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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藍魚！大藍魚！！”

1938年11月23日，當尼琳號（Nerine）在南非東(dong) 南角的查朗那河（Chalumna river）捕魚作業(ye) 時，所有船員被一條不可思議的大家夥(huo) 驚呆了。它身長大約1.5米，重50多公斤，魚身寬闊，全身透著寶藍色，還有著類似陸地動物肢體(ti) 的魚鰭。船長亨德裏克·顧森（Hendrik Goosen）表示，他捕了半輩子魚，都沒有見過外形如此詭異的魚。

矛尾魚的生前想象圖 | JaffaFalcon / Wikimedia Commons

於(yu) 是顧森船長立馬電話了老朋友，一位在南非開普省東(dong) 倫(lun) 敦博物館工作的女館員——瑪羅麗(li) ·考特內(nei) -拉蒂邁（Marjorie Courtenay-Latimer），問問她有沒有興(xing) 趣看一件前所未見的“活寶”。當時東(dong) 倫(lun) 敦博物館還隻是一家小博物館，在得到這件意外發現之後就大不一樣啦。

世紀發現“大藍魚”

即便船長把這條“大藍魚”當心頭肉一樣保存，當到達東(dong) 倫(lun) 敦博物館時，瑪羅麗(li) 還是心中一陣疑惑，傳(chuan) 說中的寶藍色已經蕩然無存，大藍魚已經變成了“大黑魚”。最後在全體(ti) 船員信誓旦旦的承諾下，瑪羅麗(li) 才相信這條怪魚並非偽(wei) 造品（在當時，用拚接動物標本當成新物種、瞞天過海的行為(wei) 屢見不鮮）。

於(yu) 是瑪羅麗(li) 即刻聯係了魚類專(zhuan) 家詹姆斯·史密斯（James Smith），可惜史密斯在外地準備過聖誕節。而當史密斯來到博物館時，這枚獨一無二的標本已經腐朽不堪，不過在專(zhuan) 業(ye) 的生物學家眼光之下，史密斯還是做出了判斷——這的確是一種從(cong) 未發現的新物種，並且可能是非常古老的原始魚類！

這種古老怪魚的標本，藏於(yu) Nante自然博物館 | Daniel Jolivet / Flickr

於(yu) 是史密斯以瑪羅麗(li) Marjorie 和怪魚發現地查朗那河 Chalumna 之名，分別定為(wei) 這條怪魚的屬名和種名，這就是後來的魚中“活化石”——西印度洋矛尾魚 Latimeria chalumnae，也稱作拉蒂曼魚、拉蒂邁魚。

古老的活化石

現代地球上生活的陸生脊椎動物，又叫四足動物（Tetrapoda），都是由遠古魚類經曆了一段不可思議的“登陸”曆史演化而來。

遠至4.23億(yi) 年前的誌留紀，當時出現了一個(ge) 叫做肉鰭魚（Sarcopterygii）的類群，和現在常見的大部分魚類不一樣，它的魚鰭並非扁扁的一片，而是更像一個(ge) 長了鱗片的“大肉臂”。不知出於(yu) 何種原因，肉鰭魚中一支“總鰭魚類”開始用魚鰭輔助行動，環境的壓力讓它們(men) 逐漸往陸地的方向走去。最終在這個(ge) 類群裏出現了我們(men) 四足類動物，包括當今的兩(liang) 棲動物、爬行動物、鳥類、哺乳動物。

總鰭魚類的提塔利克魚Tiktaalik | Eduard Solà / Wikimedia Commons

矛尾魚有很大的鰭柄，內(nei) 有骨頭和肌肉，外觀類似陸地脊椎動物的肢體(ti) | Citron / Wikimedia Commons

四足類的四肢是由肉鰭魚的兩(liang) 對魚鰭演化而來，基因模板如此，注定了我們(men) 隻能有四肢，人類如此，蜥蜴亦如此。不可能出現哪吒一樣的“三頭六臂”，或者六個(ge) 翅膀、四條腿的“肯德基怪物雞”。

在這些肉鰭魚中，腔棘魚（Coelacanth）較為(wei) 特殊，大部分物種都是化石，隻有兩(liang) 個(ge) 現生物種。它們(men) 大多數有一個(ge) 矛狀的尾巴。腔棘魚大約在4.1億(yi) 年前的早泥盆世出現，我們(men) 一度認為(wei) ，在6500萬(wan) 年前的白堊紀末期，腔棘魚就和傳(chuan) 統意義(yi) 上的恐龍一並滅絕。讓人瞠目結舌的是，1938年趕在平安夜前出現的這條矛尾魚，正屬於(yu) “滅絕”了6500萬(wan) 年的腔棘魚類！

侏羅紀時期的腔棘魚化石 | Hetmanber / Wikimedia Commons

漫長的童年

如果說矛尾魚的世紀閃現讓科學界驚訝，對它們(men) 的種種研究結果更是讓人類大跌眼鏡。當人類最早發現矛尾魚時，就認為(wei) 它可能壽命很長，也許有50年。這個(ge) 想法沒錯，隻是大大低估了“壽命很長”的時間。

2021年6月，發表在《當代生物學》（Current Biology）期刊上的文章表明，通過研究12件博物館收藏的西印度洋矛尾魚的標本、檢查它們(men) 身上鱗片的環狀鈣結構（類似樹的年輪），科學家發現，這些“史前魚類”的壽命可達100年。

在一個(ge) 世紀的漫長歲月中，矛尾魚要花上一半甚至更長的時間來達到性成熟，雌魚可能是50年，而雄魚甚至達到了60多年。很難想象，這樣一種古老的活化石魚，在一生的大多數時間中，都還是未成年的魚寶寶呢。一條矛尾魚寶寶從(cong) 受精到生出娘胎，更是要經曆長達5年的孕期！

矛尾魚的胚胎 | Citron / Wikimedia Commons

科學家的推測是，長壽和性成熟緩慢，可能和矛尾魚極其低耗的新陳代謝有關(guan) 。當矛尾魚成年的時候，它們(men) 的體(ti) 長可達2米，重達100公斤，成為(wei) 一條不折不扣的稀世“大錦鯉”。不過，在長壽方麵，比起小頭睡鯊，矛尾魚也隻能算是青春美少魚。

驚奇接踵而來

奇異又具有重大演化學意義(yi) 的西印度洋矛尾魚，吸引了無數學者的研究，也因此產(chan) 生了許多“花絮”。

在1938年發現第一條西印度洋矛尾魚之後，大家都想再找一條更為(wei) 完整的標本，然而這一等卻是14年，第二條西印度洋矛尾魚卻是在1952年才被發現。如今，西印度洋矛尾魚被定為(wei) 極危級。

1997年，在印尼的蘇拉威西島，發現了另一種矛尾魚——印尼矛尾魚（Latimeria menadoensis），它比西印度洋矛尾魚略大，兩(liang) 者大概在2500萬(wan) 年前分道揚鑣。我們(men) 得到的印尼矛尾魚標本極少，比西印度洋矛尾魚更加罕見。2011年，在印尼北蘇拉威西省附近海域捕到一條印尼矛尾魚，次年由印尼和日本科學家合作研究。在它的胃裏，居然發現了塑料包裝袋，可見人類對古老地球環境的影響到了什麽(me) 程度。連客觀理性的科學家們(men) ，對此都表示“感到非常悲哀”。

在古老的矛尾魚腹中發現了現代塑料 | The Palestinian Biological Bulletin (2019)

過去人們(men) 曾以為(wei) ，矛尾魚是和四足動物最接近的魚類。然而後來，基因組測序和化石記錄表明，其實肺魚和四足動物的關(guan) 係更為(wei) 密切。

如果你對這條1938年打開人類新認知的“大藍魚”感興(xing) 趣，可以去南非東(dong) 倫(lun) 敦博物館一探其真身。在中國的古脊椎動物與(yu) 古人類博物館，也有一具西印度洋矛尾魚的標本，是科摩羅（Union des Comores）1982年贈送給中國政府的珍貴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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