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家審稿,談錢俗嗎
發布時間:2021-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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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家審稿,談錢俗嗎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本報記者 胡瑉琦 張文靜

3月初,《科學》的一篇報道討論了“是否應該給予審稿人報酬”的話題。作為(wei) 支持方,美國一家科技初創公司的首席科學家James Heathers主張,以營利為(wei) 目的的出版社應給予每位審稿人每篇稿件450美元的審稿費。

Heathers的主要觀點是:審稿給評審人帶來負擔,並且評審質量參差不齊;目前評審過程中普遍存在的嚴(yan) 重問題還包括評審缺乏深度及拖延。要解決(jue) 這一問題,有償(chang) 審稿是必須的。

而作為(wei) 反對方,非營利性出版機構美國科學公共圖書(shu) 館(PLOS)的首席執行官Alison Mudditt和數據共享工具DataSeer創始人Tim Vines則擔心,如果450美元審稿費成為(wei) 常態,將會(hui) 帶來訂閱成本飆升、不道德審稿泛濫成災等可怕的後果。

針對該不該給審稿人報酬這一爭(zheng) 議話題,《中國科學報》梳理了國外相關(guan) 報道,並采訪了相關(guan) 專(zhuan) 家。

付費評審能提高效率嗎

要不要給審稿人報酬,這一討論在國外學術界起碼已經持續十年了。

2009年,英國非營利科普組織“科學的意義(yi) ”對論文作者和審稿人進行了一項大規模的國際調查——《2009年同行評審調查》,約有4000名科研人員參與(yu) 。

報告顯示,三分之二的調查對象認為(wei) ,現行的同行評審係統需要調整。43%的受訪者認為(wei) 同行評審太慢,還有20%的研究人員認為(wei) ,同行評審是不可持續的,因為(wei) 願意評審的人太少了。

問題的關(guan) 鍵就在於(yu) 如何提高同行評審的參與(yu) 度。不過,受訪者對激勵機製存在分歧:52%的人希望收到實物回報,例如訂閱或免除其本人的出版費用;而有41%的人則希望評審有酬金,但如果這筆費用由作者負擔,那麽(me) 這條建議的支持率則下降到2.5%。

此後多年,審稿周期長、審稿人積極性不高的問題並未緩解,反而日益嚴(yan) 重。

2016年,《自然》的一篇報道直指“發文章為(wei) 什麽(me) 要那麽(me) 久”。作者指出,《自然》在過去十年來審稿周期從(cong) 85天增長到150天,而PLOS ONE則從(cong) 27天增長到125天。

“許多研究者已經對於(yu) 無限的送審—退稿—評議—再評議這一循環感到抓狂。漫長的審稿過程消耗了大量的時間與(yu) 精力,嚴(yan) 重幹擾了科學家的正常生活與(yu) 工作。”

這究竟是什麽(me) 原因導致的?

PLOS表示,這是由於(yu) 文章數量大幅增長,無法在短時間內(nei) 找到合適的審稿人。另外,目前對於(yu) 文章過審的關(guan) 卡在增加。《自然》的編輯也指出,目前找到合適的審稿員的難度比以前提高了不少。畢竟從(cong) 2000年到2015年,PubMed收錄的文章數量增加了一倍不止。

所以,關(guan) 於(yu) 如何激勵審稿人高效地審稿,一直是學術圈討論的話題。

國外期刊審稿都免費嗎

“許多國內(nei) 科研人員存在一種誤解,以為(wei) 國際期刊始終遵循著免費審稿的傳(chuan) 統,可近十多年來情況有了變化。”上海交通大學科學史與(yu) 科學文化研究院教授江曉原告訴《中國科學報》。

2014年,全球最大的問答網站之一Stack Exchange就討論過“是否有期刊支付審稿人薪水”的問題。答案是,付錢給審稿人並不是什麽(me) 罕事。

科研人員指出,包括《新英格蘭(lan) 醫學雜誌》《柳葉刀》,有時會(hui) 為(wei) 審稿人提供報酬。再比如,美國經濟學會(hui) 出版的期刊,審稿人每進行一次“及時”審稿,都可以獲得100美元。

2015年3月,自然出版集團旗下的開放存取期刊《科學報告》推出了一項付費試點項目,允許研究人員提交的生物學領域論文,使用“快速同行評審”通道,前提是作者需要額外支付750美元。提交費用後,期刊會(hui) 在三周內(nei) 給予意見反饋。

這一舉(ju) 措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風波。自然出版集團誌願編輯之一、英國倫(lun) 敦大學學院氣候學家馬克·馬斯林隨即宣布拒絕在協議上簽字。

他的理由是,項目實施後,期刊投稿將進入“雙軌製”係統,投稿作者將被迫分成兩(liang) 極:一種是沒有或較少有資金支持的科研人員,依然按照傳(chuan) 統模式投稿;另一種是比較富裕的科研人員,通過付費可以獲得評審優(you) 先權。這會(hui) 造成很大的不公。

這項政策雖未鋪開,但《科學報告》目前的政策顯示,如果期刊找不到足夠的同行審稿人,可以使用出版合作夥(huo) 伴Research Square的服務來確定合適的審稿人並提供報告,以免給作者造成進一步的延誤。由Research Square聘用的審稿人將獲得酬金,用於(yu) 在指定的時間範圍內(nei) 完成審閱。不管審稿人的推薦如何都支付酬金。

Research Square提供的是一種“外包評審”服務,這家商業(ye) 公司建立了一個(ge) 獨立於(yu) 出版商和作者之間的第三方同行評審機構Rubriq,它既可以向出版商提供文章接收後的同行評審,也可以為(wei) 作者提供文章提交前的同行評審,用以幫助作者減小文章被拒的可能。隻不過,這些評審人都不是免費的。

再比如,《科學》在2015年的一則報道介紹了,開放存取期刊Collabra: Psychology計劃從(cong) 每篇收取的875美元文章處理費中,拿出250美元放入“研究社區基金”,用來支付審稿人和編輯的費用。

正如江曉原所說,不同出版機構對於(yu) 同行評審模式的選擇早就不是單一的了。

審稿的回報隻有金錢嗎

澳大利亞(ya) 紐卡斯爾大學教授王善勇剛剛做過一項統計,過去一年多來,他大概給十多種期刊審稿達80多篇,絕大多數都是本領域的頂級期刊。

王善勇指出,對於(yu) 中國目前的科研環境來說,相較於(yu) 爭(zheng) 取審稿報酬,科研人員更急需的是培養(yang) 一種奉獻精神,而不是沒好處就不去做的功利思維。

其次,他認為(wei) ,審稿本身可以帶來一些隱性“福利”。“據說,多年前歐美有的國家有個(ge) 不成文的規定,如果你給學術期刊做過審稿工作,在申請綠卡時是可以獲得加分的。一些大學也會(hui) 給審稿算工作量(作為(wei) 社會(hui) 服務的一部分)。”

他還談到,投發論文的過程中,期刊主編、編委、編輯、審稿人、作者構成了一個(ge) 係統。“很多科研人員既是審稿人,也是作者。如果你總是拒絕審稿邀請,可能會(hui) 進入編輯的黑名單中,如果你是個(ge) 積極的審稿人,那你的論文也會(hui) 得到更多的重視。無論國內(nei) 還是國外,都有這個(ge) ‘潛規則’,這種關(guan) 係是相互的。所以,審稿的好處未必會(hui) 通過付費的方式來體(ti) 現。”

“更重要的是,中國的科研人員要多為(wei) 國際學術圈做貢獻,才能掌握話語權。”王善勇告訴《中國科學報》,“作為(wei) 一些國際期刊的編委,我切身感受到,現在很多國內(nei) 高水平的科研人員已經意識到了這個(ge) 問題。以前可能請不動,現在願意去做審稿工作,而且非常認真。還有很多科研人員積極爭(zheng) 取做國際期刊的主編,哪怕是區域主編。做期刊主編的工作量是非常大的,但他們(men) 在努力爭(zheng) 取。”

《細胞研究》編輯部主任程磊十分讚同“我為(wei) 人人,人人為(wei) 我”這樣一種理念。雖說審稿人義(yi) 務為(wei) 雜誌服務,但我們(men) 應該更多地看到審稿人是在為(wei) 整個(ge) 學科發展服務。

“審稿確實需要花費相當的時間和精力,但如果付出馬上就要兌(dui) 現,審稿工作就變成商業(ye) 行為(wei) 了,這真的有利於(yu) 學科發展嗎?”程磊表示,審稿人完全有充分的自由決(jue) 定是否接受審稿邀請,“有償(chang) 審稿”這個(ge) 問題的提出有可能是由於(yu) 一些巨型雜誌的出現導致了審稿需求的暴增,使得審稿人不堪重負。

他也認為(wei) ,應該同時看到事物的兩(liang) 麵性。“審稿人的工作肯定是對整個(ge) 學科發展作出了貢獻,但同時也應該承認審稿對於(yu) 審稿人是一種學習(xi) 和提升,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說,義(yi) 務審稿本無可厚非,是很自然的事。當然如果期刊和某些科學家達成協議,需要其幫助完成相當數量的審稿工作時,支付一定的報酬也是合理的。”

他告訴《中國科學報》:“國內(nei) 有些期刊會(hui) 給審稿人少量報酬,但那真的是微不足道,試問哪個(ge) 科學家是衝(chong) 著報酬接受審稿邀請的?”

“如果真如《科學》新聞裏提到的每篇審稿給予450美元的報酬 ,通常一篇稿件需要3位審稿人,這對於(yu) 期刊來說絕對是一筆很大的開銷(還包括審稿之後被拒的稿件)。”程磊指出了一個(ge) 重要問題——“羊毛出在羊身上”,“如果有償(chang) 審稿成為(wei) 常態,出版商肯定會(hui) 將這筆開銷轉嫁到作者身上的,畢竟歸根結底審稿有利於(yu) 提升作者的論文水平”。

此外,在他看來,有償(chang) 審稿可以解決(jue) 審稿拖延的問題,但仍然無法保證審稿質量,因為(wei) 沒有明確的衡量標準。

為(wei) 商業(ye) 出版做“慈善”合理嗎

在2020年《科學家》的一篇報道《出版商,如果想要我為(wei) 你審稿,請付我薪水!》中,人類學家Hugh Gusterson態度明確,“學者們(men) 應該繼續以誌願者的身份為(wei) 非營利出版商做審稿,但應該對那些不支付報酬的營利性出版商的要求‘直接說不’”。

類似的爭(zheng) 論經常出現在國外社交媒體(ti) 上。澳大利亞(ya) 格裏菲斯大學的城市規劃研究員Natalie Osborne就在2018年的一條推特上寫(xie) 道:“嘿,學術出版商,你的利潤率大概是30%。”

這樣的邏輯在江曉原看來是合理的。“目前,國際排名前20的頂刊,一大半是商業(ye) 期刊。國外期刊界早已過了‘田園牧歌’的年代,自從(cong) 資本進入學術期刊,出版商的根本目的就變成了資本增值。”他特別指出,這與(yu) 中國的情況截然不同。國內(nei) 期刊都是非營利性質的,被視為(wei) “學術公器”,可以保持“純潔”的狀態。

因此,他認為(wei) ,如果有審稿人向一家商業(ye) 期刊索要審稿費,這不應視為(wei) 不道德。“審稿是否收費和學術判斷是否公正,沒有必然的聯係。我們(men) 在國內(nei) 審基金、審項目都可以獲得報酬。我覺得收費也不會(hui) 有礙公正,甚至反而有助於(yu) 公正。因為(wei)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得到了回報,就應該認真替人幹活。”

江曉原坦言,一家商業(ye) 公司,一方麵要求審稿人免費,另一方麵要求他們(men) 必須盡心盡力、高效完成,這在過去是一種學術傳(chuan) 統,現在變成了道德枷鎖。

2020年,美國學術出版學會(hui) 博客“學術廚房”有一則評論指出,“我們(men) 在全球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生產(chan) 過程中浪費了太多時間,因為(wei) 保留了一個(ge) 基於(yu) ‘慈善’的評審係統,這延遲了整項工作”。作者認為(wei) ,目前提到的其他獎勵辦法沒有一個(ge) 能夠真正解決(jue) 審稿效率低的問題。唯一的解決(jue) 方案是真正的專(zhuan) 業(ye) 化,這意味著要為(wei) 審稿人付費。隻有付款,雜誌才可以要求審稿人快速提交報告(例如10天之內(nei) )。學術出版係統中的其他人都可以因為(wei) 工作而得到報酬,為(wei) 什麽(me) 審稿人不行?

不過,出版商們(men) 對這個(ge) 問題的態度耐人尋味。

《科學家》在報道的最後提到,除了PLOS和加州大學出版社,聯係的出版商中沒有一家表示考慮過付錢給同行審稿人。《科學》發言人在一份回複聲明中寫(xie) 道,《科學》不打算向同行評審人員支付報酬,並補充說:“許多評審人員感到有義(yi) 務參與(yu) ,這是一種很好地服務於(yu) 科學的傳(chuan) 統。”在自然出版集團的聲明中,它提及為(wei) 改進同行評審所作的努力,比如最近的一項試驗倡議,它認可已發表論文中的評審人員,但沒有提到付費的同行評審。此外,出版巨頭愛思唯爾也沒有發表評論。

《中國科學報》 (2021-03-18 第5版 文化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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