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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2019～2021年間，昆山杜克大學部分死於(yu) 鳥撞的鳥類。

圖｜昆山杜克大學李彬彬

這些鳥在飛行過程中，不幸撞上了玻璃等人造建築物。這樣的場景你或許在生活中也見過——可能是小鳥“咚”的一聲撞上家裏的窗戶，或是玻璃幕牆上留下了飛鳥撞擊後的痕跡。這些“偶然現象”乍看有些滑稽，事實上卻是野生鳥類如今麵臨(lin) 的最嚴(yan) 峻的生存威脅之一。

而那些飛向玻璃的鳥，或許隻是以為(wei) ，自己飛向了樹叢(cong) 。

2022年10月23日，杭州一隻死於(yu) 鳥撞的珠頸斑鳩｜生命觀察

鳥撞：被忽視的鳥類殺手

遭遇鳥撞的小鳥，多數會(hui) 死於(yu) 顱內(nei) 出血，還有少部分會(hui) 出現顱骨的損傷(shang) 。即使在鳥撞之中幸存下來，傷(shang) 鳥也會(hui) 經曆不同程度的角膜潰瘍、頭部腫脹和喙部骨折——在本來就極其消耗體(ti) 力的遷徙之中，這樣的傷(shang) 將讓個(ge) 體(ti) 的生存愈發艱難。

據估計，在加拿大，每年因鳥撞而死亡的鳥類個(ge) 體(ti) 數量多達1600萬(wan) ～4200萬(wan) 隻。在美國，這一數字可能達到了驚人的3.65億(yi) ～9.88億(yi) 隻。這樣的數字，讓鳥撞成為(wei) 了北美地區造成鳥類死亡的第二大人為(wei) 原因，僅(jin) 次於(yu) 流浪貓和家貓的捕食。

北美地區造成鳥類死亡的人為(wei) 原因排名｜Loss et al., 2015；漢化：物種日曆

在國內(nei) ，“鳥撞”事件也不少見。在2022年的全國鳥撞調查之中，來自全國各地的誌願者們(men) 對近700棟建築進行調查，發現了231起鳥撞事件——死亡個(ge) 體(ti) 中，不乏紅喉歌鴝、紅脅繡眼鳥等國家二級保護野生鳥類。

2022年6月9日，北京一隻死於(yu) 鳥撞的紅喉歌鴝｜生命觀察

更讓人痛心的，還有集體(ti) 撞擊事件。例如去年3月，在成都某個(ge) 生態公園內(nei) ，玻璃護欄造成了多隻鳥類受傷(shang) 死亡——好在這些玻璃後來貼上了薄膜，防止鳥撞事件再次發生。又如去年11月，在貴州貴陽，30多隻藍翅希鶥集體(ti) 撞上商場玻璃幕牆後死亡。

去年貴陽某大廈的集體(ti) 鳥撞事件｜封麵新聞

就在上個(ge) 月，安徽蕪湖的某個(ge) 公園內(nei) ，又有數十隻小鳥因撞擊玻璃護欄死亡……如果不加以關(guan) 注，未來還會(hui) 有更多觸目驚心的集體(ti) 鳥撞事件。

鳥撞為(wei) 何發生？

導致鳥撞的“元凶”，主要是白天建築玻璃的反光和透光，以及夜晚的燈光。

在白天，鳥撞發生的常見原因通常有兩(liang) 種情況。一種情況是，鳥類看到反光玻璃上映照出的棲息地或天空等環境，誤認為(wei) 玻璃上的地點可以達到，因而飛向玻璃；二是，鳥類透過透明的玻璃看到另一側(ce) 的植物或空間，誤認為(wei) 可以穿過玻璃到達對側(ce) 。

在夜間，人造的光線不僅(jin) 會(hui) 讓鳥類失去方向感，還會(hui) 吸引鳥類，最終讓大量鳥類聚集在光源建築物周圍，造成撞擊建築造成死亡的風險。

昆山杜克大學的一座湖心亭，就可能集齊了鳥撞的三大元凶（依次為(wei) 玻璃反光、玻璃透光和夜晚燈光）｜昆山杜克大學 王梓峰

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可以相對容易地辨別出建築物的玻璃，但鳥類卻做不到呢？

玻璃是近現代才被廣泛使用的人造建築材料，隨著工業(ye) 革命以來的全球城市化迅速發展，在百年間極快地改變了地球表麵的樣貌。然而，鳥類在地球上生活了幾千萬(wan) 年，卻從(cong) 來都沒有與(yu) 玻璃共存的經驗，對玻璃完全“沒有概念”。

這也和鳥類的感官特征有關(guan) 。和人類不同，鳥類的側(ce) 方視力強於(yu) 它們(men) 的正麵視力。在飛行過程中，鳥類常常需要通過扭頭或回頭來提防掠食者、尋找獵物，飛行正方向的視力分辨率反而較低，這使得它們(men) 難以有效發現前方的障礙物。此外, 鳥類對於(yu) 移動的物體(ti) 更靈敏，這也讓它們(men) 更難注意到前方的致命玻璃。

灰頸鷺鴇、人類、白鸛視野範圍對比。相比較人類，鳥類的正麵視力不佳，而側(ce) 麵視力更好｜Martin (2017)

此外，季節和建築物的周邊環境都會(hui) 影響鳥撞。

據北美地區研究表明，鳥撞現象會(hui) 在鳥類的遷徙季和繁殖季達到高峰。在遷徙季，當大量候鳥在疲憊、饑餓的狀態下來到自身不熟悉的城市環境，更容易與(yu) 建築物相撞。在繁殖季，一方麵鳥類的求偶、育雛、守護領地等活動增加，鳥撞的風險也隨之增加；另一方麵，幼鳥的飛行技能尚且生疏，更容易發生鳥撞。

更讓人揪心的還有建築物周邊的植被——這些植被可以為(wei) 鳥類提供適宜的棲息地, 增加鳥類數量和活動強度，但與(yu) 此同時，植被的存在卻導致了鳥撞事件的增加。一項在美國紐約市持續了10年的研究發現，高達73%的鳥撞都發生在植被倒影占玻璃麵積超過50%的位置。

玻璃反射下的綠植，人類不仔細看也可能會(hui) 以為(wei) 是可以直接穿過到達對麵的｜AMERICAN BIRD CONSERVANCY Christine Sheppard

阻止鳥撞：我們(men) 能做什麽(me) ？

鳥類無法認識到，透明的玻璃是無法穿越的阻礙。因此，想要避免鳥撞玻璃的悲劇，最核心的辦法是讓鳥類“看見”玻璃的存在。

美國鳥類保護協會(hui) 的科學家們(men) 對不同類型的玻璃和花紋進行了檢驗。他們(men) 從(cong) 約7米長的通道一側(ce) 釋放小鳥，在通道另一側(ce) 放置了不同玻璃供小鳥選擇。

進行隧道測驗的通道｜American Bird Conservancy

結果發現，隻要給玻璃加上間距5x5厘米、直徑1厘米的圓點矩陣，或是間距10厘米的垂直線，就能有效防止鳥撞。而且，相比水平方向的花紋，垂直的圖案能夠起到更好的視覺提示效果。

5 x 5矩陣貼紙原則｜加拿大渥太華 《鳥類安全設計指南》

這種“5x5“或”5x10“的標準，已經在北美許多城市的防鳥撞建築指南和立法中被采用。這些花紋最好能夠安裝在玻璃的外側(ce) ，這樣才能同時避免透明和反射造成的鳥撞。

加拿大居民改造自家窗戶｜FLAP Canada

昆山杜克大學宿舍空中連廊進行的防鳥撞貼紙改造｜昆山杜克大學 呂辰

鳥類友好型建築

可是，在玻璃上貼圖案，會(hui) 影響美觀和透光性嗎？

美國鳥類保護協會(hui) 在線上展覽了多種鳥類友好型建築——事實證明，優(you) 秀的設計不僅(jin) 可以防止鳥撞，還能對玻璃和建築起到裝飾作用。

簡約派：點狀&線狀貼紙

規則的點狀或線狀的貼紙存在感低，不會(hui) 影響玻璃的原貌，往往要靠近玻璃才能發現，這是對玻璃最常用的改造之一。

位於(yu) 美國德克薩斯州的埃斯特羅·格蘭(lan) 德州立公園（Estero Llano Grande State Park），在窗戶上貼了條形貼紙，保護周圍棲息地的鳥類｜Kate Sheppard

多倫(lun) 多康士廉塔（Consilium Towers），靠近後才能注意到玻璃幕牆上的點狀防鳥撞貼紙｜Christine Sheppard

藝術派：不透明的圖案和色彩

這一類建築，通常會(hui) 選擇用不透明的圖案和色彩裝點玻璃，不僅(jin) 可以防鳥撞，還能美化建築。例如上海恒隆廣場的藝術裝置“Art for All”，用人眼可見的圖案和僅(jin) 鳥類可見的紫外線塗料結合繪製，不僅(jin) 能讓鳥類看見玻璃幕牆，而且在夜晚紫外線燈的配合下，還能夠實現讓人們(men) ”從(cong) 鳥類的視角體(ti) 驗城市“。

圖｜上海恒隆廣場

創新派：不止於(yu) 玻璃

除了改造玻璃，對建築其他部分的創新設計也可以達到防鳥撞的效果。這些設計減少了建築外表玻璃的總麵積，或通過其他類型的視覺提示幫助鳥類發現建築。

美國芝加哥水紋大廈（Aqua Tower），有紋路的玻璃與(yu) 縮在欄杆後的窗戶，組成了新穎的鳥類友好型設計｜Studio Gang

美國鹽湖城飛禽動物園（Tracy Aviary），建築外部的的裝飾板與(yu) 玻璃上同色的點狀貼紙，都具有防鳥撞效果｜AJC Architects

這些設計，不僅(jin) 可以有效減少鳥撞的悲劇，還能為(wei) 城市原本單調的“水泥森林“增添色彩，更讓人們(men) 感受到一座城市關(guan) 愛生命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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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境內(nei) 有著世界上三大重要的候鳥遷飛區交匯，但我們(men) 對“鳥撞“事件的關(guan) 注和了解還不夠，關(guan) 於(yu) 防鳥撞的行動也才剛剛起步。

要有效防止“鳥撞”悲劇的發生，推動防鳥撞相關(guan) 的行動和立法，我們(men) 需要先了解中國有多少鳥撞、都發生在哪裏。但要回答這些問題並不容易——有建築的地方就可能發生鳥撞，但鳥撞事件的發現難度又大，因此需要大範圍、長時間的持續調查。

誌願者參與(yu) 鳥撞調查｜樂(le) 觀地球

2021年，昆山杜克大學、朱磊博士、自然之友、山水自然保護中心、守護荒野、紅樹林基金會(hui) 、樂(le) 觀地球等多個(ge) 機構，共同組織了全國防鳥撞行動網絡。調查開展2年來，來自全國各地超過800名誌願者，累計完成巡護25000餘(yu) 次，係統記錄鳥撞事件350餘(yu) 起。公民科學的調查方式，不僅(jin) 收集了寶貴的數據，也讓更多人“看見”鳥撞。

參考文獻

[1] Machtans, Craig S., Christopher H. Wedeles, and Erin M. Bayne. “A First Estimate for Canada of the Number of Birds Killed by Colliding with Building Windows.” Avian Conservation and Ecology 8, no. 2 (2013). https://doi.org/10.5751/ace-00568-080206.

[2] Loss, Scott R., Tom Will, Sara S. Loss, and Peter P. Marra. “Bird–Building Collisions in the United States: Estimates of Annual Mortality and Species Vulnerability.” The Condor 116, no. 1 (February 2, 2014): 8–23. https://doi.org/10.1650/condor-13-090.1.

[3] Gelb, Yigal, and Nicole Delacretaz. “Windows and Vegetation: Primary Factors in Manhattan Bird Collisions.” Northeastern Naturalist 16, no. 3 (2009): 455–70. https://doi.org/10.1656/045.016.n312.

[4]史丹陽, 廖書(shu) 躍, 朱磊, 等. 鳥撞建築現象概述及係統性調查案例分析. 生物多樣性, 2022, 30(3): 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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