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衛民
技術給人賦能,讓人具備某種能力,能去做某事,而所做的事,是可好可壞的。一旦具備了做某事(哪怕是壞事)的能力,人可能會(hui) 難以自控,會(hui) “身懷利刃,殺心自起”,產(chan) 生這種心思、這種傾(qing) 向,就會(hui) 有一部分人將潛能變成現實的行動。
拿互聯網,尤其是社交媒體(ti) 來說,它的一個(ge) 傾(qing) 向是特別適合傳(chuan) 播謠言。信息在社交媒體(ti) 上傳(chuan) 播,基本不需要增加新的成本(無需新增多少電費、網費),而其傳(chuan) 播能力又極強(在微信群中傳(chuan) 、在朋友圈中傳(chuan) 、在微博上傳(chuan) 等),傳(chuan) 播速度又極快。網民對信源通常是不考察的,或者不具備考察的能力。再說,手機屏幕能有多大?上麵能寫(xie) 多少(讓人看得清的)字?哪有空間寫(xie) 具體(ti) 出處?所以,一些沒有權威出處的話、一些沒頭沒尾的話,可能因為(wei) 符合一些人的心願而被鏈式傳(chuan) 播。那些傳(chuan) 播者會(hui) 認為(wei) ,既然有人傳(chuan) 給我,那我也可以接著傳(chuan) 。
還有一些居心叵測的人會(hui) 蓄意製造謊言。現在語音合成技術、視頻換頭術發達,要造一些假音頻、假視頻也是非常容易的。對於(yu) 職業(ye) 騙子,甚至是職業(ye) 騙子機構的高明騙術,一般網民哪能辨別得出來?謠言隻要迎合他們(men) 的心願,他們(men) 就願意充當二傳(chuan) 手。
讓人不斷更新信息,以致難以聚精會(hui) 神,這是互聯網,尤其是社交媒體(ti) 的另一種傾(qing) 向。記得20世紀90年代剛開始使用電子郵件時,我每天都會(hui) 在個(ge) 人電腦上接收幾次乃至幾十次郵件。很渴望刷新,總想知道,是不是又有人給我發了郵件。這跟沒電子郵件時要隔一兩(liang) 周才能等到一封回信是不一樣的。新技術加快了人們(men) 的交流節奏,讓人失去耐心。
20多年前的電子郵件時代都是如此,何況現在所處的移動互聯網時代,手機成了人體(ti) 的新器官,上麵有那麽(me) 多的即時通信軟件,信息在上麵不斷地、快速地流動,每一個(ge) 小時、每一分鍾都在更新,它們(men) 還不斷提醒你,不看就可能錯過什麽(me) 重要的東(dong) 西,譬如某個(ge) 大紅包。在這種技術的衝(chong) 擊下,人哪還能集中注意力?我們(men) 的時間被打散了,我們(men) 的精力被大量用到看更新上,而觀看這種很快轉換主題的信息流,除了導致眼幹頸椎疼,基本不會(hui) 給人帶來收獲。即時通信並沒有提高我們(men) 的工作效率,相反,在很多時候降低了我們(men) 的效率。
對於(yu) 工作時間開小差,過去單位會(hui) 處罰當事人,現在很少如此了,因為(wei) 管理者自己也忍不住會(hui) 在上班時間刷社交軟件。技術帶來了這種傾(qing) 向、這種可能性,沒什麽(me) 人能控製住自己,哪怕明明知道它們(men) 帶來的影響並非都是好的。回想起來,我能堅持較長時間不刷手機的就三個(ge) 時間:睡覺時、上課時、打球時。聽報告時我也忍不住會(hui) 看手機。
人是技術動物,靠技術而生存、生活。人以為(wei) 自己是自由、自主的,卻無時無處不在技術的控製之中。不管喜歡與(yu) 否,這都是事實。
(作者係中國科學技術大學教授)
《中國科學報》 (2021-03-18 第5版 文化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