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法國著名微生物學家、傳(chuan) 染病專(zhuan) 家Didier Raoult與(yu) 其同事結構生物學家 Eric Chabriere，在法國馬賽起訴了學術界“打假女王”Elisabeth Bik，他們(men) 指控Bik對其進行道德騷擾(Moral Harassment) 並試圖敲詐勒索他們(men) 。然而，Bik卻贏得了大多數學者的支持，她的聲援者稱，Raoult此舉(ju) 是為(wei) 了報複Bik揭露其學術不端行為(wei) ，這一訴訟案件或許會(hui) 在學術批評領域引發寒蟬效應。

圖源：Gabriela Hasbun for Nature

荷蘭(lan) 微生物學家Elisabeth Bik是學界著名的“打假女王”，自2016年起，她辭去了在斯坦福大學醫學院職位，開始專(zhuan) 職調查各類論文圖像異常問題。由於(yu) Bik曾揭開中國學界多起學術不端“大案”，因此也廣為(wei) 國人所熟知。事件的另一個(ge) 主角，Didier Raoult，則是法國微生物領域的著名專(zhuan) 家，他在馬賽地中海感染研究所（IHU Méditerranée Infection）擔任所長。在職業(ye) 生涯中，Raoult與(yu) 團隊一起發現了數十種新的致病細菌，其中有兩(liang) 個(ge) 還以他的名字命名。此外，法國有六個(ge) 傳(chuan) 染病研究中心是在他的支持下創建。在2017年2月的一份排名報告中，他是2007年至2013年間在傳(chuan) 染病領域被國際科學界引用最多的歐洲學者。

毫無疑問，兩(liang) 個(ge) 人都是在科學界具有威望的學者，卻為(wei) 什麽(me) 會(hui) 發展到對簿公堂的地步呢？

事件經過

起因是2020年3月，Raoult在預印本網站發表了羥氯喹聯合阿奇黴素治療新冠感染的文章，該文稱，經單一羥氯喹治療（200mg/次，一日3次）6天後，70%新冠肺炎患者體(ti) 內(nei) 的病毒載量明顯下降；6例羥氯喹聯合阿奇黴素治療者，核酸檢測全部轉陰。該論文很快發表於(yu)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Antimicrobial Agents（《國際抗菌劑雜誌》），並在全球抗疫工作中引起了巨大反響。美國前總統特朗普在社交平台，引用該文章大力推薦羥氯喹，並將該藥物形容為(wei) “醫藥史上最大的遊戲規則改變者”。

但到了4月3日，國際抗微生物生物化學協會(hui) （ISAC）發表公開聲明稱：拉烏(wu) 爾的文章未達到業(ye) 界共識標準，故此撤回。隨後因為(wei) 各種複雜原因，羥氯喹是否有效引發了多次爭(zheng) 論，雖然各地陸續有關(guan) 於(yu) 羥氯喹無效、副作用等負麵消息傳(chuan) 出，學界仍花了較長時間才達成了羥氯喹無益於(yu) 新冠治療的共識。今年3月，世衛組織指南製定專(zhuan) 家組發布聲明，強烈建議不要使用羥氯喹來預防感染新冠病毒。該藥不再是研究重點，資源應集中在其他更有前途的藥物上。該建議適用於(yu) 所有未感染新冠病毒的個(ge) 人，無論其是否接觸過新冠病毒感染者。

一項小型研究表明，抗瘧藥羥氯喹可用於(yu) 治療 COVID-19，但後來證明它無效。

圖源：George Frey/AFP via Getty

Elisabeth Bik是Raoult的質疑者之一，她例舉(ju) 出了Raoult論文的缺陷之處：

• 入組標準太寬，隻有兩個要求：a.年齡大於12歲；b.病毒核酸檢測陽性。據悉，最終入組的有36人（治療組20人，對照組16人），但患者在年齡、病況等方麵均有較大差異。Bik指出，患者的年齡和性別比例應該相似，治療開始時病情相同，分析方法相同，唯一的區別是是否接受了治療。
• 存在倫理學問題，該研究似乎在倫理學批準之前就已經開始，且對具體研究方法缺乏必要描述。
• 同行評閱耗時過短，該論文從投稿到被接收僅用了24小時。
• 治療組有四分之一的人“離奇失蹤”。治療組起始人數為26人，本來就不多。誰知竟有四分之一的患者（6人）中途退出。此外，接受羥氯喹和阿奇黴素聯合治療的“核心”患者僅有6人。如此之少的參試患者，統計意義不大。

Raoult在去年年底接受采訪時公開表示，自己“將不會(hui) 對去年春季針對冠狀病毒進行的羥氯喹的臨(lin) 床試驗感到擔心”，事實上，這位以我行我素著稱的科學家曾在不同場合多次鼓吹羥氯喹的療效。Raoult在新冠疫情中的言行遭到了許多科學界同儕(chai) 的批評。Bik對其論文不無尖刻地諷刺道：“另外六名接受治療的病人怎麽(me) 樣了？他們(men) 為(wei) 什麽(me) 退出研究？我們(men) 知道，他們(men) 中的三人被轉移到了重症監護室，大概是因為(wei) 病情惡化；而另有一人已經死亡。讓這四名病情惡化或死亡的患者直接退出研究，這似乎是個(ge) 奇怪的舉(ju) 動。讓他們(men) 退出研究的原因僅(jin) 是因為(wei) 他們(men) 停止了服藥……的確，患者都已經去世了，還要讓他服藥，這的確是一件困難的事。”

Didier Raoult

學界的爭(zheng) 議並不妨礙Raoult的聲名大振，他在2020年備受歡迎，當年3月，他在法國人偏愛的Odoxa政治人物風向標中排名第二；而他所領導的研究所的Youtube頻道則擁有數百萬(wan) 次的觀看數，他的個(ge) 人推特帳戶粉絲(si) 數也超過了十萬(wan) 。Bik批評了Raoult的論文後，Raoult與(yu) Bik在推特上展開了激辯，並且逐漸言辭失控。Raoult及其支持者辱罵Bik為(wei) “瘋子”、“失敗研究員”、“獵巫人”，Chabriere則稱Bik為(wei) “屎殼郎”。

Chabriere在推特上透露，他和Raoult已經對Bik和Boris Barbour提起訴訟。據悉，Barbour協助運營網站PubPeer，這是一個(ge) 允許科學家公開評議研究成果的非盈利網站，目前已經成為(wei) 學術打假的重要陣地。Chabriere稱，他們(men) 將指控對 Bik 在 PubPeer 上公開數據錯誤以進行道德騷擾，並達成敲詐勒索的目的，因為(wei) Bik有一個(ge) Patreon 帳戶，人們(men) 可以通過這個(ge) 賬戶為(wei) Bik的工作捐款。Bik也做出了回應，分享了她的Patreon鏈接來公布她的資助信息。Raoult和Chabriere律師則稱Bik曾表示研究所給錢就可以停止批評，此舉(ju) 無疑構成敲詐。他還指出Bik與(yu) 一些藥廠有經濟往來。Bik回應稱，要錢一說僅(jin) 僅(jin) 是她的玩笑話，她隻收取過大學和期刊的一些費用，用以調查學術不端。

輿論反應

澳大利亞(ya) 莫納什大學的研究員 Lonni Besançon 發起了一封公開信聲援Bik，目前已經得到了上千位學者的署名。Besançon 表示：“調查某人的研究絕對不是騷擾。這是一個(ge) 科學問題，不應由法律來解決(jue) 。”他還指出當局的政策製定者需要采取行動保護像Bik這樣的檢舉(ju) 者，稱她受到的威脅已經變得“離譜”。

法國公民科學運動 Citizen4Science 也單獨發起了一項請願書(shu) 以支持 Bik，目前也收到超過2000個(ge) 簽名。Citizen4Science支持者Fabienne Pinson表示：“國際科學界以及我們(men) 的醫生、藥劑師、護理人員等知情人士都失望地注意到，我們(men) 的國家正在允許虛假信息、網絡暴力和訴訟濫用摧毀科學言論的基礎。”

除此之外，主流媒體(ti) 似乎也更傾(qing) 向於(yu) 維護Bik的立場，Nature發表社論陳述Bik支持者對於(yu) 學術批評寒蟬效應的擔憂，衛報則直接表述此事為(wei) “世界級學術不端研究專(zhuan) 家因質疑研究結果受到訴訟威脅。Raoult及其支持者的處境似乎已經變得不樂(le) 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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