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6月24日,“中國高鐵速度”的第一座裏程碑出現了,那就是“和諧號”。司機李東(dong) 曉身著筆挺製服,口袋裏裝著“CRH3型動車組第0001號駕駛證”,被稱為(wei) “中國一號司機”。他手握操縱杆,穩穩上推,列車漸漸加快,城鎮綠野飛速向後掠過。
鐵道部相關(guan) 負責人屏息注視著駕駛室內(nei) 閃爍不停的屏幕:150,200,250,300,350……394.3!顯示時速的數字,不斷跳躍衝(chong) 高,人們(men) 的心跳也在加速。也正是在這一刻,由國產(chan) 動車組刷新了中國高鐵的運行時速。
從(cong) 1997年4月1日到2007年4月18日,中國鐵路共進行了6次大提速。10年間,縱橫全國的主要幹線時速相繼提升到120公裏、160公裏甚至200公裏以上。登上流線型的“和諧號”,人們(men) 忽然有了許多新鮮感和愉悅感。“一站直達”、“朝發夕至”、“夕發朝至”、“旅遊專(zhuan) 列”等等,成了那幾年的流行語。
京津城際鐵路時速350公裏動車組第一任列車長徐穎,見證了中國鐵路從(cong) 提速到高速的巨大變化。“和諧號”駛過的第一個(ge) 母親(qin) 節,她和同事們(men) 向所有“母親(qin) 旅客”贈送了5000朵康乃馨,旅客們(men) 的臉上充滿了微笑。
但是,沒多少人知道,在6次大提速的背後,鐵路人付出了何等艱辛的努力!
在遍及高山平原、穿越江河峽穀的線路上,所有客貨列車都在緊張地運行,所有時限都不得突破。這樣一來,沿線換枕、換軌、換岔和線涵橋隧的整治工程、電氣化改造工程,大都必須在下半夜,在列車行駛的間隙當中插空進行。數十萬(wan) 建設大軍(jun) 就這樣默默無聞,夜戰數年。一列列燈火通明的客車風一樣掠過,沒人知道他們(men) 的名字,甚至沒人看到過他們(men) 的身影。
2002年,中國鐵路營業(ye) 裏程為(wei) 7.2萬(wan) 公裏,人均鐵路長度僅(jin) 為(wei) 5.5厘米。如此嚴(yan) 峻的現實意味著,僅(jin) 靠現有鐵路提速是遠遠不夠的。鐵道部總工程師何華武對此表示說:“必須加快速度,建設更多的大運量、低能耗、占地少的現代化高速鐵路!”
在大決(jue) 戰前的一個(ge) 夜晚,那是幾間堆滿國內(nei) 外資料的房間——全世界的“鐵路”從(cong) 最落後到最現代的都裝在裏麵了。鐵道部精英雲(yun) 集,全員出動,茶杯裏泡著讓人亢奮的濃茶,煙缸裏插著不睡覺的煙蒂,牆上掛著巨大的中國地圖。曆經幾個(ge) 月技術與(yu) 夢想的激烈碰撞,房間裏鍵盤山響,牆上的中國地圖用紅藍鉛筆畫了那麽(me) 多穿山越嶺、粗重有力的線條。
入秋,鐵道部和國家發展改革委將一份關(guan) 於(yu) 鐵路發展規劃的建議送達國務院。2004年1月7日,國務院常務會(hui) 議討論並通過了《中長期鐵路網規劃》。這是大力推進鐵路建設的綱領性文獻。
2004年1月,49歲的何華武出任鐵道部總工程師。從(cong) 選址到組織重大工程攻關(guan) ,從(cong) 主持關(guan) 鍵技術試驗到論證各種建設方案,何華武全身心投入到嶄新的高鐵事業(ye) 之中,留妻子一個(ge) 人照顧家和孩子。京津城際鐵路通車之後,何華武專(zhuan) 門陪妻子登上“和諧號”,讓妻子體(ti) 驗一下今日中國的“高鐵速度”。
從(cong) 引進消化時速200公裏動車組技術,到自主研發時速350公裏動車組,再到創新研製時速380公裏動車組。6年時間,中國高鐵完成了驚人的“三級跳”。
高鐵是當代新技術、新材料、新工藝相結合的產(chan) 物,除了沒有翅膀,它的複雜程度幾乎與(yu) 航空航天技術不相上下。讓中國高鐵衝(chong) 到世界第一的速度,沒有強大的自主創新能力是不可能辦到的。
2005年7月,京津城際鐵路開工建設,中鐵六局豐(feng) 橋公司承擔了14910塊無砟軌道板的預製任務。軌道板是無砟軌道結構體(ti) 係中最基本的支撐物,是高鐵軌道核心技術之一。按德國工藝要求,軌道板必須用超細水泥製作,而當時國內(nei) 並沒有廠家能夠生產(chan) ,如果全部進口,不僅(jin) 價(jia) 格昂貴,工期也很難保證。
一個(ge) 受製於(yu) 人的大難題橫在高鐵人麵前。豐(feng) 橋公司副總工程師趙秀麗(li) 跑遍華北各大水泥廠,動員遊說廠方進行試製。一次次試驗的失敗,讓多家水泥廠先後退出,隻有一家還在猶豫不決(jue) 。廠長是個(ge) 膀大腰圓的漢子,趙秀麗(li) 對他說,難道還不如我堅強嗎?幾個(ge) 月後,符合國際標準的高規格水泥終於(yu) 試製成功,實現了原材料國產(chan) 化的重大突破,僅(jin) 此一項,為(wei) 豐(feng) 橋公司節約資金1500多萬(wan) 元。
但是,趙秀麗(li) 的思考與(yu) 探索沒有停止。超細水泥不僅(jin) 成本過高,而且耐久性差。能不能用改進的國產(chan) 普通水泥替代呢?她和同事們(men) 反複研究試驗,尋找最佳配比和路徑。京滬高鐵開工以後,趙秀麗(li) 找到山東(dong) 一家水泥廠,廠長一聽她對水泥成分的新要求,嚇了一跳,連連搖頭說:“我們(men) 的產(chan) 品已經達標,不愁市場。你的要求我們(men) 做不到,算了。”
趙秀麗(li) 向他介紹了中國高鐵的宏偉(wei) 計劃,說:“高鐵市場這麽(me) 大,要是把新型國產(chan) 水泥搞出來,將帶來源源不斷的效益,你連這點雄心壯誌都沒有?”
這位山東(dong) 大漢聽了工程師的話,熱血沸騰。經過數百次反複試驗,又一項創新成果——國產(chan) 新型“綠色高性能水泥”問世,世界一流的無砟軌道板誕生了,為(wei) 企業(ye) 節省投資7000萬(wan) 元,更為(wei) 今後中國高鐵大發展提供了充足可靠的材料保障。
又是一年冬天,京哈線上的一列動車組在行駛中因為(wei) 突然斷電而停車。長客副總工程師趙明花立即帶領一批專(zhuan) 家趕往現場了解情況。旅客安全“擺渡”登程之後,濃濃夜色中,隻剩下孤零零、空蕩蕩的動車組。這位身體(ti) 單薄、性情文靜的女工程師與(yu) 同事們(men) 一起登上車頂,查找故障原因,測試各種數據,最後認定:速度飛快的動車組從(cong) 北京到哈爾濱,經曆了急劇變化的溫差,造成車頂出現冷凝水,導致電路短路。
趙明花和同事們(men) 意識到,這肯定不是偶然的事情,如果不從(cong) 內(nei) 部結構上加以防範,在高寒地區有可能經常發生。由趙明花主持的一個(ge) 設計團隊迅速組成,幾個(ge) 月之後,一項動車組電器內(nei) 部構造的創新設計完成了,從(cong) 根本上杜絕了冷凝水斷電故障。沒想到,一個(ge) 看似偶然的事故,卻激發出一項中國創新。
再來聽聽空中的創新。2009年12月9日,在武廣線試運行過程中,中國動車組以“雙弓重聯”的方式,創造了時速394.2公裏的速度,這是另一項世界級的新紀錄。
這裏所說的“雙弓重聯”,意思是將兩(liang) 列動車組、共16節車廂聯掛運行,上部同時升起兩(liang) 個(ge) 受電弓,從(cong) 空中的接觸網導線獲取動力。這種大編組聯掛,無疑會(hui) 大大提高運輸效率。但這絕不是“1+1=2”的簡單等式,因為(wei) 列車前弓高速衝(chong) 擊接觸網後,會(hui) 引起接觸網的振動,使後弓與(yu) 導線的“密貼跟隨性”大為(wei) 降低,劇烈的振動有可能造成後弓離線、撞線,產(chan) 生大量火花,嚴(yan) 重的時候可能會(hui) 出現燒線、刮弓,釀成重大事故。
中鐵電氣化局年輕的副總工程師董安平率領他的團隊,承擔了攻克“雙弓重聯”這一世界性難題。回憶這段艱辛的曆程,董安平感慨良多,他說,中鐵電氣化局是個(ge) 老企業(ye) ,做了幾十年電氣化鐵路建設,過去把導線一掛,平直度差個(ge) 一兩(liang) 厘米無所謂,隻要不出現波浪彎和扭麵,跑起來不打火就算萬(wan) 事大吉。
但是,武廣高鐵建設按歐洲標準,導線在1米長的範圍內(nei) ,平直度不得超過0.1毫米。中國這些架線老手必須從(cong) 零開始,在上千公裏的線路上,那些粗糙的大手仿佛在一針一線地“繡花”。經過檢測,武廣線牽引導線的平直度平均達到0.05毫米,比頭發絲(si) 還細。這不僅(jin) 是工程質量、技術水平的質的飛躍,更是中國工人在素質、理念、作風上的跨越性進步。
無論多麽(me) 絢麗(li) 的夢想,多麽(me) 偉(wei) 大的設計,當最後一道工序完成時,站在旁邊默默擦汗的一定是一群工人。他們(men) 是中國高鐵真正的鋼軌和基石。中國鐵路人終於(yu) 在大地上畫出了最美的圖畫。
新中國成立60周年大慶前夕,北京南站披紅掛綠,熱鬧非凡。鐵道部組織全路上萬(wan) 名勞模,登上京津“和諧號”城際列車,以領略中國高鐵的建設成就。伴隨著速度顯示屏上節節上升的紅色數字,大家激動地揮動雙臂,齊聲歡呼,是他們(men) 的喊聲在推動列車飛速前進。那是“中國創造”的加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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