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科普中國

作者：小白（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

審核：賴陽均（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

監製：中國科普博覽

秋風起，大地逐漸變得斑斕多彩，田野間一片豐(feng) 收的景象。

在這美麗(li) 的季節裏，栗（Castanea mollissima）也迎來了它的收獲時刻。作為(wei) 一種古老而珍貴的果樹，栗不僅(jin) 為(wei) 人們(men) 提供了美味可口的食物，還承載著豐(feng) 富的文化內(nei) 涵和生態意義(yi) 。

糖炒栗子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栗的形態

栗，也被稱為(wei) 板栗樹等，是一種殼鬥科（Fagaceae）的大型喬(qiao) 木。它通常可以生長到20米以上，樹幹筆直，樹冠廣闊。

栗的葉子為(wei) 卵形，邊緣有鋸齒，表麵光滑而亮麗(li) ，每年春夏之交，新葉如翠綠的羽毛在枝頭舒展開來，為(wei) 整個(ge) 樹冠增添生機。栗的花分雌雄，雄花小，聚集在一起形成葇荑花序，雌花則藏在殼鬥內(nei) 。

栗的雄花與(yu) 雌花

（圖片來源：中國植物圖像庫，劉冰拍攝）

幾顆栗子的外麵有一層包裹著果實的殼鬥，這個(ge) 結構也是栗所屬的殼鬥科名字的來源。北宋詩畫家文同對栗的描述為(wei) ：“蒼蓬蒺藜大，紫殼檳榔軟”，詩中認為(wei) 殼鬥看起來猶如膨大的蒺藜，果皮顏色接近檳榔，口感軟糯可口。

殼鬥內(nei) 的栗子

（圖片來源：李文毅拍攝）

栗的果實尚未成熟時，殼鬥不會(hui) 裂開，多刺的殼鬥保護著裏麵未成熟的種子。待到成熟時，殼鬥裂開，露出裏麵的果實。堅硬的果皮並不能食用，將其剝開，就是我們(men) 常吃的栗仁了。

栗子剖麵圖

（圖片來源：參考文獻1）

但是，大家在路旁、公園或野外看到樹上的“栗子”時也要格外小心，有種植物叫作七葉樹（Aesculus chinensis），也被稱作天師栗、猴板栗。它的果實和栗子長得很像，但卻是有毒的。不過它的外邊並沒有殼鬥，七葉樹和栗的樹葉也相差很大，要注意分辨哦。

天師栗（Aesculus chinensis var. wilsonii）

（圖片來源：中國植物圖像庫）

栗的文化

相較於(yu) 它的近緣物種，栗的抗逆性更強，可以適應不同的土壤環境，並且能夠在寒冷幹燥的氣候中存活，這為(wei) 它在中國的廣泛種植創造了條件。

栗作為(wei) 我國鄉(xiang) 土樹種，具有悠久的栽培曆史，可追溯到西周時期。《詩經·鄭風·東(dong) 門之鄲》中有“東(dong) 門之栗，有踐家室”；《詩經·鄘風·定之方中》中則記載了“樹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說明在當時，栗就已經在北方地區種植，用於(yu) 人們(men) 獲取食物和木材。

在悠久的華夏曆史中，栗作為(wei) 重要的木本澱粉植物，在紅薯與(yu) 土豆引入中國並大麵積種植前，是人們(men) 重要的澱粉來源，並為(wei) 人們(men) 提供了優(you) 質的木材。

人們(men) 食用栗子果腹充饑，彈奏栗木為(wei) 材的琴瑟，用栗木建立屋舍，還在房前屋後、道路兩(liang) 旁栽種栗，甚至在詩中借栗寄托相思之苦。栗與(yu) 人，在幾千年中相互扶持，直到今日。

在大洋彼岸，美國栗（Castanea dentata）也曾經在美國東(dong) 部廣泛分布，根據美國栗基金會(hui) （American chestnut foundation）的報告，在約一百年前，美國有40億(yi) 棵美國栗，它們(men) 當時是美東(dong) 地區占優(you) 勢地位的樹種，數量約占森林中樹木的25%。

與(yu) 中國類似，當地人也會(hui) 食用美國栗的種子，並把它優(you) 質的木材用作建材，栗子也由此成為(wei) 了當地鄉(xiang) 村文化的符號之一。

美國栗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采栗子》

（圖片來源：Winslow Homer於(yu) 1870年繪製）

栗疫病與(yu) 美國栗

然而，現在的美國栗已經處於(yu) 滅絕的邊緣。而這一切，都要從(cong) 20世紀初期，美國進口東(dong) 亞(ya) 栗子和栗樹說起。

1904年，紐約市動物園（Bronx Zoo）的工作人員Herman W. Merkel發現園區裏的一棵栗樹出現了醜(chou) 陋的潰瘍，潰瘍深入樹幹內(nei) 部的形成層，並很快殺死了栗樹。

栗疫病導致的潰瘍（早期）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1905年，美國的真菌學家William Murrill分離並確認了一種在東(dong) 亞(ya) 栗樹上廣泛存在的真菌——栗疫真菌（Cryphonesctria parasitica），它正是這種栗疫病（Chestnut blight）的病原體(ti) 。但為(wei) 時已晚，栗疫病此時已如野火般在美國蔓延開來，人們(men) 嚐試了藥物、焚燒、砍伐等諸多手段，仍然無法挽回局麵。

至20世紀20年代，全美80%的美國栗感染了栗疫病。20世紀40年代，80%的美國栗死去了。

由於(yu) 栗疫真菌並不能很好地侵入美國栗的根，因此樹苗仍然能夠從(cong) 部分僥(jiao) 幸未亡的樹根中萌發。但真菌可以感染栗樹附近的其他樹木，如橡樹、櫸樹等，並且維持長期的共生關(guan) 係，從(cong) 這些樹上傳(chuan) 播的孢子又會(hui) 感染並殺死附近美國栗的樹苗。因此，很少有美國栗可以活到有性繁殖階段，無法恢複種群。

東(dong) 亞(ya) 的栗和日本栗（Castanea crenata）長期與(yu) 栗疫真菌共生，因此有些種群具備對它的抗性。美國的植物學家嚐試用栗和美國栗進行雜交，篩選出具備栗疫病抗性的雜交後代，再與(yu) 美國栗進行回交，以期能夠獲得兼具美國栗外觀和栗疫病抗性的個(ge) 體(ti) ，但這需要龐大的工作量和漫長的時間。

美國栗基金會(hui) 在Tower Hill植物園的雜交栗樹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在對栗疫病的研究中，人們(men) 發現被栗疫真菌侵染後的美國栗的樹皮形成層中草酸含量顯著提高，如果能夠降低草酸含量，就可以較好地抵抗栗疫真菌的感染。隨著基因編輯技術的發展，植物學家成功地將小麥的草酸氧化酶基因轉入美國栗中，使其獲得了栗疫病抗性。

近年來，回交和基因編輯的美國栗已經被廣泛移栽到美國栗原本的分布區，用於(yu) 種群恢複。

栗的保護

盡管我國的栗並不像它的“親(qin) 戚”一樣命途多舛，但如果我們(men) 不重視對種質資源的保護，也許哪天它們(men) 也會(hui) 遇到無法抵抗的病菌，從(cong) 而陷入滅絕的風險。

早在三國時期，陸璣就在《毛詩草木鳥獸(shou) 蟲魚疏》中評價(jia) “五方皆有栗……唯漁陽、範陽栗，甜美長味”，其中的漁陽、範陽地區，就是今天的北京市和保定市。

然而，隨著人類活動的不斷擴張，一些傳(chuan) 統的栗林逐漸遭受破壞。以北京市懷柔地區為(wei) 例，當地的栗樹資源在曾遭到過兩(liang) 次大的破壞，過度的開發和亂(luan) 伐使得栗樹的數量急劇減少。

2013年的一項調研顯示，懷柔地區的古栗樹僅(jin) 集中分布在九渡河鎮地區，在當地共有28995株，但是仍然以結實售賣為(wei) 主，缺乏特殊管護，僅(jin) 60%的古栗樹生長勢頭良好。大部分古栗樹缺乏必要及足夠的土、肥、水管理，部分植株存在主幹中空或枝杈枯死現象，且部分植株受病蟲害危害較重。

近年來，為(wei) 了保護這一珍貴的資源，人們(men) 開始重視栗的保護和恢複工作。

如今，在九渡河鎮的“老栗樹”明清栗園中，當地企業(ye) 、承包戶與(yu) 科研機構合作，在相關(guan) 專(zhuan) 家指導下，對古樹建立名冊(ce) ，進行合理的修枝、治療及維護；推廣林下套種等種植技術，提高種植戶的經濟效益；他們(men) 還深入挖掘了古栗樹的故事和生態價(jia) 值，加強宣傳(chuan) 教育。這樣一來，讓古栗樹的功能從(cong) 產(chan) 果轉向觀賞、種質保持與(yu) 生態維護，有效改善了當地古栗樹的生存狀況。

被妥善保護的古栗樹（樹齡600餘(yu) 年）

（圖片來源：李文毅拍攝）

同時，為(wei) 增加栗農(nong) 收入，當地還扶持企業(ye) 對板栗進行合約收購，並進行板栗產(chan) 品研發和生產(chan) 。除鮮果售賣外，九渡河鎮的板栗被加工成栗泥、即食栗仁和糕點等產(chan) 品，與(yu) 多家知名企業(ye) 達成供貨協議，同時提升了當地的區域品牌價(jia) 值。

結語

栗作為(wei) 一種古老而珍貴的果樹，承載著豐(feng) 富的曆史和文化內(nei) 涵。它不僅(jin) 為(wei) 人們(men) 提供美味的食物，還在生態環境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保護和傳(chuan) 承栗的種植與(yu) 文化，既是對傳(chuan) 統的尊重，也是對生態平衡的維護。讓我們(men) 一同珍惜這一自然賜予的寶藏，讓栗在美好的秋日繼續綻放光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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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蘇強. 三個(ge) 不同類型板栗雌花花芽分化的觀察及生理基礎. (河北科技師範學院, 2023).

9. 張博文. 不同土壤類型條件下板栗品質評價(jia) 與(yu) 研究. 果樹學報 (2023).

（注：文中拉丁文部分應為(wei) 斜體(t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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