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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將至，海洋館又開始了密集的營銷與(yu) 造勢。在宣傳(chuan) 中，海洋館是個(ge) 歡樂(le) 的世界，其中有微笑的海豚歡迎大家，有充滿好奇心的白鯨隔著玻璃與(yu) 小朋友互動，甚至還有會(hui) 唱歌的鯨豚和會(hui) 作揖的北極熊……然而，這些其實都是商家精心編造的謊言和對消費者的誤導。

“它笑得很開心”？不，它被困住了｜圖蟲創意

假象和誤導背後的真相是什麽(me) ？如何拆穿商家的謊言、如何有理有據爭(zheng) 取家人朋友不去海洋館？如何看懂海洋館裏的動物究竟過得好不好？你可以看看這份“海洋館裏的動物處境真相指南”。

不是微笑，並不好奇，不會(hui) 作揖

為(wei) 了拉近動物與(yu) 人的關(guan) 係，商家往往會(hui) 按照人類的情感去解讀動物的表情或行為(wei) 。但這種一廂情願的解讀，往往掩蓋了被圈養(yang) 動物的真實困境。

微笑的鯨豚

“微笑的海豚”是海洋館最常用的宣傳(chuan) ——不止海豚，江豚、白海豚等各種鯨豚都有可能被冠以微笑之名。

這頭白海豚看起來在“微笑”，但其實它的吻部受傷(shang) 了。所謂微笑，不過是骨骼結構導致的視覺效果｜23 中國鯨類保護聯盟

目前，國內(nei) 海洋館圈養(yang) 最多的是瓶鼻海豚、白鯨、東(dong) 亞(ya) 江豚、虎鯨和中華白海豚。這些鯨豚的“微笑”純粹是由生理構造導致的，它們(men) 隻是嘴角有個(ge) 向上的弧度，因此從(cong) 某些角度看起來像在微笑，與(yu) 情緒毫無關(guan) 係——就算生病和已經死亡，這些小型鯨豚看起來依然在“微笑”。

更何況，在狹小貧瘠的圈養(yang) 環境裏，鯨豚無論是最基本的直線遊動、全力衝(chong) 刺、下潛捕食，還是自由社交、探索環境等生理、心理和行為(wei) 需求都被剝奪和壓抑了，要讓它們(men) “開心地微笑”，真的是強豚所難。

露脊鯨看起來就總是在委屈撇嘴，這也是骨骼決(jue) 定的｜NOAA

跟小朋友互動的白鯨

白鯨隔著玻璃向小朋友張開嘴，這也是海洋館喜歡的宣傳(chuan) 畫麵。有的商家或營銷號將此解讀為(wei) “好奇的白鯨與(yu) 人類互動”，也有稱這是“白鯨喜歡隔著玻璃嚇唬小孩”。

視頻裏的小朋友們(men) 笑得很開心，但他們(men) 不知道，他們(men) 以為(wei) 正在與(yu) 他們(men) 互動玩耍的白鯨，其實可能正在說“走開！”，而被囚禁的環境，讓白鯨們(men) 更容易應激｜Youtube：@Michelle Cotton

實際上，這是白鯨的警告和攻擊。當白鯨和其他被圈養(yang) 的鯨豚對遊客張嘴、肌肉緊繃地遊動，其實是在威嚇遊客，意思是“不要靠近，離我遠點”。

在圈養(yang) 環境下，鯨豚張嘴要麽(me) 是向馴養(yang) 員乞食，要麽(me) 是鯨豚之間互相威嚇——如果不止一頭白鯨被圈養(yang) 在同一個(ge) 水池，它們(men) 出現矛盾又沒有地方躲避彼此時，就會(hui) 互相張嘴威嚇，甚至還會(hui) 升級成打鬥；另外，發情期的白鯨也會(hui) 出現張嘴的行為(wei) ，伴隨著互相接近伴遊。

但如果是對著玻璃外的人類和其他生物張嘴，並且身體(ti) 緊繃，則是鯨豚的攻擊性行為(wei) 。圈養(yang) 下的白鯨無法自由遊動、無法自由捕食進食、無法自由選擇社交夥(huo) 伴，而且圈養(yang) 環境單調匱乏一成不變，這本來就讓它們(men) 承受著更多的壓力；當遊客靠近圈養(yang) 池，如果出現誇張的身體(ti) 語言和尖叫拍打池壁等行為(wei) ，就更很容易激怒它們(men) 。

隔壁電鑽會(hui) 讓你煩心，那圈養(yang) 池維生係統永不停歇的轟鳴、每日循環的背景音樂(le) 、遊客的叫喊和對亞(ya) 克力的拍打，在這些噪音之下，鯨豚被激怒是不是也就容易理解了｜23 中國鯨類保護聯盟

會(hui) 作揖、招手、跳舞的北極熊

北極熊也是海洋館裏常見的動物，但它們(men) 往往會(hui) 出現“招手”、“作揖”等行為(wei) ，這其實是由投喂造成的。

北極熊作揖？不，這是允許遊客投喂的惡果｜冰城馨子

大部分的北極熊展區都是坑式+環視的設計，即把動物放置在舞台中央，人類可以從(cong) 各個(ge) 角度甚至居高臨(lin) 下地觀察動物，它們(men) 卻沒有任何蔭蔽處。有的海洋館還會(hui) 以“行為(wei) 展示”之名，邀請遊客購買(mai) 食物投喂。投喂的食物從(cong) 空中落下，北極熊抬頭揮手去夠食物，遊客見狀又可能投喂更多食物……久而久之，這種作揖的條件反射就建立了，也成為(wei) 了海洋館招徠遊客的彩頭。

另外，北極熊體(ti) 型巨大，需要廣闊的棲息地，其實是最難適應圈養(yang) 的物種之一。除了招手之外，不少海洋館裏的北極熊也都有刻板行為(wei) ，或踱步或擺頭，甚至拍擊啃咬圍欄和鐵門。

某“北極熊酒店”裏的北極熊，全年無休地被觀看，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刻板行為(wei) ｜截圖自@中國鯨類保護聯盟

仍未杜絕的動物表演

除了強行解讀動物的表情和行為(wei) ，有些海洋館中仍然存在動物表演的行為(wei) 。

動物表演的動作，往往並非動物的自然行為(wei) ；為(wei) 了讓動物完成表演，有的場館還會(hui) 采用饑餓來“增強食物的正強化效果”、鞭打等懲罰手段（再次呼籲：拒絕動物表演！）。而且，對於(yu) 這些表演，海洋館往往還會(hui) 包裝上各種完全不科學的解讀。

耷拉著的背鰭在圈養(yang) 的虎鯨中相當常見，這是它長期被圈養(yang) 在淺淺的水池裏，大量時間浮在水麵上乞食和無聊，背鰭得不到海水足夠的浮力支撐的結果｜Milan Boers / flickr

海洋“金絲(si) 雀”、海洋“小樂(le) 手”

這是最常見於(yu) 白鯨的營銷話術，瓶鼻海豚和虎鯨也偶爾被冠以“歌手”身份。在表演中，這些動物會(hui) 被請出來“為(wei) 大家獻上最美妙的海洋之聲”，然後在場觀眾(zhong) 就會(hui) 聽到一陣大聲且尖利的囂叫，尤其在室內(nei) 表演場，往往還有很多小朋友會(hui) 被吵到捂上耳朵。

白鯨或瓶鼻海豚是利用鼻栓（nasal plug）來控製氣囊（airsacs）中的空氣通過呼吸孔（blowhole）發出聲音，類似吹口哨的原理。鯨豚都沒有聲帶，齒鯨利用喉部發出類似哨音的聲響，也會(hui) 利用氣囊和額隆發出回聲定位所需的高頻信號，還能通過磨牙和鰭肢拍打水麵來發出聲響｜vetexotic.theclinics.com

野外的鯨豚也會(hui) 利用呼吸孔、喉部或氣囊和額隆發出聲音，有的還會(hui) 通過磨牙和鰭肢拍打水麵來發出聲響。這些聲音都有實際的作用，或用於(yu) 溝通交流，或通過回聲定位尋找食物和探測環境。但在海洋館裏，它們(men) 被要求發出這些尖叫，除了能獲得一點冰凍死魚之外，更多的是傷(shang) 害觀眾(zhong) 和工作人員的毛細胞。

北京海洋館裏的白鯨Amy和Navi常被要求“唱歌”，遊客也常常能在館裏聽到它們(men) 尖銳的叫聲，不知它們(men) 是建立了“發出尖叫-得到食物/有人來查看”的聯係，還是以此對付高壓環境。白鯨Amy最近去世了，它們(men) 倆(lia) 都有用身體(ti) 撞擊池壁和圍欄等刻板行為(wei) ，Amy尤其傷(shang) 痕累累。與(yu) 其說這是“海洋之聲”， 不如說是被圈養(yang) 鯨豚的絕望哀歌｜@中國鯨類保護聯盟

好勝的海獅、耍小聰明的海象

還有兩(liang) 種鰭足類動物也逃不過動物表演——海獅和海象，它們(men) 通常會(hui) 前後腳出場，在鯨豚出場前被用來熱場。

海獅常常需要表演頂球、接圈、嚎叫，還需要在水泥地麵上用胸鰭支撐身體(ti) ，進行高速旋轉，用尾鰭“站立”跳舞。這類表演動作，不僅(jin) 和自然行為(wei) 毫無關(guan) 係，還會(hui) 給動物的關(guan) 節帶來巨大的壓力。海洋動物為(wei) 了在海裏生活而演化出的身體(ti) 結構，根本無法承受這些人類安排的高強度陸地表演。如果仔細觀察它們(men) 的鰭肢和鰭肢關(guan) 節處，很容易看到磨損和紅腫。

為(wei) 了海洋生活演化出的身體(ti) 結構，並不適合陸地支撐｜@中國鯨類保護聯盟

同樣地，在表演中，鯨豚有時候也被要求用胸鰭撐地出水、用腹部著地高速旋轉，這也會(hui) 損害它們(men) 的關(guan) 節｜@中國鯨類保護聯盟

海象則往往被海洋館塑造成醜(chou) 角——好吃懶做，偷奸耍滑，滿身肥肉。然而，對於(yu) 生活在北半球高緯度海域的海象來說，皮下脂肪就是活下去的保障。

而且，海洋館裏的不少海象都被截掉了象牙，有的還包上了金屬皮。在野外，海象用象牙爬上冰麵，或在凍結的海麵鑿開洞孔呼吸；雄性海象還會(hui) 用象牙充當武器，在交配季節爭(zheng) 奪領地和配偶。然而，在圈養(yang) 環境下，象牙沒有了用武之地，還容易在水泥地麵上折斷，造成繼發感染。一些場館為(wei) 了減少管理上的麻煩，索性就“未雨綢繆”截掉象牙。

海象也常常被要求進行動物表演｜圖蟲創意

有些場館還會(hui) 將這些表演包裝為(wei) “自然行為(wei) 展示”，但被展示的“自然行為(wei) ”通常隻有幾種；而且，所謂的遊動和衝(chong) 刺往往受限於(yu) 圈養(yang) 池的長度，進食也隻有“得到食物並吞下”的過程。這些行為(wei) ，可比紀錄片裏拍到的要刻板和無聊得多。

海洋館適合它們(men) 生活嗎？

哪怕沒有動物表演和誤解式的宣傳(chuan) ，有些動物也並不適合生活在狹小環境裏。如果去到海洋館，不妨觀察一下海洋館裏是否有這些動物，它們(men) 的生存狀態好不好。

大型洄遊軟骨魚

前麵提到，鯨豚這些海洋哺乳動物被困在狹小的圈養(yang) 環境裏，生理和心理需求都受到限製。實際上，不僅(jin) 是海洋哺乳動物，以鯨鯊為(wei) 代表的大型洄遊的軟骨魚也飽受野捕圈養(yang) 之苦。

長期在受限的圈養(yang) 環境中遊動，它們(men) 的胸鰭和尾鰭都會(hui) 出現磨損。而且，每一條出現在海洋館裏的鯨鯊，都意味著它們(men) 和潛在後代永遠從(cong) 野外消失了。

哪怕有些鯨鯊的魚缸看起來不小，但仍遠不能與(yu) 它們(men) 在野外的活動範圍相比｜@中國鯨類保護聯盟

住進熱帶的極地動物

所謂的“極地海洋館”裏，還常出現北極狼和北極狐。雖然它們(men) 可能來自繁殖場，但這並不能抹去它們(men) 百萬(wan) 年來演化出的野生動物的屬性。

在野外，北極狼一天能行進多達50千米，一個(ge) 北極狐家族擁有的領地則可能超過30平方公裏。它們(men) 演化出的身體(ti) 結構和飲食習(xi) 慣，都是為(wei) 了在北半球高緯度的嚴(yan) 寒中生活。

它們(men) 需要的領地，遠遠不是一個(ge) 小小的玻璃隔間能滿足的｜@中國鯨類保護聯盟

但在海洋館裏，絕大多數北極狼和北極狐隻能被養(yang) 在十幾或幾十平米的隔間裏。春夏秋季，在南方的海洋館裏，還很容易看到它們(men) 張著嘴喘著氣，躺在水泥地上，看著身著短袖的遊客神色絕望。它們(men) 也幾乎都有踱步、過度啃咬肢體(ti) 等刻板行為(wei) ，北極狐還往往會(hui) 因為(wei) 缺乏運動、環境不適等原因，出現爪子過長和變形的情況。

之前某海洋館裏，北極狐的指甲長到畸形，腳掌也因為(wei) 指甲過長而變得形態奇怪｜翼狼Elang

海豹與(yu) 海龜

還有兩(liang) 種動物想單獨提一下——海豹和海龜。從(cong) 去年2月開始，斑海豹和綠海龜、紅海龜、玳瑁、太平洋麗(li) 龜、棱皮龜全部都晉升為(wei) 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

但在海洋館，它們(men) 卻可能被投喂、被親(qin) 密接觸，海龜甚至會(hui) 成為(wei) 遊客們(men) 拋灑硬幣祈福的對象。糟糕的水質和食物，也會(hui) 讓海豹患上皮膚病和白內(nei) 障，讓海龜的背甲、鰭肢和眼睛出現問題。

海洋館裏出現了皮膚病和白內(nei) 障的海豹。根據規定，一級保護動物的捕捉、人工繁育以及展覽、表演等利用需由農(nong) 業(ye) 部審批。希望場館能停止對海豹的遊客投喂和親(qin) 密接觸環節，提高餌料質量和圈養(yang) 福利；有條件的情況下安排野化訓練，爭(zheng) 取送它們(men) 去遼東(dong) 灣大連斑海豹保護區｜23 中國鯨類保護聯盟

如何判斷一個(ge) 海洋館“好不好”，這裏有5個(ge) 標準供大家參考：

1. 它是否參與(yu) 了以盈利為(wei) 目的的動物野捕、圈養(yang) 、繁殖、表演和販賣；

2. 它是否圈養(yang) 了生理、心理和行為(wei) 需求複雜，對活動範圍要求大的動物；

3. 它是否致力於(yu) 棲息地保護和以野化放歸為(wei) 目的的救助；

4. 它對動物的繁殖是否以野化放歸為(wei) 導向；

5. 它是否與(yu) 時俱進，給公眾(zhong) 提供物種和其野外棲息地的科普教育，它是否參與(yu) 真正的科學研究和政策倡導。

然而，沒有哪個(ge) 水族館能比得上良好的自然棲息地，尤其是對於(yu) 鯨豚和其他海洋哺乳動物來說。如果想要了解這麽(me) 神秘的海洋生靈，還是更希望大家通過書(shu) 籍、紀錄片和負責任的野外觀察來學習(xi) 和了解它們(men) ，了解它們(men) 的棲息地信息；如果條件允許，也可以支持就地保護和其他野化放歸、補充野外種群的保育活動，這才是對它們(men) 真正的保護。

作者：23 C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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