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知名的《自然》（Nature）網站在關(guan) 於(yu) 2019年度“激勵科學與(yu) 創新科學研究獎”提名的宣傳(chuan) 片中，登出了一位名為(wei) “王貞儀(yi) ”的中國清朝女科學家，作為(wei) 當前女性科學家的“前輩”代表。

吐槽一下Nature的視頻製作：隨便找了張不相關(guan) 的國畫仕女圖，還把文案詩句“誰言兒(er) 女不英雄”的誰字吞了……

在Nature的介紹中，王貞儀(yi) 是一位精通天文、數學、地理、醫學和詩歌的全能型選手。

事實上，早在1994年，國際天文學聯合會(hui) （IAU）行星係統命名工作組就曾以“王貞儀(yi) （Wang Zhenyi）”命名金星上新發現的環形山。她在國際科學界聲名遠揚的時間，及其影響力都遠超常人的想象。

得益於(yu) 近期播出的《國家寶藏》第三季 更多國人知道了王貞儀(yi) 其人

清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王貞儀(yi) 出生在江蘇一戶書(shu) 香門第。

她的祖父王者輔官至知府，作為(wei) 一方父母官，“為(wei) 官清廉，愛民如子，理邑如家”。父親(qin) 王錫琛官至縣丞，因為(wei) 科舉(ju) 屢屢失意，轉而專(zhuan) 研醫學，也成為(wei) 了一方名醫。

成長於(yu) 這樣的儒生之家，王貞儀(yi) 自幼有幸接受到十分良好的教育。但在中國古代封建社會(hui) 時期，這樣的家學環境仍不足以造就一位學識過人的女科學家。若不是後來的一係列遭遇，王貞儀(yi) 恐怕也會(hui) 成為(wei) 如《紅樓夢》中林黛玉一般的大家閨秀角色。

王貞儀(yi) 造像 當代國畫家彭連熙先生1996年作品

1779年，因為(wei) 直言犯諫被貶到吉林的王者輔在東(dong) 北逝世，給十一歲的王貞儀(yi) 留下了足足七十五櫃藏書(shu) 。這裏麵既有豐(feng) 富的文學著作，更有來自祖衝(chong) 之、曾一行、郭守敬等“理科大佬”的書(shu) 籍。

這其實也跟王者輔本人的研學興(xing) 趣息息相關(guan) ——他在曆算、數學方麵均有一定造詣，更曾參與(yu) 清代數學書(shu) 籍《梅氏叢(cong) 書(shu) 》的編寫(xie) 和修撰。再加上王貞儀(yi) 的父親(qin) 後來“棄文從(cong) 醫”，可以看出王家本身就具備了濃厚的科研學術氛圍。

麵對祖父和父親(qin) 的教誨，王貞儀(yi) 確實沒有令他們(men) 失望。帶著祖父留下來的大量藏書(shu) ，她“矻矻然終日盡日夜以涉心其中”，更曾寫(xie) 下“人生學何窮，當知寸陰寶。所難在實踐，所尚在聞道”的自箴詩激勵自己。

所以說，想要學有所成不僅(jin) 需要家庭環境的加持，個(ge) 人的努力也是必不可少的。

清初曆算、數學、天文學家梅文鼎，《梅氏叢(cong) 書(shu) 》就是後人根據他的學術成就總結而成的

祖父去世5年後，王貞儀(yi) 書(shu) 也讀得差不多了。十六歲時，她便隨父母從(cong) 東(dong) 北返回江蘇老家，之後又跟隨父親(qin) 及祖母四處行醫。

從(cong) 東(dong) 北到江蘇，再由南京到北京，而後又輾轉陝西、湖南，甚至到過粵東(dong) 一帶。兩(liang) 年多的時間裏，她“向東(dong) 出山海之地，向西遊臨(lin) 撞之所，而後複曆吳、楚、燕、越等地，經行程不下數萬(wan) 裏”。

她的前半生簡直完美詮釋了“讀萬(wan) 卷書(shu) ，行萬(wan) 裏路”的古訓。這一段閱盡山川秀麗(li) 及各地風土人情的難得經曆，讓王貞儀(yi) 徹底打破了一般閨閣女子局限於(yu) 傷(shang) 春悲秋個(ge) 人情懷的思維限製。

她豪邁地寫(xie) 下了“足行萬(wan) 裏書(shu) 萬(wan) 卷，嚐擬雄心勝丈夫”，還有“始信須眉等巾幗，誰言兒(er) 女不英雄”等詩句。可以說是“清朝最硬核女性平權代表人物”了。

2018年國外女性主題月曆中的王貞儀(yi)

讀完萬(wan) 卷書(shu) ，行罷萬(wan) 裏路，18歲的王貞儀(yi) 回到了南京定居。

這個(ge) 年紀，在古代已經是要被瘋狂催婚的了。盡管沒有留下什麽(me) 文字記載，但不難推測王貞儀(yi) 的家庭應該沒有給予她過多的壓力。就算有，這個(ge) 已經把學識、格局，甚至武力值都點上了的年輕姑娘估計也是不會(hui) 屈從(cong) 的。

——忘記說了，王貞儀(yi) 在吉林客居5年間，邊研讀祖父留下來的藏書(shu) ，一邊還師從(cong) 當地一位蒙古軍(jun) 夫人學習(xi) 了騎射和武術。甚至已經達到了“跨馬橫戟，往來如飛……發必中的”的境界。

所以回到南京的她，自由自在地開始了自己的科研探索之路。

一開始是從(cong) 祖父自幼就曾教她的數學入手。從(cong) 王貞儀(yi) 存留於(yu) 世的《德風亭初集》十三卷中，我們(men) 就可以看到她的研究內(nei) 容涉及三角函數與(yu) 勾股定理，還有當時盛行的“梅氏算學”。

她的《勾股三角解》篇幅占去自己“文集”的整整一章，詳細解析了由西方傳(chuan) 進來的，那些當時語焉不詳的三角函數公式。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才能更好地進行傳(chuan) 播，這些研究對於(yu) 中國算數的發展來說意義(yi) 重大。

王貞儀(yi) 深刻地認識到了這一點，因此她不僅(jin) 嚐試對“西學”進行解釋，更對祖父極為(wei) 推崇的“梅氏算學”深入學習(xi) 後進行了簡化、重新編撰的工作。

她將梅文鼎的《曆算》總結成《曆算簡存》；又將梅文鼎的《籌算原本》改編成《籌算易知》。可惜的是，這兩(liang) 本總共7卷著作均已佚失。

隻剩下《德風亭初集》中王貞儀(yi) 為(wei) 它們(men) 寫(xie) 下的序，抱怨了梅老先生書(shu) 中算術的精妙而陳述繁瑣，並言明自己重編的目的——簡化以便後人學習(xi) 。

梅文鼎先生《曆算》書(shu) 影

眼尖的讀者可能已經在上圖中發現了異樣的存在：日食？月食？說好的數學怎麽(me) 就算到天上去了呢？

其實，在中國古代幾乎所有的數學都是應用數學。因此古代數學與(yu) 農(nong) 曆氣節的計算、天文星象的觀測，乃至於(yu) 禮樂(le) 儀(yi) 器的製作都密切相關(guan) 。數學既是用來測算這些東(dong) 西的，又需要它們(men) 的實踐效果反過來加以佐證公式的正確。

所以，數學家往往也是曆學研究者，甚至可能是天文觀測者。愛好廣泛的王貞儀(yi) 自然也不例外，數學研究著研究著，就往天文方向探索了。

在天文學領域，王貞儀(yi) 留下了《歲差日至辨疑》、《黃赤二道辯》、《地圓論》等著作。

歲差這個(ge) 概念對於(yu) 古人來說，就是每年同一個(ge) 日子同一顆星星的位置竟然略有變動。這個(ge) 變化積累幾十年後，就會(hui) 對節氣、曆法等造成很大影響。但前人對於(yu) 歲差的解釋不一，解決(jue) 的方案也是五花八門，眾(zhong) 說紛紜。

王貞儀(yi) 做的就是總結了虞喜、祖衝(chong) 之、僧一行、郭守敬等前人的理論，並結合中西曆法，最終研究出了“冬至日每七十年後退一度”的更精準結論。

一張（槽點滿滿）的王貞儀(yi) 明信片

更重要的是她在當時“天圓地方”說依舊盛行的情況下，通過自己的各種“土實驗”證實了地圓說的正確性，這在清朝中期是十分進步的一個(ge) 科學認知。

也正因此，在後續研究工作中王貞儀(yi) 正確解讀了日食、月食時太陽、地球、月亮三者的位置關(guan) 係及這一天文現象的成因，並著有《月食解》以供世人學習(xi) 。

想象一下，在民國甚至解放後民間還有無數“天狗食月為(wei) 不祥之兆”的說法。我們(men) 或許就能理解王貞儀(yi) 的思想、研究成果超越其時代禁錮的程度。

在這個(ge) 背景下，王貞儀(yi) 的學術成果經過傳(chuan) 教士等文化交流渠道傳(chuan) 到西方世界，成為(wei) “中國的居裏夫人”級別的科學明星，獲得天文發現的“冠名權”也就不足為(wei) 奇了。

遺憾的是，王貞儀(yi) 年僅(jin) 29歲就因病去世了。而大量科研成果手稿也在她去世後盡數遺失，僅(jin) 剩比例極小的一部分得幸存世，但已足夠讓我們(men) 看見她的偉(wei) 大。

回顧她的一生，或許有人會(hui) 覺得她並未有什麽(me) 突破性的科學研究成果。然而我們(men) 還需要考慮到受限於(yu) 時代環境，王貞儀(yi) 以封建時期的一個(ge) 女性身份，年僅(jin) 29歲就做出了如此多的研究成果，這已足證其能力過人。

她的精神給予我們(men) 的是一種給後世人帶來無限希望的典範。不管是清朝人的身份、女性的身份、還是中國人的身份，她曾寫(xie) 下的一句話或許就是其一生踐行平等精神最好的注解：

“同是人也，則同是心性。”

Nature research，Wang Zhenyi to Mamie Phipps Clark：women who paved the way in science，Nature Research Awards for Inspiring and Innovating Science，2020-4-9

陶詩雨，女科學家王貞儀(yi) 研究，南京信息工程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6年6月

陳關(guan) 榮，誰言兒(er) 女不英雄，係統與(yu) 控製縱橫，香港城市大學專(zhuan) 家論叢(cong) ，2020年第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