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yu) 人類進化史，大多數專(zhuan) 家的觀點大致如下：距今650 萬(wan) —550 萬(wan) 年前，在東(dong) 非某座森林裏的某個(ge) 地方，生活著一種與(yu) 黑猩猩相似的類人猿。其後代一部分留在了森林裏，最終進化成了現代黑猩猩和倭黑猩猩 ；但也有一部分離開了森林，遷移到了大草原上，這一部分形成了我們(men) 的古人類譜係。古人類適應了新的環境，最明顯的一點是進化成用兩(liang) 條腿走路。大約 400 萬(wan) 年前，古人類中已經興(xing) 起了一個(ge) 大獲成功的群體(ti) ，名為(wei) 南方古猿。

黑猩猩是和人血緣最近的生物之一丨Wikimedia Commons, Aaron Logan / CC BY 2.5 (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2.5)

大約 200 萬(wan) 年前，在這些相對而言還很近似於(yu) 類人猿的南方古猿中，有一部分經曆了一次重要的轉變，大腦變大了、腿變長了，成為(wei) 最早出現的“真正” 人類。直立人便是這些早期人類之一，憑借著相對較大的大腦和較長的腿走出了非洲，成了最早走出非洲的古人類。非洲人類繼續以一種明顯不可阻擋的方式進化出了容量更大的大腦。在接下來的大約 100 萬(wan) 年間，又發生過幾波遷徙潮，更多腦容量有所增大的人類隨之走出了非洲。其中一波很有可能導致了尼安德特人的崛起——截止到 2000 年，人們(men) 還普遍認為(wei) 尼安德特人是一個(ge) 獨特的進化分支，而並非當今人類的祖先。

留在非洲的古人類最終進化成了我們(men) 這個(ge) 物種——智人。大約 6 萬(wan) 年前， 智人也開始走出非洲。智人可能曾與(yu) 尼安德特人相遇，二者的相遇甚至可能對尼安德特人的滅絕起到了一定作用。但是，由於(yu) 20 世紀對尼安德特人化石及 DNA 的研究表明，化石與(yu) DNA 都沒有表現出與(yu) 智人相似的特征，所以這兩(liang) 個(ge) 物種是否曾經雜交過還遠遠談不上水落石出。過了短短 17 年後，2017 年，上述這些假設幾乎全都遭到了質疑。我們(men) 與(yu) 黑猩猩的最終共同祖先可能並不太像黑猩猩。我們(men) 與(yu) 黑猩猩發生分化的時間或許比之前猜想的要早得多。古人類可能在從(cong) 樹上下來之前就已經變成了兩(liang) 足動物，而不是在此之後才用兩(liang) 條腿走路的。南方古猿未必如同我們(men) 曾經設想的那樣，產(chan) 生出了真正的人類——但出乎意料的是，它們(men) 倒是可能遷出非洲，進化成了印度尼西亞(ya) 的霍比特人。腦容量小的人類顯然曾與(yu) 腦容量大的物種共存於(yu) 世，或許甚至還曾與(yu) 我們(men) 這一物種共存過。我們(men) 這個(ge) 物種顯然認為(wei) 遇到的其他遠古人類在身體(ti) 上——或許在行為(wei) 上也是——與(yu) 自己足夠相似，可以與(yu) 之進行雜交。

人類的起源至今仍是個(ge) 爭(zheng) 議話題 | Pixabay

我們(men) 果真是從(cong) 非洲來的嗎？

我們(men) 這一物種最早是在哪裏進化而成的？在人類學關(guan) 注的所有問題中，這個(ge) 問題屬於(yu) 最曠日持久的爭(zheng) 議之一。

有一個(ge) 學派認為(wei) ，化石證據表明，現代人類是在相對較為(wei) 晚近的時期在非洲出現的。隨後，這一物種散布到了舊大陸各地，取代了當時人屬中較早期成員的種群，其中也包括尼安德特人。這就是所謂的“走出非洲假說”，是如今為(wei) 大多數人所認可的觀點。在前幾章的大部分內(nei) 容中，我們(men) 基本都將其當作不容置疑的觀點來對待。

但還有另一個(ge) 學派，認為(wei) 現代人類幾乎同時出現於(yu) 非洲、歐洲和亞(ya) 洲各地， 是一個(ge) 早期的人科動物物種在原地進化而來的，那個(ge) 物種就是直立人，大約100 萬(wan) 年前，直立人就已從(cong) 非洲遷徙到了舊大陸的其餘(yu) 大部分地區，這被稱為(wei) “多地起源假說”。在這一理論最明確的支持者當中，既有密歇根大學安娜堡分校的米爾福德·沃爾波夫，也有位於(yu) 堪培拉的澳大利亞(ya) 國立大學的艾倫(lun) ·索恩，後者於(yu) 2012 年去世。

無論是在現代智人起源的進化模型中，還是在對化石記錄的性質所做的預測中，這兩(liang) 種假說之間都存在著巨大的差異。

例如，根據“走出非洲假說”，所有的現代人類種群都起源於(yu) 同一個(ge) 非洲原始種群。凡是在年代更早的直立人或其他種群中曾經存在過的解剖學特征——或許是在世界不同地區進化而來的——應當都已經消失了。換言之，比方說從(cong) 100 萬(wan) 年前直至現代世界的這段時間，解剖學特征不會(hui) 有特定的區域連續性。

地球上的非洲大陸 | Pixabay

相形之下，多地起源模型則預測，在各區域發展形成的特征會(hui) 有連續性。例如，該模型認為(wei) ，中國的現代人類種群是由早在 100 萬(wan) 年前便已進入中國的直立人種群最終進化而來的。這些原始種群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進化，獲得了現代人類的特征，但也保留了至少一部分原先的特征。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yu) 舊大陸其他地區的種群。

多年以來，爭(zheng) 論焦點在於(yu) 化石記錄中是否存在區域連續性的解剖學證據。如果多地起源假說是正確的，那麽(me) ，舉(ju) 例言之，中國的直立人化石就應該與(yu) 現代中國人相似，而非洲的化石則應該與(yu) 現代非洲人相似。多地起源假說的支持者聲稱，業(ye) 已發現的情況正是如此。他們(men) 認為(wei) ，中國的古代直立人化石預示出了中國現代人類種群的形態學特征，比如他們(men) 的臉相對較小、形態扁平，顴骨突出而優(you) 美。

然而，化石證據一直備受爭(zheng) 議。後來，自 20 世紀 80 年代開始，遺傳(chuan) 學也加入了戰場，扭轉了局勢，局麵變得有利於(yu) “走出非洲假說”。關(guan) 鍵的發現在於(yu) ，所有的現代人類似乎都與(yu) 同一個(ge) 規模極小的種群一脈相承，而該種群生活在 15萬(wan) 年前的非洲。一係列的研究揭示的基本上都是這種模式，截至 21 世紀初，許多研究人員認為(wei) 這個(ge) 問題已經塵埃落定。

然而，類似沃爾波夫這樣的多地起源論者還在繼續為(wei) 維護自身的立場而戰。他們(men) 認為(wei) 其他的化石，比如名為(wei) “爪哇姑娘”的印度尼西亞(ya) 化石，介於(yu) 直立人和智人之間——這似乎暗示著印度尼西亞(ya) 直立人進化成了印度尼西亞(ya) 智人。

沃爾波夫還試圖借用人類曾與(yu) 其他物種（如尼安德特人）發生過雜交這一發現。他認為(wei) ，遺傳(chuan) 學揭示出了更新世的若幹人類譜係，所有這些譜係之間都可以雜交，這一點與(yu) “多地起源假說”是一致的。

現代人想象中尼安德特人的生活 | Pixabay

不出所料，“走出非洲假說”的支持者對此不以為(wei) 然。他們(men) 認為(wei) ，多地起源模型的結果應當是尼安德特人逐漸變成了現代人類，但化石記錄卻顯示並非如此。相反，化石記錄顯示，直到 4 萬(wan) 或 3 萬(wan) 年前，尼安德特人幾乎還是老樣子，然後他們(men) 就消失了。

多地起源論者並沒有放棄，但大部分人都對他們(men) 的說法表示反對。

走出亞(ya) 洲假說

到了 21 世紀，“走出非洲假說”又麵臨(lin) 著另一種挑戰。此時人們(men) 爭(zheng) 論的不是智人的起源，而是整個(ge) 人屬的起源，亦即我們(men) 進化過程中較早的一個(ge) 階段。有些著名的研究人員轉而認為(wei) ，古人類離開非洲搖籃的年代可能比我們(men) 原先的看法要早得多，並在更靠近北邊的地方經曆了關(guan) 鍵的進化轉變。甚至還有人聲稱，我們(men) 人屬可能是在歐亞(ya) 大陸而不是非洲的天空下出現的。引發這種激進反思的催化劑是問題重重的霍比特小矮人，也就是弗洛勒斯人。

科學家重建了弗洛勒斯人的麵部丨 Wikimedia Commons, Cicero Moraes et alii / CC BY-SA 4.0 (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

從(cong) 一開始，霍比特人就不符合人類進化的標準圖景。人們(men) 曾經認為(wei) ，在印度尼西亞(ya) 弗洛勒斯島上發現的一些遺骸僅(jin) 有 1.8 萬(wan) 年的曆史，這就說明，在除了我們(men) 這一物種之外的所有古人類全都滅絕之後，霍比特人至少還生存了 1萬(wan) 年。我們(men) 如今已知，這一觀點現在已被證偽(wei) 了。現在人們(men) 認為(wei) ，這些遺骸更像是來自 5 萬(wan) 年前，但對這樣一種腦容量很小的生物來說，這個(ge) 年代仍然算是很近了。迄今發現的霍比特人頭骨的腦容量約為(wei) 420 立方厘米，大概相當於(yu) 現代人腦容量的 1/3。然而，與(yu) 霍比特人的骨骸一同發現的石器表明， 這種古人類有能力做出複雜的行為(wei) 。

霍比特人骨骸中有大量的原始特征，以至於(yu) 其發現者開始嚴(yan) 肅地討論一個(ge) 問題 ：弗洛勒斯人是由比直立人更原始的生物衍生出來的。在有可能是霍比特人近代祖先的生物當中，南方古猿的排名非常靠前。

南方古猿幼兒(er) 的麵部複原圖，可以看出其嘴部向前凸出程度非常明顯丨 Wikimedia Commons, Cicero Moraes / CC BY-SA 4.0 (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

這種想法極具挑戰性。傳(chuan) 統觀點認為(wei) ，南方古猿是大約 400 萬(wan) 年前在非洲進化而成的，經過 280 萬(wan) 年後在當地滅絕，自始至終從(cong) 未離開過非洲。也許是因為(wei) 南方古猿長著一雙短腿，不願長途跋涉走出非洲。當然，直到南方古猿時代末期，等到我們(men) 人屬中身材較高的成員出現以後，古人類才開始探索更廣闊的世界。

而霍比特人的遺骸暗示著還有另一種可能。也許在人屬進化形成之前，確實有南方古猿設法逃離了非洲，也許還在歐亞(ya) 大陸存活了很長時間，足以使其進化成霍比特人。如果確實如此的話，那麽(me) 時至今日，關(guan) 於(yu) 這些古代的歐亞(ya) 南方古猿，或許我們(men) 應該已經發現了相關(guan) 的化石證據。然而，東(dong) 非和南非的環境條件有利於(yu) 保存人類化石，亞(ya) 洲各地的條件則不然。

盡管如此，在歐亞(ya) 大陸上，仍有一處遺址可能與(yu) 類似南方古猿的古人類曾經走出非洲的說法相符。還有跡象表明，這些神秘的歐亞(ya) 南方古猿不僅(jin) 進化成了在弗洛勒斯島上發現的霍比特人，而且可能進化成了我們(men) 人屬。

1991 年，在對高加索地區格魯吉亞(ya) 的中世紀小鎮德馬尼西進行挖掘時， 研究人員偶然出土了迄今為(wei) 止在非洲以外發現的年代最早的古人類遺骸。關(guan) 於(yu) 177 萬(wan) 年前的德馬尼西古人類在人類進化樹上的具體(ti) 位置仍然存在一定爭(zheng) 議， 但大多數人都將其歸類為(wei) 直立人。他們(men) 所處的年代和具有的原始特征表明，他們(men) 是這個(ge) 物種中最先出現的成員之一，也就是說，直立人在最早約 187 萬(wan) 年前首次出現於(yu) 東(dong) 非地區後，幾乎沒有浪費多少時間便又離開了那裏。傳(chuan) 統觀點認為(wei) ，這是古人類首次大膽地走出非洲，德馬尼西提供了一幅獨特的簡圖，記錄下了人類走向全球的那一刻。

德馬尼西丨 Wikimedia Commons, Geographyfanatic / CC BY-SA 4.0 (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

隨後，2011年，從(cong) 德馬尼西又傳(chuan) 來了令人驚訝的消息，這讓人們(men) 對之前的說法產(chan) 生了疑問。後續挖掘發現的證據表明，這處格魯吉亞(ya) 遺址最早有人居住的時間至少是在 185 萬(wan) 年前——這與(yu) 直立人在東(dong) 非出現的時間基本相同。在某些人看來，這就表明直立人可能是從(cong) 歐亞(ya) 大陸進化而來的。若是如此，那麽(me) 德馬尼西的化石就並非古人類首次走出非洲、向北方遷徙的簡圖，而是表明直立人正在向南遷徙、進入其祖先居住過的土地。

從(cong) 更寬泛的意義(yi) 上來說，關(guan) 於(yu) 德馬尼西居住年代的新說法意味著直立人可能是由南方古猿進化而來的，他們(men) 在大約 200 萬(wan) 年前或更早的時候就離開了非洲。這一點有著至關(guan) 重要的意義(yi) ，因為(wei) 直立人往往被視為(wei) 我們(men) 這一物種的直係祖先。因此，如果直立人是在歐亞(ya) 大陸進化形成的，然後才遷移到了非洲， 於(yu) 35 萬(wan) —20 萬(wan) 年前在非洲進化出了我們(men) 這一物種，那麽(me) 就可以說，非洲和歐亞(ya) 大陸這兩(liang) 個(ge) 地方都算現代人類的發源地。

我們(men) 過去認為(wei) ，我們(men) 人屬是在非洲進化形成的，但近期以來的發現表明， 我們(men) 的祖先可能繞道去了歐亞(ya) 大陸 | 作者供圖

有一點應該強調一下 ：來自弗洛勒斯和德馬尼西的證據隻能說是與(yu) 這些激進的新觀點相一致，而談不上是這些觀點的有力論據。來自歐亞(ya) 大陸的化石證據依然貧乏，因此，沒有確鑿的證據表明南方古猿遷徙出了非洲。

作者：[英]《新科學家》雜誌

編輯：李明佳

排版：洗碗

來源：我是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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