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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6年，美國國會(hui) 通過了《鳥糞島法》。

這部名字很有味道的法律規定，美國公民在太平洋上發現、購買(mai) 、受讓的儲(chu) 藏有鳥糞資源的島嶼，都從(cong) 屬於(yu) 美國；島嶼的發現者擁有對鳥糞資源的專(zhuan) 屬權，但隻能供應給美國公民使用。

為(wei) 了鳥糞單獨立一部法律？還別說，基於(yu) 此法案，19世紀末美國一度在太平洋和加勒比海地區占領了73座島嶼，至今仍未失效。不僅(jin) 僅(jin) 是美國，另一個(ge) 國家甚至還因為(wei) 鳥糞而興(xing) 盛，又因鳥糞而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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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糞？落到衣服上的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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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代人看來，為(wei) 鳥糞專(zhuan) 門立法有些無厘頭，但實際上，鳥糞曾經是一種重要的資源。在《鳥糞島法》施行前的1855年，僅(jin) 一年內(nei) ，美國就進口了17.6萬(wan) 噸鳥糞。

不過，這裏的鳥糞，和走在路上（比如鐵獅子墳某高校著名的“天使路”）、砸到頭上的不明物體(ti) 並不能完全劃等號。它是海鳥等動物的排泄物經年累月堆積、風幹形成的細顆粒混合物，富含氮、磷等元素。

南美鸕鶿（Leucocarbo bougainvillii），鳥糞肥料的主要生產(chan) 者 | Francesco Veronesoi / wikimedia

鳥嘌呤——構成RNA和DNA的堿基之一，嚴(yan) 格來說應該叫“鳥糞嘌呤”。它的英文名guanine就來自於(yu) 鳥糞guano，因為(wei) 它是從(cong) 來自南美的海鳥糞中分離出來的。

鳥糞最大的價(jia) 值，是能夠加工成優(you) 質的農(nong) 業(ye) 肥料。對19世紀的歐洲和美國農(nong) 民來說，過度開墾、肥力衰竭的土地正需要這種資源，以提高作物產(chan) 量。在發現磷元素對植物細胞生長、果實和種子發育的重要作用之後，鳥糞作為(wei) 天然磷酸鹽資源更是備受關(guan) 注，在19世紀40年代，鳥糞已經成為(wei) 國際市場上的重要大宗商品。

著名科幻作家阿西莫夫曾將磷元素比喻為(wei) “生命的瓶頸”：“我們(men) 能夠用核能代替煤炭，用塑料代替木材，用酵母代替肉類，但磷沒有替代品。地球上的生物量將受到磷總量的製約。” | Acatenazzi / Wikipedia

在南美洲太平洋沿岸、南太平洋島嶼群，鳥糞資源最為(wei) 豐(feng) 富。季風推動海水流動，讓下層營養(yang) 物質上升，吸引魚類集聚，引來大量海鳥在岩壁築巢，幹旱炎熱的天氣又使它們(men) 產(chan) 生的糞便不易分解，堆積成特有的“風景”。

秘魯欽查群島的鳥糞堆曾經高達40多米。秘魯一度在鳥糞市場上呈壟斷態勢，但隨著鳥糞資源的過度開采，秘魯不僅(jin) 環境被破壞，還陷入了債(zhai) 務危機。鳥糞資源枯竭後，秘魯改向發達國家輸出能加工成肥料的硝石和魚粉，代價(jia) 則是自身生態環境的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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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也鳥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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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魯並不是唯一的資源粗放輸出的受害國家，瑙魯更是興(xing) 衰都係於(yu) 鳥屎之上。

瑙魯位於(yu) 南太平洋中部，是一座珊瑚礁島嶼。這是世界上最小的獨立共和國，也是第三小的國家，僅(jin) 稍大於(yu) 梵蒂岡(gang) 和摩納哥，陸地麵積僅(jin) 有21.1平方千米，相當於(yu) 北京的回龍觀、天通苑地區總麵積的三分之一。1888年，瑙魯成為(wei) 了德意誌帝國的殖民地。這個(ge) 小島看起來隻有椰子，在西方列強眼中並沒有多少價(jia) 值；但一塊門擋改變了它的命運。

十分“迷你”的瑙魯衛星圖片 | ARM / Wikimedia Commons

1899年，一個(ge) 名叫阿爾伯特·艾利斯（Albert Ellisz）的人，找到了一塊平平無奇的“瑙魯木化石”門擋。

艾利斯是太平洋群島公司（Pacific Islands Company）的管理人員，專(zhuan) 門負責磷酸鹽礦。他在測試成分後發現，這是一種優(you) 質的磷酸鹽，也就是前麵說的鳥糞長期沉積、分解後的結果。而且，當時，瑙魯境內(nei) 的80%都被這種“石頭”覆蓋——這個(ge) 小島國的命運，從(cong) 此改變。隨後，太平洋群島公司更名為(wei) 太平洋磷酸鹽公司，並於(yu) 1905年與(yu) 德國達成開采協議。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英國、澳大利亞(ya) 和新西蘭(lan) 占有了瑙魯的“鳥糞”資源，成立了英國磷酸鹽委員會(hui) 。20世紀20年代，瑙魯每年出口約20萬(wan) 噸磷酸鹽，以低於(yu) 世界平均水平的價(jia) 格賣給這三國的農(nong) 民。1942年，瑙魯被日本侵略，磷礦開采一度中止；但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瑙魯又以“托管地”的形式處於(yu) 三國治下。

來往於(yu) 瑙魯的運輸船 | あばさー/ Wikimedia Commons

1968年，瑙魯獨立，售賣磷礦的利潤讓它迅速進入高收入、高福利模式。瑙魯政府在1960年代末至1970年代初期間，曾自誇其人均收入是所有主權國家之中最高的。70年代中期，這裏的人均國內(nei) 生產(chan) 總值已高達5萬(wan) 美元，享樂(le) 氛圍一度彌漫全國——盡管島上的公路長度不到20公裏，瑙魯人仍然以購買(mai) 跑車為(wei) 樂(le) ；高糖高脂的食物和大量攝入酒精，使得瑙魯人肥胖率超過70%，患2型糖尿病的人口比例位於(yu) 全球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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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也鳥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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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長期的采礦對瑙魯島的環境造成了不可逆轉的破壞。據統計，自上世紀初以來，瑙魯出口了約8000萬(wan) 噸磷酸鹽，代價(jia) 是至少80%的原始植被消失殆盡，本土特有的露兜樹從(cong) 17種下降到8種並瀕臨(lin) 消失，周圍的海域被磷酸鹽徑流汙染，導致約40%的海洋生物死亡。

島嶼的80%土地“如同月球表麵”，開采磷酸鹽後殘留了十多米高的石灰岩尖錐，這些地方既不能種植作物，也不能供人居住。

開采磷酸鹽後殘留的岩石 | Lorrie Graham / Wikipedia

當磷酸鹽礦走向枯竭時，瑙魯政府甚至還進行一係列的“迷惑行為(wei) ”，讓猛跌的經濟雪上加霜，幾乎破產(chan) 。

瑙魯政府曾在上世紀90年代開發離岸銀行業(ye) 務，並向其他國家的人出售瑙魯護照，使得瑙魯一度成為(wei) 逃稅和洗錢“勝地”，但這些利潤在90年代末的金融危機打了水漂。通用電氣為(wei) 瑙魯政府提供了2.36億(yi) 澳元貸款，但因瑙魯政府無法償(chang) 還，瑙魯在澳大利亞(ya) 開發的國際房地產(chan) 項目也被收回了。瑙魯政府做的投資項目頗為(wei) 豐(feng) 富，除了海外酒店、航空公司等投資，還曾在倫(lun) 敦投資了400萬(wan) 澳元，製作了一部以達·芬奇的愛情故事為(wei) 主題的音樂(le) 劇，但演出後差評過多，沒有回本。

瑙魯的磷酸鹽礦坑 | ばさー/ Wikimedia Commons

今天的瑙魯，一方麵繼續在石灰岩尖錐中“深度”開采剩餘(yu) 的磷酸鹽，另一方麵也在探索其他的可能經濟來源，如開采深海錳礦、收容澳大利亞(ya) 拘留的難民換取援助等。但環境的破壞終究不可逆轉，它名字的原本含義(yi) “宜人的島”也成了泡影一場。

作者：瑤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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