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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錯判,傷(shang) 害的恰恰是你竭力想要保護的生命。
撰文 | Andy Carstens
翻譯 | 王超
2021年一個(ge) 多雲(yun) 的早晨,自學成才的鳥類學家Mark A. Michaels正在美國路易斯安那州的森林裏給一棵楓香樹做標記。這時,他發現遠處50碼外的樹冠下飛過一隻鳥,根據它的體(ti) 型和脖子的長度,Michaels 推斷這是一隻鴨子。然而,他又發現這隻鳥在飛行中會(hui) 間歇性地收起翅膀——“象牙嘴”!Michaels異常驚喜,鴨子不會(hui) 這樣飛行,他確定這隻鳥就是他整整找了十五年的象牙喙啄木鳥 (ivory-billed woodpecker,學名 Campephilus principalis)。自1944年起,人們(men) 就不再有這種鳥的確切野外鑒定證據。

圖1:一隻攝於(yu) 1932年的象牙喙啄木鳥 Arthur A. Allen and the Macaulay library at the Cornell lab of ornithology
作為(wei) 美國鳥類協會(hui) 的助理研究員,Michaels曾多次懷疑自己見到了象牙喙啄木鳥,有幾次就是在剛才那棵樹上,但他從(cong) 來無法說服自己這是真的。而這次不同以往, “那是我第一次完全確定我真的看到了”。
野外到底還有沒有象牙喙啄木鳥?Michaels是堅信不疑的,但其他人就不好說了。2021年9月,美國魚類和野生動物管理局(US Fish and Wildlife Service,簡稱USFWS)提出了一項裁決(jue) ,宣布象牙喙啄木鳥——以及其他22個(ge) 物種——已滅絕。如果裁決(jue) 生效,人們(men) 將從(cong) 聯邦瀕危物種名錄中刪除象牙喙啄木鳥的名字,並正式取消《美國瀕危物種法》所要求的保護措施,例如,不用再保護這種鳥的棲息地,也不用再想辦法嚐試擴大它的種群規模。
然而,這項提案背後的數據卻存在爭(zheng) 議。在2022年1月舉(ju) 辦的聽證會(hui) 上, USFWS收到了相互矛盾的證據,表明科學家們(men) 對這種啄木鳥現狀的看法存在嚴(yan) 重分歧,值得進一步審查。因此,USFWS於(yu) 7月6號發布了暫緩通知:再寬限六個(ge) 月,六個(ge) 月後再決(jue) 定要不要將象牙喙啄木鳥從(cong) 現存瀕危物種的保護名單上抹去。
在判定一個(ge) 物種是否真正滅絕時,研究者們(men) 麵臨(lin) 著重重困難,象牙喙啄木鳥就是一個(ge) 例子。“要證明什麽(me) 東(dong) 西不存在,是非常困難的。”石溪大學的生態學家H.Resit Akcakaya如是說。而“沒有看到”,也不能證明就是滅絕了。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簡稱IUCN)是一個(ge) 基於(yu) 調查、建模和專(zhuan) 家建議來追蹤物種保護狀況的組織。根據IUCN的指導方針,“當沒有合理的理由去懷疑最後一個(ge) 個(ge) 體(ti) 已經死亡時,這個(ge) 類目(taxon)就算作絕種(Extinct)了。” 但通常情況下,研究者們(men) 並不知道最後一個(ge) 個(ge) 體(ti) 死亡的時間,甚至不知道最後一個(ge) 個(ge) 體(ti) 是否已經死亡。
Akcakaya認為(wei) ,更重要的是,錯判一個(ge) 物種的滅絕是要付出代價(jia) 的。如果某個(ge) 物種已經滅絕了,卻一直被當成瀕危物種,就會(hui) 讓人們(men) 低估物種滅絕的比例,看不清更高層麵的自然保護圖景,同時又把那些本可以用於(yu) 保護脆弱物種的錢去尋找不存在的物種。反過來,如果一個(ge) 物種本來沒有滅絕,卻被宣布為(wei) 滅絕了,那麽(me) 這些掙紮存活的物種可能會(hui) 因此受到進一步的傷(shang) 害。
過早宣布滅絕的代價(jia)
宿務啄花鳥 (Cebu flowerpecker,學名Dicaeum quadricolor) 是一種原產(chan) 於(yu) 菲律賓宿務島的小型鳴禽,色彩斑斕,非常美麗(li) 。人們(men) 推測它在1906年前後就已經滅絕了——20世紀早中期的鳥類學家未能找到它的任何蹤跡;而保護生物學家 Nigel Collar 和國際鳥類生命協會(hui) (BirdLife International)於(yu) 1998年發表的一篇文章推測,是森林砍伐導致宿務啄花鳥的棲息地不足,無法生存下去。這個(ge) 結論沒能激起人們(men) 去保護宿務島,相反,伐木工作繼續摧殘著所剩無幾的森林。直到20世紀90年代,人們(men) 重新發現了宿務啄花鳥,這時,宿務島上隻剩零星的小片森林,斑駁地分布在島上,覆蓋麵積甚至不到原來的萬(wan) 分之三。盡管宿務啄花鳥今天仍然存在,但它們(men) 的未來不容樂(le) 觀:根據IUCN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於(yu) 2021 年發布的物種評估,宿務啄花鳥的數量約為(wei) 60至70隻,並且這個(ge) 數字還在不斷減少。
錯誤地宣判一個(ge) 物種已經滅絕,有時就像施了一個(ge) 魔咒,而正是這個(ge) 魔咒會(hui) 讓這一物種真正滅絕。如Akcakaya所言,“我們(men) 最擔心的就是,我們(men) 以為(wei) 某個(ge) 物種已經滅絕了,所以就不再保護它了,然後它就真的因為(wei) 缺乏保護而滅絕了”。這種情況被稱為(wei) “羅密歐錯誤”(Romeo Error)。因為(wei) 在《羅密歐與(yu) 朱麗(li) 葉》最後的結局中,羅密歐以為(wei) 朱麗(li) 葉死了,所以自殺了,然後朱麗(li) 葉又因此自殺。“這是一個(ge) 可以自我實現的預言。”
如果 USFWS 決(jue) 定宣布象牙喙啄木鳥滅絕,會(hui) 不會(hui) 犯了一個(ge) 羅密歐錯誤?“有可能,” Michaels說,但他樂(le) 觀地認為(wei) 這不會(hui) 發生,主要是因為(wei) 管理局雖然在過去幾十年中一直以為(wei) 這種鳥已經滅絕,但它的運行方式似乎並沒有造成什麽(me) 不好的影響。針對每一種瀕危動物,USFWS都有一份物種恢複計劃。根據象牙喙啄木鳥恢複計劃,保護工作的重點是尋找這種鳥,並且隻在發現種群後才保護相應的棲息地。Michaels 說,盡管沒有下達正式的要求,要保護象牙喙啄木鳥的森林棲息地,但現有的良好管理方式其實已經做到了這一點。Michaels希望,即使是宣布了象牙喙啄木鳥滅絕,還是能繼續采用這樣的管理方式。但他也知道,一旦宣布滅絕,維持現有管理方式的動力就會(hui) 減少,這也許會(hui) 傷(shang) 害到那些和這種鳥兒(er) 生活在同一片棲息地的物種。
如果一個(ge) 物種已被宣布滅絕,結果又重新發現,可能會(hui) 引發更多的問題。Akçakaya 表示,發現 “拉撒路物種”(譯注:《聖經》中,耶穌讓死去的拉撒路複活)可能會(hui) 降低公眾(zhong) 對科學家的信任度,並在某些情況下刺激偷獵市場。Michaels說,雖然神出鬼沒的象牙喙啄木鳥一時半會(hui) 兒(er) 還不用操心偷獵者的問題,但隻要這種鳥被發現了,收藏需求就可能會(hui) 激增。
此外,Michaels還指出,如果有太多好心人都想來幫忙尋找象牙喙啄木鳥,可能反而會(hui) 破壞它們(men) 的棲息環境。過去,人們(men) 想要證明這種啄木鳥沒有滅絕,結果卻造成了它們(men) 的傷(shang) 亡:在20世紀30 年代,狩獵和伐木導致象牙喙啄木鳥的數量大幅減少,人們(men) 開始懷疑這種啄木鳥是不是已經被殺光了、滅絕了。為(wei) 了消除大眾(zhong) 的懷疑,路易斯安那州的議員Mason Spencer射殺了一隻象牙喙啄木鳥,並把它的屍體(ti) 當成證據。出於(yu) 以上種種原因,Michaels說,他們(men) 現在不會(hui) 再透露搜尋象牙喙啄木鳥的具體(ti) 位置。
保守秘密,以防卷入滅絕漩渦
所謂的拉撒路物種,是指被認為(wei) 已經滅絕,但後來又在野外發現的生物。遇到拉撒路物種的生態學家等人經常麵臨(lin) 著兩(liang) 難的境地。一方麵,分享“重新發現”的消息可以喚起公眾(zhong) 支持保護這種生物;但另一方麵,這些消息也可能會(hui) 煽動偷獵者的欲火。英國牛津布魯克斯大學的野生動物貿易專(zhuan) 家 Vincent Nijman 說,動物最終可能會(hui) 陷入滅絕漩渦(extinction vortex):每殺死一隻動物,剩下動物的價(jia) 值就會(hui) 上升。不斷增長的需求可能驅使著偷獵者為(wei) 了利益而將一個(ge) 物種趕盡殺絕。2010 年,越南當地的爪哇犀 (Rhinoceros sondaicus) 就是這樣滅絕的(Biol Conserv,174:21-29,2014)。
幾年後,蘇門答臘犀(Dicerorhinus sumatrensis)也遭遇了同樣的不幸。蘇門答臘犀曾在曆史上消失過一段時間,又於(yu) 2013年在婆羅洲的加裏曼丹被重新發現。縱觀曆史,直到 20世紀初,這種犀在東(dong) 南亞(ya) 的數量一直都很可觀。而到了 20世紀70年代,為(wei) 了得到珍貴的犀牛角,各種偷獵活動使它們(men) 幾乎滅絕(Biol Conserv,175:21-24,2014)。Nijman 說,那時候,雖然許多人認為(wei) 這種犀牛已經滅絕了,但偷獵者並不這麽(me) 認為(wei) 。他們(men) 相信在某些偏遠的地區,仍然能找到這種犀牛,隻是要投入長達數月的探險太劃不來了。直到2013年,蘇門答臘犀重新出現,登上全球頭條,事情起了變化。“蘇門答臘的獵犀人一聽到消息,便即刻動身前往加裏曼丹。”
在Nijman 看來 ,當時更明智的做法可能是對新的發現秘而不宣。如此一來,人們(men) 就可以將更多的資源投入到動物保護,幫助物種恢複。可是消息公布後,一夜之間,必須投入大量資金來保護蘇門答臘犀免受偷獵者的侵害,而熱帶雨林又不能圈起來管理,對付偷獵者絕非易事。Nijman 說,哪怕是將此類公告推遲個(ge) 幾年,也可以為(wei) 拉撒路物種爭(zheng) 取到一些非常關(guan) 鍵的恢複時間。

圖2: 由於(yu) 白犀牛的角是嵌在臉上的,偷獵者會(hui) 殺死它們(men) ,然後取出整塊頭骨,在黑市上交易。
現代方法:估算物種的滅絕概率
Akcakaya現在正誌願擔任著IUCN的“標準與(yu) 請願委員會(hui) ”主席。他介紹說,為(wei) 了輔助科學家判定一個(ge) 物種是否滅絕,IUCN開發了一套方法,令科學家可以更加充分地利用現有的數據。這套方法於(yu) 2017年發布,2019年納入IUCN的指導方針,它結合了兩(liang) 條評估物種滅絕可能性的途徑,用以推斷物種的狀態(Biol Conserv, 214:336–42)。第一條途徑采用的是“窮盡調查法”(exhaustive surveys),在某個(ge) 物種理應出現的季節和時段,調查它們(men) 曾在曆史上出現過的所有已知或可能的棲息地。調查的次數越多,搜尋的地域越廣,評估的可信度就越高。第二條途徑則根據物種麵臨(lin) 威脅的範圍和威脅的嚴(yan) 重程度來估算其滅絕概率。例如,一個(ge) 失蹤物種的棲息地減少得越多,該物種就越有可能已經滅絕。
雖然USFWS等政府機構會(hui) 遵循特定法律法規作出他們(men) 自己的判定,但在是否要繼續投資保護某個(ge) 物種的問題上,這套方法還是可以提供一些指引的。
國際鳥類生命協會(hui) 的鳥類學家Stuart Butchart是第一批測試這套方法的科學家之一。在他看來,這套方法很有價(jia) 值,“能讓使用者不得不明確地考慮不同來源的信息”,“還有助於(yu) 提高評估的一致性”。2018年,Butchart和他的合作者使用這套方法對數十種鳥類進行了評估(Biol Conserv, 227: 9-18)。當兩(liang) 條途徑評估所得的滅絕概率都超過 50%時,他們(men) 就建議將該物種視為(wei) “極度瀕危”和“可能滅絕”。隻有當兩(liang) 個(ge) 評估結果都得到高於(yu) 90%的滅絕概率,才會(hui) 建議把物種歸類為(wei) “滅絕”。
對於(yu) 象牙喙啄木鳥而言,Butchart 使用第二條途徑——基於(yu) 動物所受的威脅——估算的滅概率是75% ,這主要是因為(wei) 棲息地的喪(sang) 失;而從(cong) 調查和記錄的目擊事件來看,它滅絕的概率並不高,隻有大約 20%。後一種方法(也就是調查法)會(hui) 考慮到記錄中可能會(hui) 有錯誤識別的情況,但如果多份記錄都出現了同樣的誤識,那麽(me) 就可能會(hui) 低估滅絕的概率。
根據以上結果,Butchart 和他的同事們(men) 建議將象牙喙啄木鳥歸類為(wei) 極度瀕危(critically endangered)物種。當然,如果考慮到近段時間 Michaels 和其他人收集到的最新證據,現在的評估結果可能還會(hui) 改變。
最終判決(jue) :一個(ge) 物種是否還存在
雖然數據驅動的方法確實很有幫助,但有時仍不足以達成一錘定音的結論。來自非營利組織“再野化”( Re:wild )的環保主義(yi) 者Kelsey Neam說,有些情況下,人們(men) 根本沒有足夠的關(guan) 於(yu) 某個(ge) 物種的信息,所以也無法做出可靠的預測。她用兩(liang) 棲動物測試過 IUCN 的那套方法,但還沒有用它來推斷某個(ge) 物種的狀態,部分原因就是缺乏信息。“如果有大量的兩(liang) 棲動物數據就好了,但我們(men) 沒有。”
無論可用數據是多是少,最終結論都將取決(jue) 於(yu) 專(zhuan) 家組的裁定。作為(wei) IUCN 兩(liang) 棲動物專(zhuan) 家組的評估協調員,Neam 帶領著來自特定地區的專(zhuan) 家工作組一起審核物種狀況,就像是陪審團的工作。“有時候大家意見是一致的,每個(ge) 人都會(hui) 說‘沒錯,這已經完全滅絕了’。但其他時候,大家會(hui) 有很多爭(zheng) 論。” Neam 說,喜愛某個(ge) 物種的本地專(zhuan) 家有時會(hui) 猶豫要不要宣布它永遠消失。他們(men) 猶豫的原因,可能是因為(wei) 害怕犯羅密歐錯誤,也可能是因為(wei) 這個(ge) 物種在分類學上很重要,或者可能隻是因為(wei) 它“看起來很酷”。作為(wei) 使用 IUCN 標準的專(zhuan) 家,Neam的工作是保持中立,不偏不倚。她說:“我經常覺得自己是一個(ge) 首席陪審員,壓力山大”。
她還提到,審核過程中最重要的一個(ge) 因素是確定調查是否詳盡,但她承認“這是一個(ge) 定性的工作”。與(yu) 調查人員坐在一起討論,有利於(yu) 評估調查的範圍。當人們(men) 猶豫不決(jue) ,或提到某個(ge) 物種可能能在另一個(ge) 地區找到時,“這時我腦子裏就會(hui) 拉響警報,”她說, “你懂的,在那一刻宣布某個(ge) 物種滅絕可不明智。”一般遇到這類情況的討論結果都是首先決(jue) 定在哪裏進行下一步搜尋。
Neam說,當所有人都同意某個(ge) 物種已經不存在的時候,空氣會(hui) 突然安靜下來。“你會(hui) 起雞皮疙瘩。因為(wei) 這並不是你宣判完這一個(ge) ,就可以輕鬆地換到下一個(ge) 。那一刻,我們(men) 坐在那裏,真真切切地為(wei) 那些物種的消失而默哀。”
Michaels希望象牙喙啄木鳥不會(hui) 走到那一步。但他擔心的是另外一件事:人們(men) 對證據質量的要求太高,他可能提供不了那麽(me) 清晰的照片去證明這種鳥兒(er) 還活著。他向USFWS提出,許多拍攝於(yu) 20世紀30年代的鳥類照片讓大家背上了不切實際的舉(ju) 證負擔,因為(wei) 這些照片大多數是從(cong) 鳥巢高度的隱蔽處拍攝的,離鳥很近,是“擺拍”,而相比之下,他的證據都是從(cong) 無人機鏡頭中提取和增強的模糊圖像和視頻片段。
“這(拍照)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難的事,” Michaels說,“因為(wei) 你要對向天空拍,全是背光,而鳥兒(er) 飛得很快。”在逐幀演示中,他指出了象牙喙啄木鳥的顯著特征,例如白色次級翼羽,長長的脖子,以及鳥背上一直從(cong) 肩膀延伸到臉部的條紋。“如果能有一張照片可以清楚地照到它的大白嘴就好了”,但他的照片裏都沒有。
圖3: 照片攝於(yu) 2021年,中間是一隻鳥的剪影。Michaels參與(yu) 寫(xie) 作的預印版論文中引用了這張照片,作為(wei) 證明象牙喙啄木鳥還存在的證據。
現在,他隻能等著 USFWS 做出裁決(jue) 。“我不知道結果會(hui) 是什麽(me) ,我也不會(hui) 去猜。” Michaels說,管理局之前給出的延期令算是一針安慰劑,這表明政府正在認真考慮象牙喙啄木鳥仍然存在的可能性。但他自己的心中沒有一絲(si) 疑慮:“我百分百確定它就在那裏。”

圖4: Mark Michaels (圖左) 和美國鳥類協會(hui) 的Steve Latta 查看樹上留下的啄木鳥覓食痕跡。
本文經授權翻譯自
https://www.the-scientist.com/careers/how-do-scientists-decide-a-species-has-gone-extinct-70972
出品:科普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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