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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花謝，芍藥花開，正好是兩(liang) 個(ge) 季節交替之時。“一年春色摧殘盡，再覓姚黃魏紫看”的牡丹暗示著春的落幕，而“晚春早夏揚州路，濃妝初試鵝紅妒”的芍藥則被視為(wei) 初夏到來的象征，二者花期的交替成了春夏之交的征兆。

草本的芍藥｜Daderot / wiki commons

牡丹與(yu) 芍藥，是人們(men) 常常一並提及的花。牡丹為(wei) 花王，芍藥為(wei) 花相，兩(liang) 種觀賞植物的花、型皆相似，不過牡丹是木本，而芍藥則是一歲一枯榮的草本。在唐之前，牡丹所指的還不是我們(men) 如今看到的富貴之花，而芍藥被視為(wei) 愛情之花已曆千年。若不是得武則天從(cong) 家鄉(xiang) 西河的眾(zhong) 香寺移栽，恐怕牡丹隻會(hui) 被視為(wei) “木芍藥”。

木本的牡丹｜Shin Kai / wiki commons

芍藥，曾經是調味料？

芍藥很早便記載於(yu) 典籍。“維士與(yu) 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先秦的溱洧[zhēn wěi]之畔，兩(liang) 情相悅的人兒(er) 互述愛慕，將要離別的時候，贈芍藥以表情思，於(yu) 是芍藥便有“將離”之名。

古人認為(wei) ，芍藥是百花中最早得名的，在“三代（夏、商、周）之際”就被人傳(chuan) 頌。與(yu) “蘭(lan) ”“桂”“木蘭(lan) ”等先秦典籍中記載的佳木名卉不同，“勺藥”一名並未隨著曆史變遷而落到其他植物頭上。花開花落幾千年，芍藥名之所屬未曾改變。

芍藥和牡丹同屬芍藥屬，植物學家可以從(cong) 它們(men) 的雌蕊看出區別，普通人就不用記啦。圖為(wei) 芍藥品種 'Jan Van Leeuwen'，滑動可見牡丹（圈出了雌蕊）｜Geograph；Dalgial / wiki commons

古人惜字如金，“芍藥”是古名中少有的雙字詞，在曆代文人的訓詁[gǔ]學中，它是人們(men) 樂(le) 於(yu) 考證和解釋的對象。

李時珍說芍藥得名於(yu) “綽約”：“芍藥，猶婥約也。婥約，美好貌，此草花容婥約，故以為(wei) 名。”然而，李時珍所在的明代與(yu) 先秦已有兩(liang) 千年的時隔，而且僅(jin) 談及字形也有望文生義(yi) 之嫌。

芍藥的花形、花色多變｜陳霆 / flickr

在漢代的《子虛賦》中有“勺藥之和，具而後禦之”，這裏的“勺藥”意為(wei) 五味調和，和我們(men) 所說的芍藥花是否有聯係頗有爭(zheng) 議：東(dong) 漢文穎解釋“勺藥”為(wei) 配置的調味料，其原料味道多樣；到了唐代，顏師古則支持“勺藥”是草藥之名，可作為(wei) 調味料添加到食物中，從(cong) 而引申為(wei) 調味之意；宋代羅願則以“製食之毒，莫良於(yu) 勺，故得藥名”來解釋“芍藥”。

於(yu) 此來看，“芍藥”與(yu) “勺藥”之間存在著千絲(si) 萬(wan) 縷的聯係，“勺”是調和，“藥”指調味料。

芍藥根的切片｜Monterey Bay Spice Company

日本的青木正兒(er) 寫(xie) 過一篇“勺藥之和”的文章來考證兩(liang) 者之間的聯係，他說到如今烹飪馬的內(nei) 髒，依然使用芍藥的根莖作為(wei) 消除異味和食性調和的調料。如此古法，讓我們(men) 不得不重新思考芍藥在古時候的功用，它不隻是情人之間傳(chuan) 遞感情的信物，也不隻是藥箱裏的草藥，在先秦恐怕還與(yu) 我們(men) 的飲食息息相關(guan) ，難怪古人看重它。於(yu) 是“芍藥”一名的來曆便也越來越明晰。

從(cong) 餐桌走入園藝的芍藥

如今，芍藥早已不再作為(wei) 調料，而在花園裏專(zhuan) 供觀賞，或作為(wei) 藥材被栽培在田裏。五月回鄉(xiang) 的路上，高鐵快速穿過了一片片盛開的芍藥花田，讓我倍感親(qin) 切。那些粉、白、紅相雜的花朵，正在宣告夏天的到來。

芍藥重瓣變種'Pink Hawaiian Coral' ｜F. D. Richards / wiki commons

中國人對芍藥的栽培很早。先是從(cong) 原始的白色芍藥中選育出粉色、紅色係的栽培品種；到了唐代，重瓣的芍藥也被培育出來，與(yu) 牡丹一並成為(wei) 國之寵兒(er) ；宋代芍藥栽培最盛，在作為(wei) 芍藥栽培中心的揚州，人們(men) 曾一度舉(ju) 辦賞花節來為(wei) 芍藥選美。

湊近看看重瓣變種'Pink Hawaiian Coral' 的花朵｜Charvex / wiki commons

芍藥的美麗(li) ，不但國人喜愛，歐洲人也趨之若鶩。通過絲(si) 綢之路，中國芍藥很早便傳(chuan) 到歐洲。最早，歐洲人也把芍藥當作肉食烹製的調味料。之後芍藥開始進入園藝，與(yu) 歐洲本土的其他芍藥種雜交形成很多美麗(li) 的園藝品種。這些芍藥大多是單瓣型的花朵，花期也比較早。

芍藥的白色單瓣品種 'White Wings'和白色重瓣品種 'Barrington Bride'｜Ulf Eliasson & Charvex / wiki commons

到了清代晚期，中國的白色和粉色的重瓣芍藥、牡丹隨著航船抵達歐洲。在它們(men) 抵達之前，歐洲人從(cong) 中國來的瓷器和漆器上見過它們(men) 的圖像，但他們(men) 覺得這樣碩大豔麗(li) 的花是中國人的異想天開，等見到真花才發覺中國的圖畫並沒有欺騙他們(men) 。

可惜牡丹不喜歡潮濕陰冷，觀賞牡丹的熱潮很快冷卻，而芍藥則憑借強大的適應能力成為(wei) 園藝中被受青睞的花卉、優(you) 秀的鮮切花。

意大利人郎世寧筆下的芍藥《仙萼長春圖之芍藥圖》

芍藥植株直立，枝條長且耐運輸。美國人從(cong) 歐洲引入芍藥之後培育出很多的切花品種，從(cong) 此芍藥成為(wei) 切花界非常重要的花材之一。

芍藥的艱難選育

芍藥之盛到此並沒有結束。栽培芍藥和牡丹雖然花色豐(feng) 富，但缺少鮮豔的黃色類型（大花黃牡丹的發現讓牡丹缺少黃色的問題很快解決(jue) ，可芍藥沒有很好的黃色花出現）。而且，作為(wei) 草本，碩大厚重的花朵讓芍藥很容易低頭倒伏，觀賞價(jia) 值大打折扣。

巨大的花朵長在柔弱的莖上，容易倒伏｜Salicyn / wiki commons

為(wei) 了解決(jue) 倒伏的問題，日本人伊藤東(dong) 一利用雜交的黃色牡丹“金晃”和白色的日本芍藥“花香殿”，雜交出了著名的“伊藤芍藥”。“伊藤芍藥”的雜交過程極其辛苦，因為(wei) 牡丹和芍藥的極不親(qin) 和性，使得雜交之後所得種子發芽能力極低。在成千上萬(wan) 次播種後，僅(jin) 有36株小苗成活；並從(cong) 它們(men) 的後代中，最終選育出四個(ge) 極具代表性的黃色品種。

如今，“伊藤芍藥”是最受歡迎的芍藥屬園藝品種。

四個(ge) 伊藤芍藥黃色品種之一‘Yellow Crown’｜Captain-tucker

從(cong) 調味品到藥物，再到人類競相熱愛的觀賞花卉，芍藥這種曾經流連於(yu) 河岸的草花，因為(wei) 人類的喜好而成為(wei) 文化中的一粒明珠。

這種野生於(yu) 平原沃野的植物，從(cong) 史前就與(yu) 人類相伴。然而如今，平原上的野生芍藥已經完全絕跡。隻有在人跡罕至的草原上，還有大片像仙境一樣的芍藥，花朵碩大粉白、身姿綽約，悄然開放。

內(nei) 蒙古的野生芍藥，今天這樣的景象已經不易見到｜餘(yu) 天一

希望人們(men) 不要再打擾野生芍藥，讓它們(men) 在最後的棲息地綻放吧。

作者：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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