸環也不會(hui) 妨礙它們(men) 覓食。至於(yu) 天鵝表現出的不適感，這再正常不過了。給老母雞腳上綁個(ge) 繩子，它都知道要啄幾下。時間一長，天鵝就適應了頸環的存在，頸環也不會(hui) 影響它們(men) 的活動，眾(zhong) 多被環誌的天鵝就是實例。

　　民眾(zhong) 的熱議是好事，說明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guan) 注和愛護鳥類。有關(guan) 注，就有希望。但一方麵不要盲從(cong) 眾(zhong) 議，誤解了原本是正常的科研工作；另一方麵環誌過程也要更專(zhuan) 業(ye) 更透明，通過科普讓鳥類環誌更為(wei) 人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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