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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責：按一般生態調查的習(xi) 慣，本文中地點和情節做了模糊處理，以免為(wei) 瀕危物種帶去不必要的危機。

我們(men) 科考常常要去的地方都在祖國大西南的山嶺之中，常常一整天都見不到幾個(ge) 活人，但有一次，我們(men) 正在蹲在崎嶇的土路旁，拍攝、采集苔蘚，突然來了一隊可疑的人……

幾聲吆喝，原本就沒多寬的土路，突突地衝(chong) 來了一列馬隊，每匹馬都駝了滿滿七八袋東(dong) 西，路窄貨寬，我們(men) 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工作，站起身來給他們(men) 讓路。趕馬的這幾位，眼神實在是讓人看不透，我們(men) 幾人竊竊私語，猜測這麻袋裏裝的會(hui) 是什麽(me) 東(dong) 西？野菜？中藥？難道還能是毒品？不會(hui) 把我們(men) 滅口吧？開玩笑吧，哪有用麻袋大張旗鼓地幹這亡命營生的……

突然，一位隊友可能是看著部分露在外麵這些東(dong) 西有點眼熟，遂趁著馬隊往前走的功夫，趁人不備，眼疾手快地弄了一小撮下來。湊近一瞧，好家夥(huo) ，可不眼熟嘛，這正是我們(men) 在調查的苔蘚植物，經帶隊老師辨認，發現這些苔蘚極有可能正是去年剛進了《中國國家重點保護野生植物名錄》的多紋泥炭蘚，而這一馬隊運輸的這幾十麻袋不知道得毀掉多少麵積的泥炭蘚，我們(men) 心裏是非常惋惜。

可能有些朋友有點沒搞清楚狀況，啥？苔蘚不都長一個(ge) 樣嗎？而且滿地都是，為(wei) 啥會(hui) 進重點保護名錄啊？那苔蘚進了保，豈不是隨便采采就可能不小心禍禍了保護植物，吃上幾年牢飯？

其實，進保的苔蘚植物都不是那些路邊的尋常苔蘚，它們(men) 都有各自的悲慘故事，屬於(yu) 是生生被逼上了保護名錄之中，這些進保的苔蘚中，泥炭蘚家族就占了兩(liang) 個(ge) 名額，今天我們(men) 就重點講講它們(men) 的故事。

01

苔蘚和蘭(lan) 花有啥關(guan) 係？

泥炭蘚的故事，得從(cong) 蘭(lan) 花種植說起。

大家都知道蘭(lan) 花優(you) 雅美麗(li) ，而且很多品種價(jia) 格不菲，那它是怎麽(me) 被種出來的呢？這時候就要用到苔蘚了，泥炭蘚被廣泛運用在蘭(lan) 花以及其他諸多植物的種植中，在園藝上更多稱它為(wei) “水苔”。因為(wei) 其具有保水透氣的特點，而泥炭蘚本身會(hui) 產(chan) 生殺菌物質，對於(yu) 植物根係有很好的保護作用，對於(yu) 那些嬌氣的園藝植物來說真是絕佳的種植基質，而其中蘭(lan) 花的種植對於(yu) 泥炭蘚的消耗首屈一指。

養(yang) 蘭(lan) 花用的水苔 | 作者供圖

也正是這個(ge) 原因，市場對於(yu) 泥炭蘚的需求量非常龐大。一直以來除了從(cong) 國外進口，人們(men) 還發現國內(nei) 的野外就生長著這類苔蘚，於(yu) 是商人們(men) 用低價(jia) 向村民收購野生泥炭蘚，甚至將野生泥炭蘚遠銷海外，這樣商業(ye) 化的過度采挖將兩(liang) 種泥炭蘚成功挖進了保護名錄之中。

我們(men) 決(jue) 定順著馬隊來的方向向前尋找野生泥炭蘚所在，這怎麽(me) 說也是保護名錄中難得的苔蘚植物。走過了山路後就是一片廣闊的大草原，視野豁然開朗，遠處的泉水從(cong) 山頂流下，在平坦的草甸上積水，留下了一個(ge) 個(ge) 小水潭。待我們(men) 走近看，不出所料，這些水潭中生長了成片的泥炭蘚，枝條相互緊挨著，如同水潤的草地，這是一小塊名副其實而相對健康的泥炭沼澤。

泥炭蘚沼澤地 | 作者供圖

不過這些泥炭蘚並不是在保護名錄中的粗葉泥炭蘚和多紋泥炭蘚，而是相對比較普通的種類，看樣子泥炭蘚販子對它們(men) 也沒有興(xing) 趣。泥炭蘚本種的塊頭更小，沒有其他兩(liang) 種那樣粗壯更適合運用於(yu) 園藝，它們(men) 安逸地生活在這裏，躲過了一場浩劫，與(yu) 其他水生植物一起享受這份寧靜。

02

泥炭蘚與(yu) 水

泥炭蘚的生長方式非常獨特。苔蘚植物都沒有根係，它們(men) 幾乎隻利用葉片來吸收環境中的水分與(yu) 營養(yang) ，所以對它們(men) 來說，沒有了根係，就可以毫無顧及地不停向上生長，而植株下麵部分沒有了價(jia) 值也隨著死亡。在成年累月的積累下，下麵的死去的植株在無氧條件下被緩慢而不充分地分解，積累充足的腐殖質，這就是一部分泥炭土的來源，這些土的碳素豐(feng) 富，甚至晾幹了可以作為(wei) 燃料，也是為(wei) 什麽(me) 泥炭蘚被叫做“泥炭”的原因。

浸泡在水中的泥炭蘚 | 作者供圖

雖然這種泥炭蘚沒有太大的園藝價(jia) 值，但它們(men) 對於(yu) 生態環境及其重要。不管死亡還沒分解的植株，還是鮮活的植物，泥炭蘚都能吸收自身體(ti) 重10-30倍的水分，這個(ge) 奧秘就藏在它們(men) 的葉片細胞上。

顯微鏡下泥炭蘚的葉片 | 作者供圖

我們(men) 將它們(men) 的葉片放到顯微鏡下觀察，便能它們(men) 儲(chu) 水的細胞和進行光合作用的細胞交錯排列著，儲(chu) 水的細胞非常巨大，這些細胞使得它們(men) 能夠儲(chu) 存充足的水分。這個(ge) 特性對於(yu) 環境來說，尤其是這片沼澤地來說，它們(men) 就像一個(ge) 個(ge) 活著的小水庫，將水分積蓄起來。在雨季之時，不至於(yu) 雨水泛濫成洪水猛獸(shou) ，將脆弱的草甸土層衝(chong) 垮。而相對幹燥的氣候下也能保持一定的濕潤。

泥炭蘚的葉片橫切圖 | 圖片來自作者

我們(men) 來到這塊區域正是下雨的時候，這片區域的泥炭蘚正在履行著它們(men) 在生態環境中的使命，隻有緩緩的水流向下流淌著，慢慢滋潤著土地以及草原上植物。

03

泥炭蘚與(yu) 土

采好了泥炭蘚的標本，環顧四周，這一片的確是風水寶地，但四周全都是同一種苔蘚。我們(men) 沿著溪流四處繼續尋找，在溪流旁終於(yu) 找到另一種塊頭更加粗壯的泥炭蘚，根據它們(men) 葉子的形態差異（葉尖背仰），認為(wei) 它應該就是名錄上的粗葉泥炭蘚，真好，成功收獲一種保護苔蘚。

它們(men) 的生境也有些許不同，隻生長在溪流的土壁上，而非之前那樣長滿一片“草坪”，這裏的水流相對急一些，隻有部分粗葉泥炭蘚浸泡在水中，而有些是將枝葉探向流水，吸收著“飛馳而過”的水分。這樣的生長方式過於(yu) 刁鑽，實在考驗我們(men) 的拍攝能力，我們(men) 不得不將腳踏進冰涼的溪水之中，盡量給它們(men) 來個(ge) 美美的特寫(xie) 。

粗葉泥炭蘚 | 作者供圖

泥炭蘚的莖葉結構複雜，直莖生長過程中不斷分出數條的側(ce) 枝，頂端的側(ce) 枝非常密集，就像一個(ge) 迷你款的菜花，葉片也密密地緊貼在主莖和側(ce) 枝上，這樣的結構能在一定程度上地緩衝(chong) 水流的流速，也能很大程度上緩衝(chong) 水流對於(yu) 土壤的“攻擊”——至少對於(yu) 泥炭蘚“腳下”那些土壤來說，這樣的幫助可不少，不然我們(men) 眼前的岸邊可能是被溪流侵蝕的荒蕪景象——泥土不斷剝落，難以有植物在上生長。不同的環境下的泥炭蘚也有著它們(men) 不同的作用。

在廣闊的草原上我們(men) 兜兜轉轉了許久，找過了沿途的每一個(ge) 小水潭和沼澤地，怎麽(me) 也沒找見那些老鄉(xiang) 用馬駝著的多紋泥炭蘚，到底是長在何處。最後我們(men) 隻找到了老鄉(xiang) 用來臨(lin) 時囤積泥炭蘚的小房子，吸飽水的泥炭蘚比較沉，晾幹了才方便運輸，這裏應該是他們(men) 晾曬以及中轉的地方，裏麵還堆著幾十麻袋的泥炭蘚，之後還會(hui) 上來用馬搬運下去吧，或許收購的商人就在山腳下等著向村民收購。我們(men) 也隻能從(cong) 麻袋弄了一點作為(wei) 標本和當地溝通與(yu) 建議的證據。

難道我們(men) 隻能從(cong) 自然環境中索取嗎？還是說我們(men) 要放棄使用泥炭蘚這一優(you) 良的種植基質？並非如此，其實國內(nei) 外已經有比較成熟的泥炭蘚種植技術。泥炭蘚的需求很簡單，不太炎熱以及足夠濕潤的環境，最好能有一片積水浸泡著。隻需要在原來種植其他作物或者草藥的田裏溝渠中灌上水，露出部分的用於(yu) 種植泥炭蘚的壟，既不需要施肥又不用打藥那麽(me) 麻煩的管理，隻需幾個(ge) 月，泥炭蘚便能收獲。但是繼續采挖野生泥炭蘚會(hui) 帶來什麽(me) 後果呢？

大水衝(chong) 出來的溝壑 | 作者供圖

我們(men) 返程時走了另一條路，發現一條溝壑無情地在這塊草甸上撕開一條巨大的口子，就好像縮小的峽穀，溝壑兩(liang) 旁的土壤還在慢慢地往溝底下墜，溝底隻剩下一條淺淺的小溪流。我們(men) 推測曾今這裏發生一次較大的洪水，將原來的河道拓寬拓深，而草原上沒有樹木，沒有深深紮入土層的植物根係，所以這裏的土壤非常地脆弱，經不起一次較大的洪水。或許這個(ge) 情況與(yu) 植被破壞，以及泥炭蘚被過度采挖有一定的關(guan) 係吧。

作者 | 蓊溪地菍

審核 | 王康 北京植物園科普中心主任 教授級高級工程師

責編 | 丁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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