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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能是世界上最著名的自拍照之一。

照片主角是一隻黑冠獼猴（Macaca nigra）。2011年，在印度尼西亞(ya) 的蘇拉威西島上，來自英國的自然攝影師試圖給黑冠獼猴拍特寫(xie) ，卻發現一舉(ju) 起相機，猴子們(men) 就感到緊張。好在，它們(men) 似乎對鏡頭中映出的自己頗有興(xing) 趣，於(yu) 是攝影師把相機放在三腳架上，調好參數，讓好奇又膽小的猴子們(men) 自行發揮，最終有了這張有著標準微笑的黑冠獼猴自拍照。

黑冠獼猴自拍照，架設相機的攝影師是戴維·斯萊特（David Slater）

這張照片，讓世界各地的人們(men) 注意到了一個(ge) 過去並不知名的物種——黑冠獼猴。而在蘇拉威西島上，不僅(jin) 有黑冠獼猴，還有它的6個(ge) 關(guan) 係緊密的近親(qin) 。

一個(ge) 島上有7種獼猴

獼猴屬（Macaca）分布廣泛，在靈長類中僅(jin) 次於(yu) 人屬（Homo）。在東(dong) 南亞(ya) 的熱帶雨林、中國和日本兩(liang) 國北部四季鮮明的落葉林、甚至遠離亞(ya) 洲的西北非草原上，都能看到它們(men) 的身影。獼猴屬大約700萬(wan) 年前在北非崛起，隨後在亞(ya) 洲開枝散葉，適應不同的環境演化出了目前已知的24（也有一些觀點認為(wei) 是23）個(ge) 物種，可以說是適應輻射現象的好例子。而蘇拉威西的七種獼猴，更是絕佳的例子。

蘇拉威西島按麵積是世界第十一大島，位於(yu) 印度尼西亞(ya) 東(dong) 部，主要部分呈K字形，分出4個(ge) 半島，此外還有幾個(ge) 緊鄰的較小島嶼。黑冠獼猴分布在蘇拉威西的東(dong) 北角，另外6個(ge) 物種則分別占據了不同區域。單這一個(ge) 地區的獼猴物種就占了獼猴屬的1/3，可以說是靈長類中的達爾文地雀。

“適應輻射”是指從(cong) 原始的一般種類演變至多種多樣、各自適應獨特生活方式和小生境的新物種，新物種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原始物種的一些形態特點。圖為(wei) 蘇拉威西島上的幾種獼猴及其分布區域｜Erin P. Riley / Evolutionary Anthropology（2010）；漢化：鳥人Robbi

關(guan) 於(yu) 7個(ge) 物種的起源，最早的假說認為(wei) ，在更新世中期，海平麵較低，蘇拉威西獼猴的祖先從(cong) 相鄰的婆羅洲漂洋過海而來，紮根蘇拉威西中部，再逐漸進入島上的不同地區。地質變動形成的內(nei) 海和河流以及森林消退，可能阻隔了不同的猴群，讓它們(men) 踏上各自的演化道路。現在，在島上的熱帶雨林、喀斯特季節性森林和沼澤森林中，都能看到蘇拉威西獼猴的身影。盡管生活環境各異，它們(men) 的主要食物都是果實，各種無花果尤其重要。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隨著各類數據逐漸豐(feng) 富，人們(men) 發現，棲息在島上西北角的黑克獼猴（M. hecki）與(yu) 兩(liang) 個(ge) 鄰居差異較大——它們(men) 很可能是另一群渡海獼猴的後代。

但總的來說，這兩(liang) 次渡海時間差異應該不大，因此7個(ge) 物種的親(qin) 緣關(guan) 係不遠，甚至在許多交界地區都有樣貌介於(yu) 兩(liang) 個(ge) 物種之間的雜交個(ge) 體(ti) 。可能是由於(yu) 雜交個(ge) 體(ti) 的存活能力較弱，雜交區並沒有向兩(liang) 側(ce) 擴大，它們(men) 依舊被認為(wei) 是7個(ge) 單獨的物種（另一種觀點則將黃褐獼猴和布敦獼猴視為(wei) 同一個(ge) 物種的兩(liang) 個(ge) 亞(ya) 種）。

黑冠獼猴｜Magnus Johansson / Wiki media Commons

這7個(ge) 物種的體(ti) 型差異不大，尾巴都短短的，黑冠獼猴甚至曾因尾巴短而被稱為(wei) 黑猿。它們(men) 外貌上最直觀的差異是毛色——東(dong) 北角的黑冠獼猴和哥倫(lun) 打洛獼猴，一個(ge) 全身純黑，另一個(ge) 顏色扁棕；其他幾個(ge) 物種軀幹顏色也深淺不一，外加麵部、四肢和屁股毛色各有發白的區域。另外，屁股上的坐墊也是明顯特征，尤其是黑冠獼猴，擁有明顯分成四塊的粉紅色坐墊。

這些猴子也能認出誰是“自己猴”。曾有研究者將7種蘇拉威西獼猴外加豚尾獼猴（M. nemestrina）、日本獼猴（M. fuscata）的照片展示給島上各處的猴子，結果發現，各個(ge) 物種都傾(qing) 向於(yu) 盯著同物種的照片看更久。

露齒微笑的和平愛好者

黑冠獼猴的自拍照迅速走紅，很快被各家媒體(ti) 轉載，還被傳(chuan) 成猴子搶走相機自己拍的。這為(wei) 黑冠獼猴帶來了關(guan) 注，卻也意外地引發了一場長達三年的訴訟——爭(zheng) 議點在於(yu) ，猴子自拍照的版權屬於(yu) 誰？攝影師使用這張照片時，算不算侵犯了黑冠獼猴的版權？這場官司一直打到了2018年，才以法律不支持動物持有版權告結。

使用戴維·斯特萊相機拍出來的自拍全身照

與(yu) 人類世界的紛爭(zheng) 比起來，蘇拉威西獼猴們(men) 的關(guan) 係就融洽多了。

在多數猴子中，自拍照中這個(ge) 無聲露齒的表情並不是愉快的表現，隻有社會(hui) 等級低的猴子在對高等級猴表示恐懼屈服時才會(hui) 如此。但蘇拉威西的7種獼猴卻是例外——無論等級高低，它們(men) 都會(hui) 向對方咧嘴露齒。這個(ge) 表情常出現在兩(liang) 個(ge) 個(ge) 體(ti) 接近時，在咧嘴笑之後多是和平的互動。所以，自拍照中的黑冠獼猴很可能是在和自己的鏡像打招呼。

這樣的差異可能和蘇拉威西獼猴的社會(hui) 生活方式有關(guan) 。

黑冠獼猴的群體(ti) 生活｜Bernard DUPONT / Wikimedia Commons

與(yu) 同屬的其他獼猴相似，蘇拉威西獼猴也生活在20～40隻個(ge) 體(ti) 組成的多雄多雌群體(ti) 中，黑冠獼猴有時可以組成97隻個(ge) 體(ti) 的大猴群。獼猴屬物種可以分為(wei) 兩(liang) 類，一類等級森嚴(yan) ，一類關(guan) 係平等。前者以日本獼猴和普通獼猴為(wei) 代表，猴群中維持著嚴(yan) 格穩定的等級關(guan) 係——雌性等級靠血緣決(jue) 定，雄性等級則按戰鬥力和資曆排列，因此雄性之間關(guan) 係緊張。

蘇拉威西島上的獼猴則是都是典型的平等派——打起架來很難分出哪一方等級高，親(qin) 屬之間相互支援不多，也很少打到需要動嘴開咬的程度。比起打架，它們(men) 更喜歡挨在一起理理毛，進行一些和平的互動。此外，它們(men) 還有多種多樣的和解行為(wei) ，用來調節緊張氣氛。不過，黑冠獼猴的雄性是例外，它們(men) 之間關(guan) 係比較緊張，有森嚴(yan) 的等級關(guan) 係。

危機與(yu) 希望共存的未來

然而，蘇拉威西的獼猴們(men) ，現狀不容樂(le) 觀。在IUCN的紅色名錄中，黑冠獼猴為(wei) 極度瀕危，摩爾獼猴（M. maura）為(wei) 瀕危，其他物種均為(wei) 易危。

黑冠獼猴為(wei) 極度瀕危｜T. R. Shankar Raman / Wikimedia Commons

2016年，黑冠獼猴入選了25種最瀕危靈長類動物名單；2008年IUCN的報告顯示，過去40年中，由於(yu) 人類捕獵和棲息地消失，黑冠獼猴的數量減少了80%，隻剩4000～6000隻。雖然在蘇拉威西東(dong) 南300公裏的巴占島上，還有一個(ge) 人工引入的黑冠獼猴群，現有10萬(wan) 隻個(ge) 體(ti) ；但是，這個(ge) 群體(ti) 能否代表蘇拉威西本土的黑冠獼猴，目前仍有爭(zheng) 議。而且，在解決(jue) 人類捕殺、棲息地衰退等問題之前，將它們(men) 送回蘇拉威西本土的意義(yi) 也比較有限。

80年代，蘇拉威西的森林覆蓋麵積大約占54%；而隨著人口增長和土地開發，到本世紀初，完整、沒有明顯人類活動的森林覆蓋隻剩30%了。好消息是保護始終在進行，受到保護的區域自80年代以來有所增長，而且7種蘇拉威西獼猴的棲息地中都有受到保護的區域。不過，很多保護地覆蓋的是高海拔地區，關(guan) 於(yu) 猴子們(men) 能否充分利用這些區域、保護地能發揮多大的作用，我們(men) 的了解仍然有限，還需要更細致的保護生物學研究。

吃個(ge) 椰子｜Bernard DUPONT / Wikimedia Commons

好在，危機中亦有希望，人類與(yu) 蘇拉威西獼猴不全是敵對關(guan) 係。在很長一段時間中，當地人都和猴子們(men) 相處融洽。蘇拉威西一些地區的傳(chuan) 說將獼猴描述成與(yu) 人類緊密相連的動物，這讓人們(men) 對獼猴偷取農(nong) 作物的行為(wei) 更為(wei) 寬容。在蘇拉威西的東(dong) 南部，盡管人類和猴子使用的森林資源有重疊，卻並未引起劇烈的衝(chong) 突，許多資源可以做到人猴共用各取所需。

在人口密度上升、農(nong) 業(ye) 商業(ye) 化的背景下，人猴的關(guan) 係麵臨(lin) 著新的挑戰——畢竟成群結隊、體(ti) 型較大的獼猴，看起來似乎會(hui) 給農(nong) 業(ye) 帶來更大的經濟損失。這時候，研究者、政策製定者以及當地居民都對獼猴的未來至關(guan) 重要。聖迭戈大學的研究者曾寫(xie) 過這樣一個(ge) 事例：她們(men) 在研究中發現，齧齒類動物造成的農(nong) 產(chan) 品損失比猴子們(men) 多得多，於(yu) 是就將這一信息分享給居民；最終，居民們(men) 認同猴子不會(hui) 威脅自己的收入，決(jue) 定與(yu) 獼猴和平共處。

溝通與(yu) 合作，也許就能夠突破重重挑戰，為(wei) 蘇拉威西獼猴和人類找到一條和諧共存的道路。

作者：核桃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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