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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科普：牡丹憑什麽腳踩芍藥，成為“國花”？

來源：物種日曆

發布時間：2023-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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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權歸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權，請聯係我們(men)

雖然一直沒有最終結論，但如果被問到中國的國花是什麽(me) ，很多人的第一反應是牡丹。

牡丹是最能代表中國的植物類群之一。所有牡丹的野生種都是中國特有的，而牡丹品種的發展和變化也和中國的曆史變遷深深聯結，同時它們(men) 也在深刻地影響著中國的文化。我們(men) 能在中原牡丹中看到唐朝的繁榮富貴，在江南牡丹中看到宋朝的文化碰撞，在一次次的牡丹熱潮和衰落中看到國家的興(xing) 亡。

百花叢(cong) 中最鮮豔 | Fanghong / wiki commons

無名曾稱“木芍藥”

雖然今天牡丹的名聲比芍藥不知道大多少，但是芍藥這個(ge) 名字出現的要比牡丹早得多。秦朝以前的古人不分牡丹芍藥，大多將它們(men) 都統稱為(wei) 芍藥。而到了秦漢時期，中國開始把牡丹喚作“木芍藥”，就像西方如今依然稱芍藥為(wei) “peony”而把牡丹稱為(wei) “tree peony”一樣。然而並沒有過去多久，“牡丹”這個(ge) 名字也出現了，並且在唐宋時期全麵替代了“木芍藥”。

牡丹之名，意為(wei) 丹花之牡。“牡”指動物雄性和植物雄株，在牡丹這裏采用了引申含義(yi) ——可以無性（營養(yang) ）繁殖，老植株產(chan) 生新植株的植物；而“丹”則是指牡丹花多為(wei) 紅色。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解釋道：“雖結籽而根上生苗，故謂之牡，其花紅色，故謂丹”。

話雖如此，我們(men) 今天能看到的牡丹品種，卻已然是以各種深淺不一的粉色更為(wei) 多見 | 663highland / wiki commons

實際上，隻有野生或者接近野生型的牡丹才能主動地通過地下莖和根出條繁殖出新的植株，絕大多數牡丹品種都需要人類幫忙才能無性繁殖。還好牡丹是一類很容易進行無性繁殖的植物，繁殖的方法有很多——可以在秋季植株休眠之前進行分株；可以使用更加茁壯的芍藥和牡丹根進行嫁接；還可以壓條（將枝條環剝或者刻傷(shang) 後壓入土中）促使枝條生根長出新的植株。

隨著牡丹這個(ge) 名字被大家認同，這種植物本身也逐漸開始流行，而芍藥的名聲也漸漸不比牡丹，從(cong) 此再沒有牡丹那麽(me) 受人矚目。南宋鄭樵的《通誌》中就有提到，“牡丹初無名，故依芍藥以為(wei) 名，亦如木芙蓉之依芙蓉以為(wei) 名也。牡丹晩出，唐始有聞，貴遊趨競，遂使芍藥為(wei) 落譜衰宗。”實際上“牡丹”之名東(dong) 漢就有記載，但是這個(ge) 名字流行的時間確實是自唐朝起始的。

唯有牡丹真國色

中國至少從(cong) 東(dong) 晉就開始栽培觀賞牡丹了，在顧愷之的《洛神賦圖》中能見到牡丹的倩影，但是牡丹真正開始盛行還是唐朝。

牡丹是唐朝的代名詞，武則天以貶牡丹聞名。傳(chuan) 說中她曾在嚴(yan) 冬令百花開放，唯獨牡丹不開，於(yu) 是她怒而將牡丹從(cong) 長安貶至洛陽，在一些故事版本中，甚至有武則天下令一把火燒光牡丹的說法，並且解釋道這是牡丹枝幹枯槁的來源。

然而武則天稱帝後即改洛陽（東(dong) 都）為(wei) 首都（神都），之後也在洛陽長住——由此我們(men) 不難看出這則故事的拙劣。

張大千筆下的牡丹圖

實際上，武則天對於(yu) 牡丹的態度與(yu) 傳(chuan) 說中的完全相反，而且也正是她開啟了牡丹在唐朝的傳(chuan) 奇故事。武則天的家鄉(xiang) 西河出產(chan) 牡丹，武則天首度將家鄉(xiang) 的牡丹移栽到了洛陽的東(dong) 都苑（上苑），從(cong) 此牡丹開始在宮中流行。唐代舒元輿的《牡丹賦》序寫(xie) 道：“天後之鄉(xiang) 西河也，有眾(zhong) 香精舍，下有牡丹，其花特異，天後歎上苑之有闕，因命移植焉，由此京國牡丹日月寖盛。”

張大千筆下的牡丹圖

到了開元年間，唐玄宗對牡丹的熱愛與(yu) 武則天相比有增不減，從(cong) 而推動“牡丹熱”發展到了第一個(ge) 高峰。這時候牡丹之於(yu) 唐朝人，更像是鬱金香之於(yu) 17世紀的荷蘭(lan) 人。牡丹在宮中得到專(zhuan) 寵，使得仕官和貴族也眾(zhong) 相追捧，隨後民間也開始遍植牡丹，從(cong) 此掀起了購買(mai) 和栽培牡丹的狂潮。牡丹不僅(jin) 是供人玩賞的花卉，同時也是金錢和權力的象征。白居易組詩《秦中吟十首》的最後一首《買(mai) 花》中描寫(xie) 了牡丹虛高的價(jia) 格，以及人們(men) 為(wei) 牡丹而狂的情景：

帝城春欲暮，喧喧車馬度。

共道牡丹時，相隨買(mai) 花去。

貴賤無常價(jia) ，酬直看花數。

灼灼百朵紅，戔戔五束素。

上張幄幕庇，旁織巴籬護。

水灑複泥封，移來色如故。

家家習(xi) 為(wei) 俗，人人迷不悟。

有一田舍翁，偶來買(mai) 花處。

低頭獨長歎，此歎無人喻。

一叢(cong) 深色花，十戶中人賦。

隨後的安史之亂(luan) 雖然對牡丹熱潮產(chan) 生了一定的影響，但是唐憲宗年間政局逐漸穩定，人們(men) 再度燃起對牡丹的熱情，牡丹的價(jia) 格也哄抬到了新高度。李肇在《唐國史補》中記載，“京城貴遊尚牡丹三十餘(yu) 年矣。每春暮，車馬若狂，以不耽玩為(wei) 恥。執金吾鋪官圍外，寺觀種以求利，一本有直數萬(wan) 者。”在這一時期，牡丹也借一眾(zhong) 文人的稱讚，奠定了“國色”的地位，比如劉禹錫的《賞牡丹》：

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在兩(liang) 宋時期，牡丹文化雖然因為(wei) 長期戰亂(luan) 而衰敗，但很快隨著經濟的恢複發展到了又一個(ge) 高峰。人們(men) 對牡丹的喜愛有增無減，牡丹之城洛陽更是如此。歐陽修《洛陽牡丹記》中甚至有記載，“洛陽人……至牡丹則不名，直曰花。其意天下真花，獨牡丹其名之著，不假曰牡丹而可知也，其愛重之如此。”

（宋）趙昌（左）與(yu) 張大千（右）筆下的牡丹圖

在這個(ge) 時期，牡丹品種也在迅速增加，《洛陽牡丹記》中，歐陽修就羅列了數十個(ge) 品種，在《洛陽牡丹圖》中歐陽修還寫(xie) 道，“四十年間花百變”，可見在人工選育的強大壓力下，牡丹的外觀發生了比自然環境中快得多的改變。不過他也在《洛陽牡丹圖》中特別誠懇地說，“我昔所記數十種，於(yu) 今十年半忘之。”我去年在植物園看到的牡丹，才過去一年就已忘記多半了，特別想和歐陽修隔空握手。而歐陽修常常掛念的“姚黃”和“魏紫”，也是宋代最有名的兩(liang) 個(ge) 牡丹品種，在今天也可以見到。

牡丹傳(chuan) 統品種“姚黃” | 餘(yu) 天一

同時，由於(yu) 牡丹文化的持續盛行，全國各地都開始引種牡丹栽培。隨著南宋將都城遷至商丘再遷至臨(lin) 安，牡丹的文化也隨之來到了江南。

江南的氣候和中原完全不同，在《中國牡丹》一書(shu) 中記載，大部分中原牡丹引種到江南後“一年好，二年差，三年回娘家”。不過即使如此，逃往杭州的中原來客依然懷念牡丹，也開始在江南嚐試栽培，將少數適合江南栽培的中原品種保留並且進一步馴化。除此之外，人們(men) 也發現了更耐濕熱的江南原產(chan) 牡丹——楊山牡丹（鳳丹），由南移的牡丹和楊山牡丹共同組成了新的江南牡丹品種群。

隨後牡丹的腳步進一步到達了西南，四川彭州的牡丹此時也逐漸開始興(xing) 盛起來。

牡丹傳(chuan) 統品種“趙粉” | 餘(yu) 天一

現在，牡丹品種在全國都有種植，而且各地都有不同的品種群，除了最繁盛的中原牡丹，北方有東(dong) 北牡丹，西部有西北牡丹、西南牡丹，這些品種群都各有自己的特色。

中國牡丹遍天下

前麵說到，牡丹古稱木芍藥，在分類上也是芍藥屬的，所有牡丹都屬於(yu) 芍藥屬的一個(ge) 分支——芍藥屬牡丹組（Section Moutan）。牡丹組是芍藥屬很特殊的一類，它們(men) 有其他芍藥屬物種沒有的木質莖，這也是牡丹和芍藥最明確的區別方法。

剛發芽的牡丹。芍藥是不會(hui) 留存地上部分過冬的 | themarthablog.com

我們(men) 通常說的牡丹，學名是Paeonia suffruticosa，指代的是牡丹組的雜交品種的集合。這和現代月季（Rosa × dilecta）、矮牽牛（Petunia × atkinsiana）是一樣的。由於(yu) 栽培曆史太過悠久，我們(men) 今天見到的牡丹品種幾乎都是多種野生牡丹雜交而來。雜交牡丹來源於(yu) 幾個(ge) 野生種——矮牡丹、紫斑牡丹和楊山牡丹。它們(men) 受到了人類千年的砍伐和采挖，野生種群現在都已岌岌可危。

傳(chuan) 統雙色品種“二喬(qiao) ”（上）與(yu) 傳(chuan) 統藍色品種“藍田玉”（下） | 餘(yu) 天一

除了牡丹組的雜交品種，我們(men) 今天依然能看到由單一的牡丹種類選育出來的品種，主要是紫斑牡丹和楊山牡丹的品種。

紫斑牡丹（P. rockii）很好辨認，它的花瓣基部有一個(ge) 很明顯的紫斑，就像眼睛裏的瞳孔一樣醒目。在很多植物園中我們(men) 都能看見紫斑牡丹的老樹，花期時樹梢綴滿了花朵，非常壯觀。中原牡丹中花瓣基部帶深色斑的品種都有紫斑牡丹的血統，而西北牡丹也可以叫紫斑牡丹品種群，幾乎全部來自紫斑牡丹選育或雜交。

各色紫斑牡丹品種 | 餘(yu) 天一

楊山牡丹（P. ostii）分布較廣，最東(dong) 達到安徽巢湖和寧國，比主要產(chan) 自黃土高原的野生種更耐濕熱，因此在江南栽培更多，栽培的楊山牡丹被稱為(wei) “鳳丹”。除此之外，它的另一個(ge) 重要身份是油用和“藥用”牡丹。楊山牡丹和紫斑牡丹是長期以來主要用於(yu) 榨油和傳(chuan) 統醫藥的兩(liang) 個(ge) 物種，在另一個(ge) 方向的人工選育下，油用牡丹的種子變得更大、含油率更高，適應性也比觀賞牡丹更強。

楊山牡丹品種，鳳丹係列，“鳳丹白” | 餘(yu) 天一

在西南另有一種野生牡丹——滇牡丹（紫牡丹，P. delavayi），它的分布很廣泛，也有很多不同的類型，比如紫紅色的紫牡丹，黃色的黃牡丹，黃色帶深色斑的棕斑黃牡丹，白色的銀蓮牡丹等等。不過由於(yu) 花比較小，至今都很少參與(yu) 到牡丹的雜交之中。

其它牡丹原種大多分布狹窄，卵葉牡丹（P. qiui）僅(jin) 分布在湖北神農(nong) 架附近和河南西峽縣；四川牡丹（P. decomposita）僅(jin) 分布在岷江和大渡河流域；為(wei) 牡丹品種帶來黃顏色的重要雜交親(qin) 本大花黃牡丹（P. ludlowii）僅(jin) 分布在西藏林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