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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國休斯頓自然博物館的中生代展廳裏，來自遠古的爬行類化石齊齊列隊，看起來無比壯觀。在這群恐龍中，還有兩(liang) 個(ge) 古怪的身影：修長的脖子瘦骨嶙峋，尖銳的喙嘴寒光凜凜，空洞的眼孔睥睨著一切，搭配展區藍綠色的燈光看起來十分陰森。它們(men) 就是風神翼龍Quetzalcoatlus，地球史上最大的翼龍之一。

休斯頓自然博物館的風神翼龍骨骼 | Daderot / Wikimedia Commons

起飛，以羽蛇神之名

1971年夏天，在美國德克薩斯州和墨西哥交界處的大灣國家公園（Big Bend National Park）裏，一個(ge) 美國小夥(huo) 正徒步走在荒無人煙的原野上。他是美國德克薩斯大學地質學專(zhuan) 業(ye) 的研究生道格拉斯•勞森，他正為(wei) 畢業(ye) 論文苦惱著。

幸運女神眷顧了這位勤奮的小夥(huo) 子，很快他在碎石中意外發現了一根暴露在外的翼龍指骨的化石。勞森立即致電了自己的老師沃恩•蘭(lan) 格斯頓教授，後者聞訊趕來，並迅速組織人手展開挖掘考察。隨著圍岩逐漸被清理幹淨，一隻大得驚人的巨型翼龍翅膀化石逐漸出現在研究人員的麵前。保守估計，這隻翼龍的翼展可達10米，尺寸直逼小型戰鬥機。

菲爾德自然博物館的風神翼龍模型 | Eden, Janine and Jim / Wikimedia Commons

本次挖掘的地層屬於(yu) 西猯組（Javelina Formation），它是北美重要的化石產(chan) 地。與(yu) 今日荒涼的德州原野不同，彼時此地可謂是龍鳥共吟的世外桃源，目前已發現包括阿拉莫龍、布拉沃角龍、小貴族龍、蜥鳥盜龍和霸王龍等大量恐龍化石，是名副其實的白堊紀恐龍樂(le) 園。

師生倆(lia) 很快在《科學》雜誌上發表了這一重大發現。在給這隻空中巨怪起名時，蘭(lan) 格斯頓覺得必須用一個(ge) 霸氣的名字才能配得上如此巨獸(shou) 。他靈光一現，想起了中美洲文明普遍信奉的最高神祇——羽蛇神克查爾科亞(ya) 特爾。

風神翼龍的骨骼 | Kenneth Lu / Wikimedia Commons

羽蛇神信仰流行於(yu) 奧爾梅克文明、阿茲(zi) 特克文明和瑪雅文明，在古代壁畫上的形象是一隻長著鳥羽的蛇。傳(chuan) 說中，羽蛇神主管豐(feng) 收和降雨、星辰和天文，是尤卡坦半島最重要的神明之一。用神靈之名命名這種巨型翼龍，可見科學家對它體(ti) 型的驚歎，而中文中通常將其意譯為(wei) 風神翼龍。

身材苗條個(ge) 子高

由於(yu) 巨型翼龍的骨骼極易破碎，難以保存，完整的化石標本往往難以保存。所以古生物學家推測大型翼龍的體(ti) 型時，隻能根據化石較多的種類，按比例套用到殘缺的翼龍指骨上估算體(ti) 型。由於(yu) 計算方法不同，數據可能會(hui) 出現偏差。起初學者估計風神翼龍的翼展可達15.5米，但最新研究顯示其實隻有10到12米左右。科學家後來在蒙大拿州還發現了另一種暫未定名的風神翼龍，翼展僅(jin) 5米。

風神翼龍的大小比較。大的是諾氏風神翼龍Quetzalcoatlus northropi，小的是尚未命名的另一個(ge) 種 | Matt Martyniuk (Dinoguy2) / Wikimedia Commons

風神翼龍的體(ti) 重，更是古生物學家爭(zheng) 論多年的一個(ge) 謎團。美國的航空專(zhuan) 家根據風神翼龍的超大翼展，估算出它的體(ti) 重大概隻有100公斤。但很快就有人提出異議：這麽(me) 大的個(ge) 頭，卻隻有100公斤的體(ti) 重，別說是飛行，恐怕就是站也站不住。又有學者估算出風神翼龍的體(ti) 重約為(wei) 544公斤，但也被大家否定：這麽(me) “胖”的翼龍，就算是再強悍的肌肉也克服不了地心引力。如今主流的觀點認為(wei) ，風神翼龍的體(ti) 重在180到250公斤之間。

風神翼龍的身高接近長頸鹿，可擁有“魔鬼身材”的長頸鹿體(ti) 重也超過1噸了，身高相仿的風神翼龍又有啥秘訣能讓身材保持苗條？答案就在它們(men) 的骨頭裏。風神翼龍的骨骼中空，有極薄的骨梁，形成輕巧的蜂窩狀結構。這種結構不僅(jin) 能夠大大減輕體(ti) 重，還能提高骨骼的韌性和強度。

翱翔小霸王

風神翼龍的前肢附著著健壯的肌肉，重量占到了體(ti) 重的四分之一。發達的肌肉群給予了風神翼龍強壯的前肢，這對力大無窮的翅膀可以幫助它們(men) 支撐身體(ti) 和在陸地行走。起飛時，它們(men) 會(hui) 用前肢和後肢用力撐地，依靠地麵的反作用力把自己“推”上天空，再張開翅膀騰空而起。

過去人們(men) 常常認為(wei) 翼龍的翼膜隻是薄薄的一層皮，可根據對翼膜化石的分析來看，它的結構其實很堅韌。翼膜上下各有角質層，中間分布著豐(feng) 富的血管和強健的肌肉纖維，不僅(jin) 堅固而且彈性也很好。這樣結實的翅膀可以讓翼龍經得住風吹雨打，並不會(hui) 輕易被劃破。

翼龍翅膀軟組織的想象圖，多層構成了堅固的組織 | Sankar Chatterjee & R. J. Templin / Special Paper of the Geological Society of America (2004)

科學家推測，風神翼龍的飛行方式應該和今天的信天翁或是兀鷲類似，因為(wei) 它們(men) 都長有大到誇張的翅膀。這些體(ti) 重較重的飛行家，擅長利用上升的熱空氣，長時間停留在空中也無須扇動翅膀。這種飛行方式被稱作“翱翔”。風神翼龍也有振翅飛翔的能力，但借用熱氣流的力量，能有效地節省體(ti) 力。

翼龍與(yu) 信天翁、神鷲翅膀形狀的比較 | Mark Paul Witton & Darren Naish / PLoS ONE (2008)

風神翼龍的頭骨長約2.5米，嘴中沒有牙齒，頜骨邊緣銳利，上麵覆蓋著堅硬的角質層。這件常常被低估的致命武器，被科學家稱作恐怖的“死亡之喙”。

風神翼龍發現之初，學者們(men) 認為(wei) 它那長長的喙嘴是用來捕魚的。但通常捕魚的翼龍，化石都在海相地層中發現，可風神翼龍卻不守常規，生活在內(nei) 陸平原，和陸生的恐龍們(men) 埋藏在一起。那風神翼龍的喙嘴有什麽(me) 作用呢？

科學家推測，當風神翼龍扭動脖子，揮舞喙嘴猛刺時，足以刺穿恐龍的皮肉。風神翼龍平時或許能盤旋在空中搜尋動物屍體(ti) ，一旦發現目標就著陸，憑借著巨大的體(ti) 型趕走其他掠食者大飽口福。如果沒有屍體(ti) ，風神翼龍可能也攻擊陸地上的小型恐龍，恐龍巢穴裏的恐龍蛋更是不會(hui) 放過。

蠻橫的風神翼龍攻擊恐龍幼崽 | Mark Witton and Darren Naish / Wikimedia Commons

但獵人也有失手的時候，在加拿大發現的一隻風神翼龍，指骨裏深深嵌入一顆蜥鳥盜龍的牙齒。雖然不能確定蜥鳥盜龍是不是啃食風神翼龍的屍體(ti) ，但可以想象一代天空霸主到了陸地，還是不得不向凶狠的獸(shou) 腳類恐龍低頭。

繁榮的家族

在晚白堊世的天空，風神翼龍並不孤獨。20世紀80年代以來，科學家們(men) 陸陸續續發現了阿氏翼龍、包科尼翼龍和哈特茲(zi) 哥翼龍在內(nei) 的多種巨型翼龍，它們(men) 和風神翼龍都隸屬於(yu) 神龍翼龍科。其中在羅馬尼亞(ya) 發現的哈特茲(zi) 哥翼龍Hatzegopteryx，翼展更是超過11米，塊頭更大、更壯實的它，超越風神翼龍成為(wei) 最大的飛行動物。

巨型翼龍的體(ti) 型推測和骨骼。A和B是哈特茲(zi) 哥翼龍，C是隻發現了很少骨骼的阿氏翼龍Arambourgiania philadelphiae，體(ti) 型未知；D和E是尚未命名的小型風神翼龍 | Mark Witton / Wikimedia Commons

神龍翼龍科是個(ge) 較晚出現的翼龍家族，在1.08億(yi) 年前的早白堊世才剛剛登上曆史舞台。但它們(men) 在短短的幾百萬(wan) 年時間裏，體(ti) 型迅速變大，一躍成為(wei) 白堊紀天空的絕對統治者。神龍翼龍科都是清一色的大型翼龍，就連體(ti) 型稍小的翼展都有3到4米。它們(men) 有著修長的脖子和無牙的長喙，是一類凶猛的掠食動物。化石顯示，哈特茲(zi) 哥翼龍更是扮演起歐洲島嶼的頂級掠食者，讓翼龍家族史無前例地爬上了“霸王”的位置。它們(men) 從(cong) 天而降，讓那些海島上恐龍猝不及防，登陸之後大開殺戒，無法阻擋。

風神翼龍複原圖 | René Kastner / Wikimedia Commons

神龍翼龍類在白堊紀廣泛分布於(yu) 北美洲、歐洲、非洲和亞(ya) 洲。值得一提的是，在浙江臨(lin) 海市發現了屬於(yu) 神龍翼龍科的浙江翼龍。它不僅(jin) 是中國發現的首具神龍翼龍科動物化石，更是已知神龍翼龍科中最完整的化石標本。

到了白堊紀末，一顆小行星撞擊地球，讓包括風神翼龍在內(nei) 的所有翼龍，連同恐龍一起在地球上消失。巨大的體(ti) 型意味著更高的能耗，風神翼龍引以為(wei) 傲的個(ge) 頭如今卻成為(wei) 致命的缺陷，它們(men) 隻能坐視著身邊小型的飛行動物將自己逐漸淘汰。翼龍家族稱霸了億(yi) 萬(wan) 年的萬(wan) 裏長空，最終也拱手讓給了崛起的鳥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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