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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億(yi) 年前的鱷魚，竟能吃掉當時的“地球霸主”——恐龍？

還真有條鱷魚，不僅(jin) 吃了頭恐龍，還和它一起變成了化石——並且，在約一億(yi) 年後，被古生物學家發現了！這具信息量很大的鱷魚化石，腹腔中竟藏著幾根恐龍的骨骼化石。

這條勇猛的鱷魚，也因此為(wei) 它所在的物種贏得了一個(ge) 霸氣又中二的學名 Confractosuchus sauroktonos，直譯成中文就是——破碎的鱷魚之神·恐龍殺手！

場景複原圖 | Julius Csotonyi

層層解密，還原案發現場

這塊化石出土於(yu) 澳大利亞(ya) 溫頓化石群，來自白堊紀晚期森諾曼階。鱷魚腹腔中的骨骼化石表明，它最後的晚餐很可能就是恐龍。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me) ？偵(zhen) 探們(men) 古生物學家們(men) 從(cong) 化石的蛛絲(si) 馬跡中， 嚐試還原當時的現場。

主角一：化石的主體(ti) “恐龍殺手鱷”

這條恐龍殺手和今天的鱷魚有著相似的頭部，但從(cong) 形態特征來看，它無法被歸類到任何一個(ge) 已知的屬或種，是一個(ge) 全新的物種。它與(yu) 現存鱷魚一樣，都屬於(yu) 真鱷亞(ya) 目，可以說是現存鱷魚的近親(qin) 。

雖然下半身幾乎完全粉碎，無法還原，但根據頭部比例，我們(men) 可以算出，鱷魚的身長在2～2.5米左右。這樣的體(ti) 型，不論放在今天還是一億(yi) 年前，都算不上一條很大的鱷魚。

此次發現的化石的3D還原圖，其中紅色的部分為(wei) 腹中內(nei) 容物 | White et al.

主角二：腹中的恐龍骨骼化石

古生物學家根據一截股骨推測，鱷魚腹中的倒黴恐龍屬於(yu) 鳥腳亞(ya) 目。鳥腳亞(ya) 目恐龍有一個(ge) 顯著的解剖學特征：其股骨上側(ce) 有一個(ge) 尖銳突出，學名為(wei) “第四轉子（4th trochanter）”。根據第四轉子的具體(ti) 位置、大小和形狀，考古學家們(men) 還排除了它是禽龍這種鳥腳亞(ya) 目的可能性。

根據股骨的直徑，科學家還推測出了恐龍的重量，大概隻有1～1.7千克，甚至沒有一隻雞那麽(me) 重。這麽(me) 小的體(ti) 型，加上未發育完全的脊椎骨，古生物學家判斷這是一頭青少年恐龍。

鳥腳亞(ya) 目，左二為(wei) 禽龍｜John Conway

作案手法

恐龍右股骨的斷裂方式，以及左股骨上“V”字形下凹的齒印，說明鱷魚很可能先突襲恐龍，咬住後肢，讓它無法逃脫，再將腿撕扯下來吞吃入肚——伏擊捕獵，然後肢解吞食，這也是現代鱷魚的捕食方式。

恐龍殘留在鱷魚腹腔中的骨骼部分，其中o-s為(wei) 左股骨，t-x為(wei) 右股骨，r中股骨上的凹陷被認為(wei) 是鱷魚的齒痕。| White et al.

還有一種可能性：鱷魚可能是在恐龍死後，直接吞了它並進行咀嚼。這樣的話，股骨處的斷裂可能是咀嚼造成的。

由於(yu) 化石保存不完整，加上挖掘時的損壞，恐龍真正的死因，隻能存疑再議。不過，這還不是這具罕見化石讓古生物學家興(xing) 奮的全部原因。

抓住鱷魚的胃，揭開古老食譜

此前，人們(men) 發現的古鱷魚化石，腹腔內(nei) 大多沒有殘留物。我們(men) 隻能通過找尋其他化石上疑似鱷魚的齒痕，或是觀察鱷魚頭骨的形狀，來推測當時鱷魚的食譜。例如白堊紀時期最為(wei) 著名的鱷魚恐鱷，這是史上體(ti) 型最大的鱷魚之一，體(ti) 長約11米；科學家猜測，它的食物應該是類似大小的恐龍——但這也隻是根據它的體(ti) 型進行猜測，但並沒有直接證據。

恐鱷化石 | Daderot / Wikimedia Commons

科學家分析，以往鱷魚化石沒有留下食物殘骸這一點，或許就是一種提示：一億(yi) 年前的鱷魚很可能已經像現代鱷魚一樣，具備了超強胃酸。因而，很少有獵物能完整地在鱷魚腹中，待到它們(men) 被化石保存的那一刻。

可是，如果一億(yi) 年前的鱷魚已經有了超強胃酸，在這具化石中，為(wei) 什麽(me) 恐龍的遺骸沒有被酸蝕刻的痕跡？古生物學家進一步推測，這條恐龍殺手鱷魚很可能在進食後不久就死亡了，並且隨後迅速進入化石化的階段，腹中的內(nei) 容物因此免遭強酸腐蝕。

恐龍殺手鱷魚的頭骨化石丨White et al.

這條吃完最後的晚餐就迅速喪(sang) 命的倒黴鱷魚，讓古生物學家們(men) 都興(xing) 奮了。它的出現，直接證明了白堊紀晚期存在“鱷形類-鳥腳亞(ya) 目恐龍”這樣的食物鏈。也就是說，當時鱷魚的食譜裏確實有恐龍。

其實，這種恐龍可能隻是它們(men) 龐雜的食譜其中之一。之前的很多研究都發現，鱷魚的頭骨形狀和它們(men) 的食物選擇有關(guan) 。如果將恐龍殺手鱷魚的頭骨形狀放進已知的關(guan) 聯圖中就會(hui) 發現，其頭骨形狀和雜食類的鱷魚頭骨形狀相似。這裏的“雜食”，並不是指它們(men) 既可以食草也可以食肉，而是說它們(men) 的食譜可以包含大小、行動方式等都不同的獵物。

通過對鱷魚頭骨的幾何形態學分析，我們(men) 可以推測它的食譜 | White et al.

鱷魚：進化中，勿擾

不論它死前吃了什麽(me) ，這條鱷魚本身也十分值得研究。它的出現，揭開了鱷魚的進化史。

現代鱷魚作為(wei) 適應兩(liang) 棲生活的爬行動物，其脊椎由一種“前凹後凸狀”（procoelus）的椎骨嵌合而成。這種特殊的脊椎既能帶動鱷魚在陸地上的拖行轉向，不至於(yu) 因為(wei) 沉重身軀與(yu) 地麵發生摩擦而斷裂，又能讓鱷魚在水中靈活地擺動。

比起兩(liang) 端都平的椎骨，前凹形嵌合的椎骨可以增強脊椎彎曲時的穩定性 | Fronimos, 2016

但億(yi) 萬(wan) 年前可不是這樣的。當時，鱷魚的祖先們(men) 還沒有獲得現在這種特殊的椎骨，而是靠著覆蓋在脊椎外側(ce) 的堅硬的“外骨骼”——兩(liang) 排骨化表皮，來保證轉向時的機械支撐。這兩(liang) 排“盔甲”，讓它們(men) 在水中的靈活性大打折扣，所以最早的鱷魚更適合陸地上的生活。

從(cong) 原始形態（上）到部分瓦解（下）的骨化表皮 | Salisbury, 2001

後來，經過億(yi) 萬(wan) 年的進化，長條的骨化表皮逐漸從(cong) 兩(liang) 側(ce) 瓦解，成了現代鱷魚身上一塊塊的角質鱗，支持了水中的靈活性。

現在鱷魚身上有著一塊一塊的角質麟 | Dewet / Wikimedia Commons

但是，骨化表皮瓦解和特殊椎骨出現，哪個(ge) 是先演化出來的呢？恐龍殺手鱷魚的出現，讓尋覓答案已久的古生物學家得以補全其中一塊重要的拚圖。

從(cong) 化石來看，恐龍殺手鱷魚的骨化表皮已經完全瓦解，但隻有頸部的椎骨進化成了“前凹狀”。這說明，至少這一進化分支上的鱷魚，先舍棄了陸地生活所需的堅硬外骨骼，優(you) 先選擇了水中的靈活性。它們(men) “破而後立”，隨後才逐漸獲得了能在陸地上負荷沉重身軀的強力脊椎，最終重新稱霸陸地。

為(wei) 什麽(me) 椎骨先從(cong) 頸部開始強化呢？這可能也並非巧合。畢竟，吃飽飯最重要，強化的頸部能幫它們(men) 完成咬住獵物、擺動撕扯的動作，自己的頭也不會(hui) 因獵物的掙紮而扯斷。回到本案的作案方式，恐龍殺手鱷魚的身體(ti) 結構也證明了其伏擊捕食是可行的——它既可以從(cong) 水中遊躥而來進行伏擊，又能夠對較小的恐龍進行撕扯，最終美美地飽餐一頓（雖然自己很快也掛掉了）。

挖掘現場｜White et al.

化石的背後，有著我們(men) 一無所知的億(yi) 萬(wan) 年曆史。正如這個(ge) “案件”一樣，古生物學的研究充滿了不確定感，常常需要從(cong) 結果倒推過程。我們(men) 隻能管中窺豹，或許某一天發現一塊新的化石，就可以輕鬆地推翻之前的所有理論。

億(yi) 萬(wan) 年演化史的浩瀚龐大令人感到絕望，卻又將人深深吸引。古生物學家隻能在已有的證據下，根據邏輯推演出更有可能的真實，同時又敬畏著這種邏輯推演的局限性。或許，這就是古生物學家的浪漫吧。

參考文獻

[1]Campione, N.E., Evans, D.C., Brown, C.M. & Carrano, M.T. (2014). Body mass estimation in non-avian bipeds using a theoretical conversion to quadruped stylopodial proportions. Methods Ecol Evol, 5, 913-923.

[2]“Crocodile.” Wikipedia, Wikimedia Foundation, 21 Feb. 2022,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rocodile.

[3]“Crocodyliformes.” Wikipedia, Wikimedia Foundation, 27 Dec.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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