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創新簡史：科技如何助推經濟增長》，[美]喬(qiao) 納森·格魯伯、西蒙·約翰遜著，穆鳳良譯，中信出版社2021年4月出版，定價(jia) ：69元

■吳軍(jun)

對普通讀者來說，《美國創新簡史：科技如何助推經濟增長》不是一本容易讀的書(shu) ，但對於(yu) 想了解美國創新力來源的人來說，這又是一本必讀的書(shu) ，這本書(shu) 回答了美國科技為(wei) 什麽(me) 領先的問題，目前還沒有其他的讀物像該書(shu) 一樣係統地介紹了美國創新的全貌。

這本書(shu) 不容易讀有三個(ge) 原因。

首先，它要求讀者對於(yu) 美國的曆史有比較多的了解。

這本書(shu) 是寫(xie) 給美國人看的，因此有很多曆史背景，甚至一些關(guan) 鍵事件的作用，書(shu) 中講得很簡潔。在這裏我覺得有必要介紹一些背景，以便大家更好地理解美國創新的曆史。

對美國創新曆史產(chan) 生最大影響的有三件事，即1862 年的《莫裏爾土地贈與(yu) 大學法案》（簡稱《莫裏爾法案》）；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後範內(nei) 瓦·布什建立的美國政府資助科研的體(ti) 製；1980年通過的《貝赫—多爾法案》。

《莫裏爾法案》使得美國得以創辦眾(zhong) 多的州立大學，保證了全國各地有大量的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經驗投身到創新當中。

範內(nei) 瓦·布什是美國創新史上的關(guan) 鍵性人物，如果把整部美國創新史以及美國成為(wei) 創新大國的原因濃縮到一個(ge) 人身上，這個(ge) 人就是範內(nei) 瓦·布什。

他開創了美國政府直接資助科研的傳(chuan) 統，以及美國政府長期關(guan) 注的研究方向，包括涉及國家安全、治療疾病和大眾(zhong) 健康以及公民福祉的研究，這在他1945年給時任總統羅斯福的建議書(shu) （即《科學：無盡的前沿》一書(shu) ）中能看到。

本書(shu) 作者討論的所有內(nei) 容都是基於(yu) 範內(nei) 瓦·布什所構建的美國政府研究基金管理和分配的機製。

而《貝赫—多爾法案》明確了由政府支持的研究將來所產(chan) 生的巨大經濟利益由誰來獲得，答案是發明人和承擔科研任務的機構，而不是政府。

這個(ge) 決(jue) 定激發了科學家將科研成果轉化為(wei) 生產(chan) 力的動力，同時也造就了一大批所謂的“知本家”，即通過發明創造發財致富的人。像斯坦福大學許多學者通過幫助企業(ye) 而變得富有，就是在有了《貝赫—多爾法案》之後。

其次，讀這本書(shu) 時大家需要清楚作者的寫(xie) 作目的。

作者是要完整地講述美國創新的曆史，而不是炫耀美國在曆史上創新的成就。因此，書(shu) 中對於(yu) 美國人沒有做好的地方講得比美國做得成功的地方更多。

成功之後總結經驗通常是相對容易的，但是對於(yu) 失敗，不同的人找出的原因會(hui) 千差萬(wan) 別。這種情況也體(ti) 現在這本書(shu) 中。

作者用了大量的篇幅談失敗，而他們(men) 找到的原因也隻是個(ge) 人的理解。

比如，作者非常相信政府的力量，所以會(hui) 在書(shu) 中強調政府的作用，淡化私營企業(ye) 和資本的作用。

又如美國在冷戰後科技發展速度放緩，作者將原因歸結為(wei) 政府支持力度不夠。其實，美國私營機構，包括私營企業(ye) 以及有私人捐助支持的大學實驗室，在美國的創新中扮演了至關(guan) 重要的角色。像微軟、蘋果、亞(ya) 馬遜和穀歌的創新，幾乎沒有得到政府的任何支持，完全是私營企業(ye) 內(nei) 部出於(yu) 競爭(zheng) 和生存的目的自我激勵完成的。

而斯坦福大學、麻省理工學院、華盛頓大學、加利福尼亞(ya) 大學和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大量的由私人支持的實驗室，在美國的基礎研究方麵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美國在科研扶持上秉持一個(ge) 非常重要的原則，就是“上帝的歸上帝，愷撒的歸愷撒”。那些已經能夠盈利的，或者在短期內(nei) 能夠盈利的科技研發交給企業(ye) 、交給市場，國家不需要扶持；對於(yu) 那些有意義(yi) ，但暫時看不到市場前景的事情，則是要由國家來扶持。

書(shu) 中講述了政府支持對於(yu) 美國科研的作用，省略了私營機構和民間資本的作用，這是讀者需要注意的地方。

最後，雖然本書(shu) 講述了美國創新的整體(ti) 情況，但是它並不是按照標準曆史書(shu) 的方式創作的，因此如果按照曆史書(shu) 來讀它，可能找不到線索。

事實上，這本書(shu) 的原名是《啟動美國：科學的突破如何讓美國經濟和美國夢複蘇》，把握這個(ge) 主題，就容易理解書(shu) 中的內(nei) 容和作者的意圖了。

這本書(shu) 必須讀，也有三個(ge) 原因。

首先，這本書(shu) 係統地論證了科技進步和經濟發展、國家競爭(zheng) 力提升等結果之間的關(guan) 係。

我們(men) 都知道，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chan) 力。但很多人並不清楚它是如何直接推動經濟發展、如何提升國家競爭(zheng) 力的。這本書(shu) 對此給出了清晰的答案。

第二，這本書(shu) 道出了很多地區科技水平得以快速發展的兩(liang) 個(ge) 秘訣。

一是要擁有一個(ge) 具有發展前景的新產(chan) 業(ye) 。如果沒有這樣一個(ge) 新產(chan) 業(ye) ，即便是過去的發展水平不錯、科技水平較高，一代人之後，科技水平也會(hui) 明顯落後。

20世紀80年代，美國中部傳(chuan) 統工業(ye) 區的科技水平和東(dong) 西海岸差距不大，但是僅(jin) 僅(jin) 一代人的時間，由於(yu) 前者沒有趕上IT（互聯網技術）產(chan) 業(ye) 和生物製藥產(chan) 業(ye) 的發展機會(hui) ，今天已經完全落伍了。

這個(ge) 規律不僅(jin) 針對美國，在世界其他地區也適用，比如芬蘭(lan) 一度是歐洲科技的中心，這得益於(yu) 它在早期移動通信中確立的核心地位，但是隨著技術的日新月異，它便失去了往日科技中心的地位。

二是對於(yu) 科技公司低稅收的扶持政策很重要，美國科技產(chan) 業(ye) 發達的地區，大多具有這一特點。

最後，這本書(shu) 量化地給出了衡量一個(ge) 地區科技水平的指標和方法，這一點對於(yu) 中國每一個(ge) 試圖增強科技水平的地區，以及每一個(ge) 挑選科技水平高的地區生活的年輕人都有意義(yi) 。

在所有的指標中有四個(ge) 最重要的指標，包括：一個(ge) 地區適齡工作人口的數量；大學學曆人口的比例，特別是從(cong) 好大學獲得科學（包括工程）學位的比例；人均擁有專(zhuan) 利的數量；宜居的程度（包括房價(jia) 、犯罪率、交通便利情況等）。

雖然並非這些指標高的地區都是科技重鎮，但是所有的科技重鎮在上述四個(ge) 指標中得分都很高。

因此，一個(ge) 滿足了上述條件基本要求的地區，如果現在還不是科技重鎮，隻要發展方向選擇正確，還是有機會(hui) 變成科技重鎮的。

由於(yu) 中美兩(liang) 國之間的社會(hui) 製度、文化傳(chuan) 統、發展水平、地理環境差異巨大，我們(men) 顯然不能簡單套用美國的模式。不過，全麵了解美國在創新方麵的成功經驗和失敗教訓，對於(yu) 我們(men) 每個(ge) 人規劃自己的生活，或者從(cong) 事相關(guan) 的工作還是很有益處的。

（本文為(wei) 《美國創新簡史：科技如何助推經濟增長》一書(shu) 序言，作者係Google前高級資深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