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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9日，長須鯨骨骼標本亮相上海自然博物館，進行最後組裝。湯彥俊 攝

“這麽(me) 大的鯨魚，它最後的歸宿不應該是在這裏。”

一頭猶如小山般的鯨魚躺在海灘上，它的腹部高高隆起。兩(liang) 位工作人員繞著鯨魚走來走去，他們(men) 找準落點，側(ce) 身用解剖刀往鯨魚的腹部一戳，一陣噗嗤噗嗤的聲音傳(chuan) 來，伴隨著一股難以言表的惡臭。

2017年3月，上海海域發現了一頭巨大的鯨魚屍體(ti) ，經上海海洋大學專(zhuan) 家鑒定，這頭鯨魚為(wei) 長須鯨，是現在世界上現存第二大的動物，僅(jin) 次於(yu) 藍鯨。上海科技館的一支標本製作團隊，就地對長須鯨的屍體(ti) 進行了解剖和處理，小新的同事親(qin) 臨(lin) 現場，目睹了標本製作團隊給這頭長須鯨放氣的過程。

2017年3月，一頭巨大鯨魚屍體(ti) 在上海海域被發現。張亨偉(wei) 攝

2021年12月9日，這頭長須鯨“回來”了，它被製成長約24米，重約3噸的骨骼標本，在上海自然博物館（上海科技館分館）亮相，這是中國目前最大的長須鯨骨骼標本。

從(cong) 發現長須鯨屍體(ti) 到標本展示，中間經曆了4年半的時間，這背後，隱藏著怎樣的故事。

要麽(me) “流芳百世”，要麽(me) “遺臭萬(wan) 年”

2020年，中科院“探索一號”科考船在中國南海1600米深處發現了一個(ge) 約3米長的鯨落，這是我國科學家第一次發現該類型的生態係統。鯨落一詞迅速登上搜索排行榜，讓更多人認識了這種奇特的生態現象。

從(cong) 字麵含義(yi) ，鯨落描述的是死去的鯨魚緩緩沉入海底、不斷被分解消耗的過程；在生物學意義(yi) 上，它指的是深海中依賴鯨魚屍體(ti) 有機質而生存的底棲生態係統。深海缺乏陽光，鯨落提供的能量，對於(yu) 維係海洋生態係統平衡，有著獨特而重大的意義(yi) 。

這是一頭鯨魚給予海洋最後的溫柔，“一鯨落而萬(wan) 物生”的故事打動了無數網友。

12月9日，長須鯨骨骼標本亮相上海自然博物館，進行最後組裝。湯彥俊 攝

鯨魚死在海洋裏會(hui) 產(chan) 生鯨落，如果一頭鯨魚死在海灘上，迎來的，往往是可怕的“鯨爆”。

鯨爆，顧名思義(yi) 就是鯨魚爆炸，會(hui) 噴射出大量腐爛的血肉和有毒氣體(ti) ，鯨爆後的噴出物，還會(hui) 汙染周邊環境，產(chan) 生可以維持幾個(ge) 月的濃烈臭氣。

據上海科技館的標本製作師張湯銘介紹，鯨爆的成因有兩(liang) 個(ge) 。首先是鯨魚死亡後，屍體(ti) 內(nei) 部細菌會(hui) 快速繁殖。由於(yu) 鯨魚脂肪層含量豐(feng) 富，細菌分解這些營養(yang) 物質產(chan) 生大量的氨氣和二氧化碳。

“另一方麵，鯨魚本身在深海活動，深海水壓強大，因此鯨魚的皮膚非常堅韌。這些氣體(ti) 在鯨魚體(ti) 內(nei) 越積越多，就像將一個(ge) 氣球越吹越大。當這些氣體(ti) 找到一個(ge) 宣泄口，就造成了鯨爆現象。”

“我們(men) 當年處理這頭長須鯨的時候，為(wei) 了防止鯨爆，要先慢慢地找到一些小的缺口，先讓它漏氣，之後再去分割它，這樣的話會(hui) 稍微好一點。”

盡管如此，張湯銘還是不願意描述當時的氣味，隻說之後一個(ge) 月都不想吃魚了。

清理、脫脂、裝架，組裝，

耗時四年的艱難曆程

放完氣後，標本製作團隊對長須鯨進行了就地解剖，隨後長須鯨的骨架被運到上海科技館的標本樓。接下來，它要經曆清理、脫脂、裝架、組裝等一係列標本製作流程。

“清理殘肉和去除油脂是標本製作最重要的部分，這一步我們(men) 用了三年半。”張湯銘說。

上海科技館標本製作團隊對長須鯨骨架進行清洗。 上海科技館 供圖

如果用切除的方式去掉骨架上的殘肉，不可避免地會(hui) 對標本骨骼造成傷(shang) 害，因此為(wei) 了保證標本骨骼的完整性，標本製作團隊選擇了生物降解的方法。

生物降解也有缺點，張湯銘解釋道：“生物降解依賴天氣，氣溫低的時候降解需要的菌群不活躍，因此需要等到天氣暖和再進行。”

“除了生物降解，因為(wei) 鯨魚油脂豐(feng) 富，表層油脂的去除之後，骨架裏麵還會(hui) 不斷滲出油脂，一是會(hui) 影響標本表麵的顏色，二是油脂有味道，因此我們(men) 也要反複對骨架進行脫脂。”

當年，該長須鯨被發現時左側(ce) 鰭肢已缺失，左下頜骨破損，如今雙側(ce) 鰭肢和下頜骨骼都用模型替代，避免雙側(ce) 配重不平衡造成危險。為(wei) 了更好地展示效果，製作團隊以翻模形式對這兩(liang) 個(ge) 部分進行骨骼還原，用油畫色對骨架部分泛黃處進行了遮蓋處理。

工作人員在組裝長須鯨骨骼標本。湯彥俊 攝

經過3年半的長須鯨骨骼殘肉清理和脫脂，和近3個(ge) 月館外裝架後，這件長須鯨骨骼標本於(yu) 今年12月5日晚運抵上海自然博物館，進行現場組裝。據介紹，其安裝最難的點在於(yu) ，所有結構銜接件都要配合每根骨骼而特別定製。

它最後的歸宿不應該是在這裏

製成這樣大的鯨魚標本，張湯銘有成就感也有遺憾，“這麽(me) 大的鯨魚，它最後的歸宿不應該是在這裏。”

資料圖：2019年，美國舊金山灣區出現的第13頭灰鯨屍體(ti) 。

長須鯨，屬於(yu) 鯨目須鯨科，性情溫和，以磷蝦類、糠蝦類、橈足類等小型甲殼動物為(wei) 食，它們(men) 在海洋裏遊的時候，張著大嘴，把海水和小魚小蝦一起吸進嘴裏，然後閉上嘴，把海水從(cong) 須板中間過濾出來。長須鯨屬於(yu) 大洋魚類，主要分布在南極海域，在中國近海海域並不常見。

從(cong) 骨架中可以看出，這頭長須鯨左側(ce) 下顎破碎。張湯銘猜測，極有可能是這頭鯨魚撞到了郵輪，被螺旋槳打傷(shang) 。“它當時沒有直接死去，但因為(wei) 它失血過多，不能進食，逐步虛弱後死亡，屍體(ti) 漂流到近海區域。”

雖然這隻是猜測，但捕殺、垃圾汙染、海洋航行等人類活動威脅到鯨類等海洋生物生存卻是不爭(zheng) 的事實。

出於(yu) 對鯨類的渴望，人類曆史上從(cong) 來不乏捕撈鯨類的記錄。即使在很多鯨種已經瀕臨(lin) 滅絕的現代，仍然有些國家和組織仍然堅持獵殺鯨魚。例如在2019年，日本便不顧國際輿論，退出國際捕鯨委員會(hui) (IWC)，重新開始商業(ye) 捕鯨。

資料圖：日本重啟商業(ye) 捕鯨 捕鯨船捕獲小須鯨帶回碼頭。

有害化學汙染物對海域的直接汙染，一些不可降解物質，如塑料袋可能會(hui) 被鯨類吞食，引起它們(men) 的死亡。每年，世界各地都不乏鯨類因吞食塑料汙染物而喪(sang) 命，這種讓人痛心的新聞。

資料圖：2018年11月19日，一頭鯨魚擱淺印尼海岸 肚子裏滿是塑料垃圾。

聲音汙染會(hui) 嚴(yan) 重侵擾鯨類的感官與(yu) 交流能力，長須鯨能發出20赫茲(zi) 的隆隆巨響，隔著很遠的距離都可以相互交流，但在日益繁忙的海洋航路中，鯨類的交流變得越來越困難，鯨類與(yu) 船隻碰撞的危險也大大增加。

資料圖：深圳，一隻布氏鯨在大鵬灣玩耍。陳文 攝

鯨類的未來，很大程度上取決(jue) 於(yu) 未來人類對它們(men) 的保護措施。“通過這件標本的展示，我們(men) 也希望大家能夠更多地了解深海和海洋哺乳動物，以及其他珍稀的海洋動物，對它們(men) 多一些關(guan) 心和愛護，加入到保護瀕危動物的行列中去。”張湯銘說。

來源：中國新聞社

作者：劉曉 李秋瑩 陳聰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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