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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這是怎麽(me) 了？”小王掛電話的時候，心裏犯嘀咕。

10年前，母親(qin) 從(cong) 大學教授的位置上退下來後，原本溫和的性格開始變得暴躁，差不多每天都會(hui) 發脾氣。

你們(men) 這些年輕人，三十好幾了還不要孩子，責任感去哪兒(er) 了？

你那工作成天忙，叫你當初聽我的去xx機關(guan) 單位你不去，後悔了吧？

我一把老骨頭真沒用！腸胃難受，膝蓋難受，醫生每次光收錢不開藥，說我啥事都沒有！

但一通發火之後，母親(qin) 往往又會(hui) 撥回電話，哽咽著跟小王道歉，“我不該那麽(me) 說，對不起，我控製不住……”

不道歉還好，這一道歉，小王更摸不著頭腦了。

每3位老人，就有1位抑鬱

提到老人，我們(men) 心中的形象常常是慈祥的，笑眯眯的，隨時能從(cong) 兜裏掏出糖來，給路邊哭鼻子的小朋友。

實際上，老人並不總是平靜快樂(le) 。

世界衛生組織把60歲及以上的人群，定義(yi) 為(wei) 老年人。在這個(ge) 人生階段，雖然人們(men) 對世界、對自己都有了更清醒的認識，但更會(hui) 麵臨(lin) 許多特殊的問題：

身體(ti) 機能不可逆地衰退，失去對生活的掌控感；

身患慢性病，吃藥繁瑣、飲食受限，同時康複無望；

跟不上日新月異的科技產(chan) 品和社會(hui) 文化，感到被社會(hui) 拋棄；

忙碌一輩子，退休後感到自己沒有價(jia) 值；

相處了大半輩子的親(qin) 人、朋友、愛人逐漸離世，生活越來越孤獨。

……

當年輕力壯的你麵臨(lin) 這些問題，而這些問題又難以逆轉、甚至日益嚴(yan) 重的時候，你會(hui) 變成什麽(me) 樣子？你會(hui) 抑鬱嗎？

老人也會(hui) 。

在一項對17708名中國老人開展的研究顯示，60歲以上的老年人中有抑鬱症狀的比例高達35.19%。

也就是說，每3位老年人中，就有1位存在抑鬱症狀。

失聲的抑鬱老人

你很少聽說哪位老人有抑鬱症，因為(wei) 抑鬱的老人是失聲的。我們(men) 關(guan) 注青少年抑鬱、產(chan) 後抑鬱、職場抑鬱，卻常常忽視了數量龐大的老年抑鬱。

不“抑”的抑鬱

我們(men) 認知中的抑鬱症，最常見的症狀是持續心境低落、行動和思維遲緩、對什麽(me) 都沒有興(xing) 趣。

而老年抑鬱的表現，往往沒有這麽(me) “抑”。

他們(men) 常常覺得不舒服，胸悶氣短、頭痛失眠，但到醫院檢查，結果一切正常；

抑鬱的老人，常常懷疑自己患了某種疾病——這可能是對日益衰弱的身體(ti) 的過度焦慮；

容易無緣無故發脾氣，或者對某件事的負麵反應，超過了合理的範圍，跟以往相比就像變了一個(ge) 人；

坐臥不安、充滿焦慮，總擔心大禍臨(lin) 頭，為(wei) 了尋求安全感而做出旁人難以理解的事；

常常自責，甚至追憶久遠的往事，覺得自己當時做錯了事、對不起他人。

這些表現，在兒(er) 孫的眼中似乎與(yu) “抑鬱”毫不相關(guan) ，可能會(hui) 淡淡地說一句：“人老了，脾氣也怪了。”

難以表達抑鬱

很多原因限製了抑鬱老人表達自己的感受。

認識到自己情緒的改變，並將此與(yu) 抑鬱相聯係，便是第一座大山。老人很少表達自己心情不好，而是常常說自己身體(ti) 不舒服、睡不好覺、消化不好，從(cong) 而向醫院的內(nei) 外科求助，忽略了精神上的需求。

在意識到自己可能抑鬱後，一些老人會(hui) 有病恥感，認為(wei) 精神上的障礙、疾病，是“瘋子”“腦子壞了”。

還有的老人非常害怕給子女添麻煩，因此選擇自己忍受。

這讓我想到朋友講他老家的事：在那個(ge) 偏遠的鄉(xiang) 村，有很多因喪(sang) 偶、子女外出而獨居的老人，“每年都要自殺好幾個(ge) ，有力氣的就上吊、跳河，沒力氣的就喝農(nong) 藥。”

自殺，這是失聲的抑鬱老人最極端的沉默表達。

照料者精力有限

我在養(yang) 老院做誌願服務時，68歲的李奶奶跟我講述自己的經曆：

“我年紀大了，經常身體(ti) 不舒服，跟護工說吧，護工都會(hui) 告訴我，‘人老了就是會(hui) 不舒服，你應該也知道’。”李奶奶說。

“聽到這話我總會(hui) 跟人吵兩(liang) 句，但回頭一想，自己真不該強啊，確實是給別人添麻煩了，太不該了。”

否認自己的合理需求、為(wei) 提出需求而內(nei) 疚，這是明顯的抑鬱表現。

但跟養(yang) 老院工作人員交流時，工作人員卻麵露難色：“我們(men) 人手有限，絕大多數時候都沒有經曆去處理老年人抑鬱這回事，能照料老人的生活需求、身體(ti) 健康，就已經夠忙了。”

專(zhuan) 業(ye) 的養(yang) 老院尚且如此，忙碌的兒(er) 女、社區工作者，恐怕更難有精力關(guan) 注老人的精神健康。

活著就不錯了，還要心理健康？

我們(men) 鼓勵年輕人追求快樂(le) 、幸福、成就，但對老人的期待卻是“活著就不錯了”。

實際上，人到老年，同樣也有這個(ge) 階段的精神、心理需求。

當人們(men) 在成年中期（40歲~65歲）時，人們(men) 會(hui) 產(chan) 生照顧下一代的需要。這個(ge) 需要並非隻能通過生育下一代來滿足，教育學生、幫助年輕同事等，也能達到同樣的目的。

如果人們(men) 在這個(ge) 階段能調整好現實與(yu) 理想的差距，就能獲得繁衍感，感到自己是有價(jia) 值的，自己的一部分得到了繼承延續。

如果沒能滿足這種需求，人就會(hui) 產(chan) 生心理上的停滯，而停滯感很容易帶來無助、孤獨、絕望等情緒。

在成年晚期（65歲以上），人們(men) 會(hui) 有整合自己的需要。

這個(ge) 年紀的人開始回顧自己的一生，如果沒有很大的遺憾，並從(cong) 往事中認可了自己的價(jia) 值，ta就會(hui) 獲得自我完善感，體(ti) 驗到滿足與(yu) 自豪。

如若不能，隨之而來的可能就是內(nei) 疚、怨恨等情緒。

“活著”，對老人來說遠遠不夠。

如果你的父母抑鬱了

如果你閱讀上文，發現自己的父母可能抑鬱了，除了帶父母前往專(zhuan) 業(ye) 的精神科室、心理谘詢處外，還有很簡單的方法。

從(cong) 老人抑鬱的原因中，我們(men) 發現有一個(ge) 舉(ju) 動，可以從(cong) 源頭上緩解問題——多陪伴他們(men) 。

身為(wei) 兒(er) 女的你，一定是在最忙碌的年紀，或許還有幼小的孩子需要照顧，根本沒有時間與(yu) 精力陪伴老人。

我理解你的難處，也並不建議你榨幹自己去照顧父母，其實陪伴可以很簡單。

每周給父母通電話、通視頻，10分鍾就夠了，給他們(men) 講講你的生活，聽他們(men) 講講他們(men) 的生活。記得多笑。

把父母居住的城市添加到天氣App中，看到天氣變化，多叮囑一句。他們(men) 肯定知道添衣、帶傘(san) ，但你的一句叮囑真的很溫暖。

發現好吃的食物，順便給父母寄一份。雖然父母嘴上說“別亂(luan) 買(mai) 東(dong) 西”，但他們(men) 心裏一定很甜。

跟父母想法不一樣的時候，少些批判。

一位朋友曾對我說，“你根本不知道，我爸媽脾氣特暴躁，前幾天他們(men) 還要買(mai) 保健品，差點被騙子騙了幾千塊……”

我和他說，這也是一個(ge) 溝通的好機會(hui) 。

這種情況下，與(yu) 其指責父母“老糊塗”，不如問問爸媽為(wei) 什麽(me) 會(hui) 想要買(mai) 保健品。

朋友後來得知，他的父母是覺得自己老了沒用了，怕自己生病給他造成負擔，所以想用保健品讓自己保持健康。

盡管“理解”並不能直接解決(jue) 問題，但“理解”本身已經有巨大的價(jia) 值。

如果你是鄰居

生命的終點明確而堅定地等著自己時，老人都能感受到餘(yu) 生不多，這會(hui) 讓他們(men) 尋求更多的社會(hui) 支持[6]。

身為(wei) 鄰居的你可以為(wei) 身邊老人做很多小事。

幫小區裏的老人拎重物、向電梯裏的老人問候節日、在樓道裏跟老人打招呼……不要覺得尷尬，老人會(hui) 覺得你非常熱心可愛，你也可能從(cong) 此擁有一位忘年交。

總之，老人已經很孤獨了，不要讓他們(men) 在更孤獨中變得更老。

在近期熱門電影《媽媽》中，飾演母親(qin) 角色的吳彥姝今年84歲。她說，“人生沒有太晚的開始。”

這句話適用老年人——無論是60歲還是90歲，我們(men) 都能隨時開始坦誠麵對自己，真誠善待自己。

這句話也適用於(yu) 年輕人——無論是10歲還是30歲，我們(men) 隨時都可以給予老人更多一些關(guan) 注與(yu) 支持，因為(wei) 那是明天的我們(men) 。

參考文獻

[1]Zhou, L., Ma, X., & Wang, W. (2021). Relationship between cognitive performance and depressive symptoms in Chinese older adults: the China Health and Retirement Longitudinal Study (CHARLS). Journal of Affective Disorders, 281, 454-458.

[2]https://mp.weixin.qq.com/s/F8b3gIpKdFSiILEVWLXp3Q

[3]Darling-Fisher, C. S. (2019). Application of the modified Erikson psychosocial stage inventory: 25 years in review. Western Journal of Nursing Research, 41(3), 43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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