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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個(ge) 研究小組的研究都表明,弓形蟲感染可以增強小鼠的抗腫瘤免疫反應。真的能把單細胞寄生蟲開發成安全有效的治療藥物嗎?
撰文 | Annie Melchor
編譯 | 於(yu) 濤(美國印第安納大學醫學院)
我們(men) 都知道,人體(ti) 內(nei) 有一套複雜而高效的免疫係統,不但能夠抵禦病原體(ti) 的侵襲,還能夠將“變壞”的細胞扼殺在搖籃之中。同時,人體(ti) 還為(wei) 免疫係統配備了一個(ge) 被稱為(wei) “檢查點”的刹車係統,它能夠防止免疫反應被意外激活,或是持續的時間過長。而狡猾的腫瘤細胞則學會(hui) 了“踩刹車”——它們(men) 能激活刹車係統,抑製免疫係統的攻擊,從(cong) 而得以在病人體(ti) 內(nei) 張揚跋扈。
圖1. 免疫係統、腫瘤細胞、刹車係統三者之間的關(guan) 係。丨改編自網絡圖片
近年來,科學家們(men) 找到了許多存在於(yu) 免疫細胞上的刹車蛋白,並且研製出了相應的抗體(ti) ,能夠結合這些刹車蛋白,並抑製刹車信號。將這些抗體(ti) 輸入腫瘤病人體(ti) 內(nei) ,就能解除腫瘤細胞對免疫細胞的抑製作用,重新激活免疫細胞的活性,從(cong) 而起到抗腫瘤的效果,這便是近年來出現的“腫瘤免疫檢查點阻斷療法”。
不過,隨著越來越多臨(lin) 床試驗的開展,醫生們(men) 發現,阻斷療法對一些類型的腫瘤病人並不能起到很好的效果,但其中的原因不得而知。而讓醫生們(men) 意想不到的是,一種大腦中的寄生蟲似乎給解決(jue) 這個(ge) 難題帶來了一絲(si) 曙光。
瘋狂的想法
用寄生蟲來對抗癌症,似乎聽起來危險而瘋狂,但其實類似的想法在一個(ge) 多世紀以前就已經有了。
大約在十九世紀二十世紀之交,紐約有一名癌症外科醫生叫威廉·科利 (William Coley),他在閱讀舊病曆時有了一個(ge) 驚人的發現:一名本來會(hui) 在七年前死掉的晚期癌症患者竟然活到了今天。病曆中一條不起眼的記錄引起了他的注意:這位病人曾經感染過一種細菌。那時,這樣的小事絲(si) 毫不會(hui) 引起醫生的注意。但科利醫生卻做出了極為(wei) 大膽的推測:會(hui) 不會(hui) 是這次細菌感染治好了病人的癌症?
於(yu) 是他立刻開始進行試驗,給自己的癌症患者注射活的或者滅活的細菌。在感染細菌後,有一些病人身上的腫瘤縮小並存活了下來,但並不是所有的病人都能那麽(me) 幸運。經過長期的試驗後,科利醫生最終發明了一種含有滅活細菌的癌症治療疫苗,注射後可以誘發炎症反應,足以殺死腫瘤細胞。由於(yu) 疫苗所含的是滅活細菌,因此不會(hui) 帶來任何細菌感染的風險。
這種滅活細菌就被稱為(wei) “科利毒素”。
圖2. 左:科利毒素引發的感染幾天內(nei) 使左圖患者的腫瘤液化;右:右圖中的患者在腫瘤縮小之前則經受了63次注射。還有些腫瘤患者死亡。可見科利毒素的效果是難以預測的。(圖源:Cancer Research Institute/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of Medicine 01/1910/3 (Surg Sect): 1-48)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科利毒素逐漸失去了醫生們(men) 的青睞。“很多人試圖複製科利的工作,但效果不佳”,達特茅斯蓋塞爾醫學院的腫瘤免疫學家史蒂文·菲林( Steven Fiering)說:“放射療法迅速取代了科利毒素。但不可否認的是,通過增強自身免疫係統以對抗癌症的總體(ti) 思路一直都沒有被人們(men) 忽視。”
治療癌症的腦寄生蟲
剛地弓形蟲(Toxoplasma gondii)是一種比細胞還要小的寄生蟲,它能夠感染宿主的細胞,在裏麵擴增並產(chan) 生後代。貓是弓形蟲的唯一終宿主,弓形蟲會(hui) 在貓的體(ti) 內(nei) 產(chan) 生大量的卵囊,並隨著貓的糞便流入土壤或水中,感染大量的宿主。事實上,弓形蟲可以感染幾乎所有的溫血動物,並長期存在於(yu) 被感染動物的骨骼肌和大腦內(nei) 。
圖3. 接觸貓的糞便很容易感染弓形蟲丨圖源:網絡
盡管弓形蟲在感染宿主時采取了巧妙的免疫逃逸策略,但在它生命周期的某些階段也可以觸發強烈的免疫反應。在感染初期,弓形蟲以“速殖子”形式快速複製。此時,如果宿主死掉或被捕食者吃掉,那麽(me) 弓形蟲在經過捕食者消化道時便會(hui) 被殺死,無法感染新宿主,因為(wei) 此時弓形蟲尚未安全置身於(yu) 包囊內(nei) 。
所以,為(wei) 了確保在速殖子階段宿主不會(hui) 被殺死,弓形蟲會(hui) 在感染早期階段就觸發宿主強大的免疫反應,來控製其自身的複製擴增水平。具體(ti) 來說,速殖子侵入細胞後,迅速大量擴增,並從(cong) 細胞中噴薄而出,導致細胞死亡,同時引發全身和局部炎症。一般經曆幾周後,從(cong) 最初的炎症爆發中幸存下來的弓形蟲會(hui) 隱藏在骨骼肌或大腦中的長壽命細胞中。
在這裏,弓形蟲轉變為(wei) 一種緩慢的複製形式——“緩殖子”,並構建一堵糖分子形成的“牆”,保護自己免受宿主免疫係統的攻擊(見圖4中的包囊)。雖然在偶發情況下,充滿寄生蟲的包囊會(hui) 破裂並引發局部炎症,但大多數弓形蟲可以在這些包囊中度過餘(yu) 生。在此之後,如果有捕食者攝入了含有包囊的組織,弓形蟲便可以成功感染新的宿主。
圖4. 剛地弓形蟲的不同形態。a. 速殖子, b. 速殖子的內(nei) 部結構示意圖,c. 包囊,包囊內(nei) 充滿了大量的緩殖子,形態類似於(yu) 速殖子,但蟲體(ti) 較小。丨圖源:
https://www.jotscroll.com/forums/11/posts/204/toxoplasma-gondii-life-cycle-parasite-transmission-diagnosis-test.html
微生物學家帕斯卡爾·吉頓(Pascale Guiton)是加州州立大學東(dong) 灣分校研究弓形蟲的專(zhuan) 家。他說:“世界上約有三分之一的人可能已經感染了這種寄生蟲。對於(yu) 大多數人來說,感染弓形蟲後往往不會(hui) 出現症狀。然而,對於(yu) 免疫功能低下的人、孕婦和發育中的胎兒(er) 來說,弓形蟲感染可能是致命的。目前還沒有針對慢性弓形蟲病的疫苗或治療方法。”
二十世紀60年代到70年代,有科學家發現,弓形蟲感染可以增強小鼠對癌症及多種感染的免疫抵抗力。隨後的幾十年中,弓形蟲感染可能有助於(yu) 癌症治療的證據越來越多。2021年11月份發表在Journal for Immuno Therapy of Cancer (《癌症免疫治療雜誌》)上的一項研究則發現了更直接的證據:將弓形蟲直接注射入小鼠的腫瘤內(nei) ,可以極大地促進免疫檢查點阻斷療法的療效。
腫瘤原位疫苗接種
直接向腫瘤中注射免疫刺激劑(例如科利毒素、弓形蟲)的治療方法被稱為(wei) 原位疫苗接種(in situ vaccination)。根據菲林的說法,腫瘤細胞常常會(hui) 部署一係列自我保護策略,削弱機體(ti) 的抗腫瘤免疫反應,而原位疫苗接種可以重新激活被腫瘤所抑製的免疫反應,類似於(yu) 一種佐劑。它能打破腫瘤局部的免疫抑製,激活或招募更多的腫瘤特異性 T 細胞,這些 T 細胞不但可以殺死局部的腫瘤細胞,甚至可以在早期殺死轉移到其他部位的腫瘤細胞——而在這個(ge) 階段,臨(lin) 床醫生通常都很難發覺腫瘤轉移的跡象。
除了科利毒素,醫生們(men) 還嚐試了很多其他原位疫苗,比如減毒的李斯特菌,或包裹/攜帶著病原體(ti) 抗原的納米顆粒。2016 年,菲林的研究小組在小鼠模型上發現,含有滅活的缸豆花葉病毒(一種植物病原體(ti) )的納米顆粒可以抑製卵巢癌、結腸癌和乳腺癌等多種腫瘤的生長。近年被FDA批準上市的溶瘤病毒T-Vec,在晚期黑色素瘤的治療上也顯示出很好的效果。
圖5. 注射溶瘤病毒示意圖丨圖源:
https://www.drugtargetreview.com/article/76602/developing-an-effective-vaccine-for-breast-cancer/
與(yu) 眾(zhong) 多其他原位疫苗接種方案相比,弓形蟲所引發的免疫反應類型與(yu) 眾(zhong) 不同。這也是癌症科學家對弓形蟲興(xing) 趣不減的原因。賓夕法尼亞(ya) 大學的免疫寄生蟲學家克裏斯托弗·亨特(Christopher Hunter)解釋道:“病原體(ti) 各有特色,我們(men) 的身體(ti) 對不同病原體(ti) 的感染會(hui) 產(chan) 生不同類型的免疫反應。免疫係統應對弓形蟲胞內(nei) 感染的機製,與(yu) 機體(ti) 對抗一些癌症的途徑相同,比如,兩(liang) 者都能引發強烈的T細胞反應,以及誘導白細胞介素12和幹擾素γ之類的細胞因子”。
另外, 使用弓形蟲作為(wei) 腫瘤的原位疫苗還有一個(ge) 巨大的優(you) 勢:它們(men) 可以感染多種細胞和組織,對腫瘤類型並不挑剔,科學家們(men) 可以在多種模式生物中對其進行測試。
“當弓形蟲被引入腫瘤時,它們(men) 確實會(hui) 激發你所希望看到的抗腫瘤免疫”,達特茅斯蓋澤爾醫學院的寄生蟲免疫學家大衛·比齊克(David Bzik)說道:“它重新喚醒了被腫瘤所抑製的免疫力”。
想法成為(wei) 現實
2010年,比齊克的實驗室敲除了弓形蟲身上一種合成嘧啶的關(guan) 鍵酶,製造出了一種無法複製的弓形蟲,它可以在補充了尿嘧啶的培養(yang) 基中正常生長和複製,但無法在宿主動物體(ti) 內(nei) 複製。如同不可複製的病毒載體(ti) 做成的疫苗,這種有缺陷的蟲株可以作為(wei) 預防弓形蟲感染的疫苗。
2013年,比齊克和菲林的實驗室共同發現,在卵巢癌小鼠模型中注射這種缺陷弓形蟲,可以顯著提高腫瘤浸潤性T細胞的數量和活性。他們(men) 還發現,如果把這些被激活的T細胞提取出來,注射到其他荷瘤小鼠體(ti) 內(nei) ,同樣能夠發揮出抗腫瘤效力。一些其他的研究也發現,缺陷弓形蟲在胰腺癌和黑色素瘤小鼠模型上也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諾丁漢大學的獸(shou) 醫哈尼·埃爾謝哈(Hany Elsheikha)和中國的合作者在他們(men) 的新論文中進一步證實了比齊克的發現。他們(men) 在多種荷瘤小鼠模型上采用了一種複製減弱的弓形蟲蟲株(不同於(yu) 比齊克的蟲株),發現這個(ge) 蟲株也能夠促進殺傷(shang) 性T細胞和自然殺傷(shang) 細胞侵入腫瘤中,並增強免疫檢查點阻斷療法的效果。也就是說,複製弱化蟲株和免疫檢查點抑製劑聯合治療,比單獨使用抑製劑能夠更有效地縮小腫瘤。不過,聯合治療隻有在使用活寄生蟲時才有效,而使用加熱滅活的寄生蟲則完全沒有效果。同時,在載有兩(liang) 個(ge) 腫瘤的小鼠模型上,將複製弱化蟲株注射到其中一個(ge) 腫瘤中並進行聯合治療,小鼠身上的另一個(ge) 腫瘤也顯著縮小了!這說明該療法對於(yu) 遠端轉移的腫瘤可能也具有治療潛力。
比齊克認為(wei) 這項研究具有重要的意義(yi) ,特別是對癌症晚期患者而言。有許多患者直到癌症已經轉移時才被診斷出來,此時要切除所有的腫瘤是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比齊克說,但這一研究給了我們(men) 新的希望——聯合療法對於(yu) 遠端腫瘤也具有顯著的治療效果——這樣我們(men) 在治療原位腫瘤的同時也能夠靶向轉移腫瘤。
當然,事情不會(hui) 一直這麽(me) 順利。使用弓形蟲作為(wei) 原位腫瘤疫苗還麵臨(lin) 著一個(ge) 巨大的技術障礙。
由於(yu) 疫苗隻能使用活的弓形蟲,而弓形蟲隻能在宿主細胞內(nei) 生長和繁殖,因此在實驗室培養(yang) 弓形蟲時也要依賴於(yu) 細胞培養(yang) ,這大大增加了獲取弓形蟲的難度和成本。事實上,在實驗室中複蘇新鮮細胞後,需要培養(yang) 好幾天才能夠獲得足夠滴度的弓形蟲,這在普通診所中是不可行的。菲林曾經與(yu) 達特茅斯的臨(lin) 床醫生討論使用弓形蟲作為(wei) 免疫療法的潛力:“我們(men) 需要一些可以從(cong) 冰箱中取出並直接注射到患者體(ti) 內(nei) 的現成產(chan) 品,而不是每隔幾天就必須從(cong) 活細胞培養(yang) 中恢複的東(dong) 西。即便這在理論上是可行的,但從(cong) 臨(lin) 床角度來看是不切實際的。”
拋開技術上的挑戰不談,許多科學家都懷疑,給患者注射活寄生蟲的療法(即使注射的是減毒的蟲株)——尤其是對免疫抑製患者具有潛在威脅的療法——是否真的能在臨(lin) 床上占據一席之地?
弓形蟲作為(wei) 工具
事實上,基於(yu) 弓形蟲的治療從(cong) 來都不是埃爾謝哈的目標。他說:“我們(men) 不會(hui) 把它作為(wei) 一種治療方法來宣傳(chuan) ,我們(men) 的研究目標是弄清楚弓形蟲的感染和激活免疫反應的機製。”他不僅(jin) 僅(jin) 把弓形蟲看作是一種病原體(ti) ,而是將弓形蟲視為(wei) 了解基本生物學機製的有力工具。既然弓形蟲能迫使靶細胞改變其正常的生物學特性,他想知道,是否可以創造性地利用這一點——“這正是我們(men) 在研究中所要努力搞清楚的東(dong) 西”。
弓形蟲還有另一個(ge) 巨大優(you) 勢,那就是它的遺傳(chuan) 易處理性。
弓形蟲基因改造有悠久的曆史。與(yu) 許多其他模式生物不同,操縱弓形蟲的基因相對要容易些,免疫學家和微生物學家可以輕鬆地將弓形蟲用作解決(jue) 免疫係統問題的工具。亨特發現了白細胞介素 27在弓形蟲感染期間抑製免疫反應的機製,基於(yu) 該研究成果的1 期臨(lin) 床試驗已經在進行中。研究團隊期待著,能否在晚期實體(ti) 瘤中看看怎麽(me) 通過阻斷白細胞介素27來解除腫瘤免疫抑製。
埃爾謝哈最近的研究成果也許可以告訴我們(men) ,對抗腫瘤需要什麽(me) 類型的免疫反應。從(cong) 這裏開始,研究人員接下來需要搞清楚,如果不使用活弓形蟲,如何在腫瘤中激發這樣的免疫反應。
目前的研究還發現了一條很重要的線索,即,死亡的寄生蟲不會(hui) 引起相同的反應。這意味著,可能是活弓形蟲分泌的某一種蛋白質增強了抗腫瘤免疫反應,而其表麵的組成型蛋白質則沒有這樣的功能。如果能夠鑒定出這種分泌蛋白,我們(men) 離目標就不遠了。
此外,從(cong) 癌症生物學的角度來看,重中之重是要了解感染是怎麽(me) 促進免疫檢查點阻斷療法的。比齊克說:“目前 FDA 批準的所有治療方法都在使用免疫檢查點抑製劑。但科學家和臨(lin) 床醫生並不知道為(wei) 什麽(me) 對有些患者(其實是大多數患者),或是在某些類型的癌症中,免疫檢查點阻斷療法的療效卻不怎麽(me) 好。如果研究人員能夠弄清楚“感染”是怎樣克服腫瘤的免疫抑製的,他們(men) 可能會(hui) 發現改善療效的方法。”
吉頓補充說:“用寄生蟲來治病並非聞所未聞,但我們(men) 目前還不能廣泛地使用它,因為(wei) 我們(men) 對寄生蟲生物學了解得還不夠深入。部分原因是政府對基礎寄生蟲學研究的資助不足,尤其是在受寄生蟲影響較輕的國家。要想通過探索這些寄生蟲來幫助人類,比如治愈更多的癌症病人,我們(men) 真的需要深入研究它們(men) 。”
本文經授權編譯自 TheScientist.com,原文標題為(wei) Turning Toxoplasma Against Cancer,配圖為(wei) 譯者所加。原文可點擊文末“閱讀原文”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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