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多家媒體(ti) 報道了廣西防城港邊境管理支隊峒中邊境派出所查獲瀕危植物龜甲牡丹51株的消息。

原來，在6月29日，這個(ge) 派出所在對邊境一線開展視頻巡查時，截獲了嫌疑人在國防護欄偷運涉私貨物。經清點檢查，這批涉私貨物為(wei) 原產(chan) 於(yu) 美國和墨西哥的龜甲牡丹，這也是《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附錄Ⅰ內(nei) 的瀕危物種。經專(zhuan) 業(ye) 機構評估鑒定，這批龜甲牡丹總價(jia) 值3萬(wan) 餘(yu) 元。

在所有媒體(ti) 報道中，無一例外地稱龜甲牡丹“百年才能長到巴掌大小”，是“植物中的大熊貓”，“在我國一株就價(jia) 值數百甚至數千元”。這龜甲牡丹到底是什麽(me) 樣的神奇物事？科技日報記者為(wei) 此查閱了文獻，並采訪了植物分類學研究人員和科普專(zhuan) 家，為(wei) 您盤一盤這朵“龜甲牡丹”。

龜甲牡丹是何方神聖？

在買(mai) 家眼裏，龜甲牡丹多是被當作多肉來“寵”的。

在植物分類學上，多肉並不是單一的科屬，而是來源於(yu) 豐(feng) 富的多個(ge) 科屬。據統計，常見的多肉植物至少來自25個(ge) 科，如蘿藦科、仙人掌科、番杏科、景天科等，全世界有近1萬(wan) 種多肉植物。由於(yu) “多肉”在植物界的來源複雜多樣，它們(men) 在遺傳(chuan) 分子機製上也相去甚遠。

今天的主角龜甲牡丹，就是來自仙人掌科岩牡丹屬的多年生草本植物。而國人常見的“國花”牡丹，則屬於(yu) 毛茛目毛茛科芍藥亞(ya) 科芍藥屬的灌木植物，兩(liang) 者連“親(qin) 戚”都算不上。

據文獻記載，龜甲牡丹植物矮小，單生或叢(cong) 生；根為(wei) 短粗的肉質直根；莖扁平呈倒圓錐狀，具鈍圓、先端尖、灰綠色的疣狀突起，上表麵皴裂成縱溝，縱溝處密生短綿毛，整體(ti) 呈蓮座狀；花頂生，鍾狀，粉紅色或淡紫紅色，長3.5至4.0厘米，豔麗(li) 奪目，且常數朵同時開放，晝開夜閉，原產(chan) 美國得克薩斯和墨西哥。

目前，園林花卉市場鮮見龜甲牡丹等岩牡丹屬植物蹤影，僅(jin) 在一些大型植物園及科研院所有少量引種栽培，主要以室內(nei) 盆栽或溫室培植的方式，用於(yu) 科研、科普。

南京森林警察學院南程慧博士介紹，龜甲牡丹有倒圓錐狀疣突莖，因外形似岩石而有生命，有“有生命的岩石”之稱。與(yu) 龜甲牡丹相似的同屬植物還有岩牡丹、龍角牡丹等，岩牡丹疣狀突起肥厚三角形，灰綠色，呈蓮座狀，頂端附生乳白色絨毛與(yu) 龜甲牡丹相區別；龍角牡丹疣狀突起呈菱錐狀，先端鈍，墨綠色，表麵無龜裂，腋部多毛與(yu) 龜甲牡丹相區別。

同樣原產(chan) 於(yu) 墨西哥和美國得克薩斯州的仙人掌科植物“大統領”，植株則呈球形或筒狀，疣狀突起明顯，革紫色的花朵直徑可達5至6厘米，非常美麗(li) ，也是仙人掌科中可供盆栽觀賞的佼佼者。

龜甲牡丹繁育那點事兒(er)

龜甲牡丹等岩牡丹原產(chan) 地多是氣候幹燥、土壤貧瘠的荒野地帶，受氣候及自身生長習(xi) 性等因素影響，龜甲牡丹等岩牡丹屬植物生長極其緩慢。在野生環境下，一株球體(ti) 直徑在15至20厘米大小的野生龜甲牡丹，至少需要許多年，因而其自然繁殖也十分艱難，部分野生種在野外已經滅絕。目前主要通過播種、嫁接等方式進行人工繁殖。

南程慧和同事張映銘介紹，在自然生境下，種子繁殖是龜甲牡丹的主要繁殖方式之一。但由於(yu) 果實成熟期長，發芽困難，故發芽率十分低，且實生苗生長緩慢。人工播種可在春季3至5月份，選擇疏鬆透氣、排水良好的石灰岩砂質類土壤，發芽溫度控製在24℃左右，播種後保持土壤濕潤，一周左右即可發芽，但實生苗生長緩慢，至開花需要較長時間。

目前，嫁接繁殖是目前人工培育珍貴多肉植物品種的最主要方式之一。春季氣溫回暖後，以生長健壯的量天尺等柱狀仙人掌科植物為(wei) 砧木，龜甲牡丹等岩牡丹屬植物基部萌生子球為(wei) 接穗進行平接。接穗隨采隨接，嫁接室溫控製在20至30℃之間，不同地區可以根據地區差異選擇合適的嫁接季節。嫁接植株具有繁殖快、生長迅速和開花早的特點，但嫁接植株沒有肥大的肉質直根，後期容易出現營養(yang) 供應不足，提前老化的現象，造成後期株老色衰，觀賞價(jia) 值降低。

“百年”“大熊貓”其實是媒體(ti) 噱頭

多年從(cong) 事植物分類研究和標本管理的植物科普工作者上官法智，也關(guan) 注到了上述的報道。

“可以確定的是，媒體(ti) 的報道是誇張了一些。在國外，它是一個(ge) 很常見的一種多肉植物。如果真是上百年才長了一點點，或它長得很慢的話，別人怎麽(me) 繁育、怎麽(me) 賺錢？這個(ge) 邏輯上是不對的。”上官法智說，在野外生長情況下，同樣大小的龜甲牡丹可能長了上百年的，這很正常。在幹旱、營養(yang) 缺乏的生境，它一般長不大，營養(yang) 繁殖很多年才長大，然後就不再怎麽(me) 生長了。

上官法智說，實際上植物生長周期都有一個(ge) 範圍，以仙人掌科植物為(wei) 例，要積累到適量的營養(yang) ，幾年或十來年，已經很慢很慢的了，但動不動說生長上百年，一般不符合植物生長的規律。而且從(cong) 實踐來看，不僅(jin) 是仙人掌科，很多多肉類的繁育種植，並不存在很高的技術難度。根據文獻記載，龜甲牡丹稀少的原因，更多在於(yu) 其生境分布比較狹窄；但介紹其生長緩慢和瀕危的文章，其實都很少。動不動就打上“幾百年”“大熊貓”的標簽，這不是植物生長的習(xi) 性，是媒體(ti) 的慣性。

一位多年經營多肉植物但不願透露姓名的賣家向記者表示，實際上整個(ge) 多肉市場“基本上就是在玩品種”。一些罕見的品種，其實都是國外玩家搞出來，之後國內(nei) 賣家多以夾帶走私等秘而不宣的手段，進到國內(nei) 來再賣高價(jia) 。許多原生品種在本國、本地並不值錢。據他了解，查緝部門能查到幾十分之一就很了不起了。

君子愛花，違法犯罪的事碰不得

記者查閱媒體(ti) 報道發現，自2014年以來，先後有浙江寧波、山東(dong) 青島、廣東(dong) 廣州、湖南長沙等地海關(guan) 和原動植物檢驗檢疫部門查獲龜甲牡丹的報道，少則幾株，多則數十上百株。而且，2020年7月，杭州植物園報道，早年海關(guan) 查緝後交到園裏種植的龜甲牡丹，經過兩(liang) 次播種試驗，已成功出苗。

經查閱，龜甲牡丹在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保護名錄之列。這個(ge) 組織的主要使命是影響、鼓勵和幫助全世界的科學家和社團保護自然資源的完整性和多樣性，包括拯救瀕危的植物和動物物種，建立國家公園和自然保護地，評估物種和生態係統的保護現狀等，並且確保任何自然資源的使用都是平衡的、在生態學意義(yi) 上可持續的。

“很多多肉類植物都在IUCN保護名錄之列，目的是保護原產(chan) 地基因資源。在有這個(ge) 名錄之前，很多原生種被大量采挖倒賣，然後才形成以保護生物多樣性以及保障生物資源利用的可持續性為(wei) 重心，為(wei) 森林、荒漠、濕地、海岸及海洋資源的保護與(yu) 管理製定出各種策略及方案。”上官法智說。

南程慧介紹，同時，在國際上，龜甲牡丹因其珍稀瀕危被列入《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CITES） 附錄Ⅰ物種，國際進出口受到嚴(yan) 格的限製。早在2016年9至10月，在南非約翰內(nei) 斯堡召開了《瀕危野生種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第17屆締約方大會(hui) ，大會(hui) 修訂通過了新的附錄保護植物名錄，仍將岩牡丹屬植物列入該附錄Ⅰ保護等級，這也說明龜甲牡丹等岩牡丹屬植物的保護，仍舊是未來一段時間需要常抓不懈的一個(ge) 問題。

目前我國僅(jin) 有少數的植物園、科研院所等單位通過正常合法渠道，進行龜甲牡丹等岩牡丹屬植物的園林引種栽培，暫無規模化的園林生產(chan) 及應用，所以該類植物稀缺，市場價(jia) 格高昂。

眼下，隨著網絡交易普及，一些“骨灰級”多肉植物玩家不惜以身試法，通過網絡渠道以非法走私的方式從(cong) 國外進口這類國際瀕危植物。目前我國各地海關(guan) 緝私局正加大對非法走私瀕危保護植物的打擊力度，通過國際執法、聯合辦案等方式，從(cong) 源頭上打擊了一些跨國走私瀕危植物團夥(huo) 。

“麵對國內(nei) 園林市場龜甲牡丹稀缺與(yu) 多肉植物愛好者需求旺盛這一矛盾，開展科學研究，建立龜甲牡丹等岩牡丹屬植物規模化的生產(chan) 渠道，滿足市場需求是成為(wei) 解決(jue) 這一矛盾的必行方法之一。”南程慧說，君子愛花，取之有道。應通過合法、合理方式養(yang) 花護草，保護野生瀕危多肉植物，是每個(ge) 多肉植物愛好者應盡的義(yi) 務。

◎ 科技日報記者 趙漢斌

來源：科技日報 文中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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