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短篇:趙海虹——姑娘,請摘下你的美瞳
來源:科幻世界
發布時間:2021-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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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短篇:趙海虹——姑娘,請摘下你的美瞳

  文/趙海虹 圖/九代火影 

  諸位讀者,先別一看這個(ge) 題目就開罵,給我個(ge) 解釋的機會(hui) 。 

  上月我應邀去青海參加科幻活動,從(cong) 敦煌中轉,順道去了一趟鳴沙山,在山上遇見了一位姑娘。因為(wei) 某種特殊的機緣,我對她說了這句話。但是,她既沒有翻個(ge) 白眼罵我神經病,也沒有啐我是直男癌。倘使在大街上隨便找個(ge) 戴美瞳的姑娘這樣請求,大概率會(hui) 遭遇以上兩(liang) 種情況。運氣不好,還可能吃一記耳光。 

  好吧,如果你還有耐心聽我講下去,就容我從(cong) 那天下午開始,細細講來。 

  飛機在敦煌降落的時候,我就從(cong) 天空中看到了鳴沙山。這座綿延四十多公裏的沙山構造了敦煌最醒目的自然景觀。而在敦煌城——這個(ge) 已升級為(wei) 地級市的舊日縣城裏,朝西南方向一抬眼就能看到它的存在。它是自然樹立的宏大紀念碑,華美而壯闊,如虯龍蜿蜒,在日暮的陽光下閃爍著光華。 

  我在網上訂的客棧就坐落在鳴沙山腳。出租車司機頗費了點兒(er) 周折,才找到位於(yu) “客棧一條街”內(nei) 側(ce) 的小旅店。店主很客氣,一樓的房間寬敞明亮,舒適潔淨。窗戶開著,清風揭起窗簾,窗外的院子裏幾樹粉色的杏花撞入眼簾,倒有些江南的意思了。 

  收拾了行裝,我向老板打聽了隔壁月牙泉公園的情況。一張票能用兩(liang) 天,二次進門時刷臉就行,早晚七點之間可自由進出,之後隻出不進。我預定了次日去莫高窟的票,留給鳴沙山的時間隻有今晚。於(yu) 是我帶足了水、穿上防風防沙的外套出發了,一心打算待到深夜再下山。 

  走出客棧,剛上大路,我就看到了兩(liang) 百米開外的公園入口。售票廳建築古樸,是開闊大氣的唐代宮殿風格。門口似乎剛舉(ju) 行過什麽(me) 慶典活動,一群穿著飛天服裝的女性在那裏談笑,旁邊還站著四個(ge) 古裝人物,卻是披著紅色袈裟的唐僧同三個(ge) 奇形怪狀的徒弟。一看之下,讓人生出走進了穿越劇的感覺。 

  但鳴沙山的莊嚴(yan) 會(hui) 消弭一切的滑稽與(yu) 輕浮。它的寬廣讓人驚歎,人世滄桑,朝代變幻,而山還在那裏。據說鳴沙山是流動的沙山,千年來山丘之間也如波浪般此起彼伏,但那莊嚴(yan) 與(yu) 遼闊沒有變,而從(cong) 古代的商旅到今天的遊客,駝鈴聲聲一直在山丘間鳴響。 

  打破懷古之幽情的,卻是一首歌。距離刻著“鳴沙山月牙泉”六個(ge) 大字的石頭還有五十多米時,我就聽見了田震的《月牙泉》: 

  就在天的那邊 

  很遠很遠 

  有美麗(li) 的月牙泉 

  它是天的鏡子 

  沙漠的眼 

  星星沐浴的樂(le) 園 

  從(cong) 那年我月牙泉邊走過 

  從(cong) 此以後魂繞夢牽…… 

  田震低沉而略帶沙啞的嗓音回蕩在鳴沙山月牙泉公園的每一個(ge) 角落,仔細尋找,我發現那聲音來自公園道路兩(liang) 邊石墩狀的音箱。這首十六年前曾經響徹中國大江南北的歌曲,曾讓多少聽眾(zhong) 對這個(ge) 遙遠邊陲的沙漠泉眼燃起了濃厚的興(xing) 趣與(yu) 無盡的向往。此刻在這裏聽來,遼闊的沙漠生出幾分浪漫,而那些舉(ju) 著紗巾、在山前用各種姿勢擺拍的女遊客,也因此與(yu) 背景相得益彰。 

  坐公園的內(nei) 部交通車繞到了山的另一側(ce) ,我就看到了月牙泉。 

  近了,更近了,起伏的沙山下蜿蜒著一彎月牙形的泉水,古意盎然的赭紅色唐代風格建築群靜穆地守護在泉邊。日光下那一泓碧水波光粼粼,曾經映照過千年前商旅的身影。而田震的歌一路跟隨,被無處不在的公共音箱反複播放,同一首歌在古建築中聽來,讓人生出年代錯置之感。 

  再回頭,我眺望對麵的沙山。淺褐色的沙山上散落著穿著各色服裝的遊客,如蛋糕上撒的彩色糖粒,我決(jue) 定加入他們(men) 的行列。 

  從(cong) 山腳到半山的方向,鋪著一具繩梯,由鋼索穿著圓木條做的踩腳檔,直接擱在沙山上。遊人爬山時踩在木條上,比較能著力,上行速度與(yu) 平時爬山差不多。我沿著繩梯一路向上走,時時需要側(ce) 身與(yu) 下行的旅客交錯而過,有時還有旅客停在半路中拍照,我也趁機用手機攝下幾張沿路的風景。 

  剛到半山腰的一片緩坡,繩梯就走到頭了。從(cong) 這裏到沙山頂部,還有超過三分之一的路途。看著高處歡蹦亂(luan) 跳的年輕人,仿佛上山是多麽(me) 輕鬆簡單的事。但我抬腿試了幾步,才發現情況遠比表麵上艱難。每前行一步,跨距大約三十厘米,但前腳一落在沙丘表麵,就立刻深深插進了鬆軟的沙粒中,當身體(ti) 的重心前移,前腳就立刻在簌簌的沙粒滑動聲裏墜下了二十多厘米。每一步都要經曆這樣上行 

  —下滑的過程,幾乎隻能用龜速向上挪動。如此上行了十幾步,我實在不厭其煩,幹脆跪了下來,用膝行加雙手的方式,直接“爬”上了山頂。 

  站在山丘頂上,向東(dong) 望去,山穀中是波浪般連綿起伏的沙丘。狂風呼嘯,在山穀中滾動,形成夾帶風沙的旋風,那旋風幾乎像擁有自由生命的物體(ti) ,迎麵撞在我身上,差點兒(er) 將我撞倒。我站不住了,在身邊一個(ge) 帶蓋的鐵絲(si) 垃圾筐上坐下,這才覺得穩當了一點。回頭西望來時路,上山的人變得稀稀拉拉,更多的人起程下行。從(cong) 這個(ge) 角度,我正好將視野西側(ce) 平緩的沙山、它們(men) 環抱中的一彎淺藍的月牙泉、泉邊古塔與(yu) 建築群盡收眼底。勁風中,細沙從(cong) 沙山頂部飛速下滑,在氣流中旋轉,由於(yu) “空竹效應”或叫“馬格努斯效應”,發出鳴鼓般的嘭嘭聲。這便是“鳴沙山”的得名。 

  波瀾壯闊的沙海上,金色的落日正在緩緩下沉,巨大的光球如燦爛的巨卵,幾乎讓半麵天空燃燒起來,那耀眼的光令人不敢直視。我不由想起“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詩句,這月牙泉上的落日也是千年不變的景致吧。 

  僧人樂(le) 尊一千六百多年前路經鳴沙山,正是在這樣閃耀的金光中看到萬(wan) 佛現身,便在東(dong) 麓的斷崖上鑿穴修行。後人效法,洞窟愈多,佛法大盛,是有莫高窟千佛洞。恍惚間,我覺得自己成了千年前的古人,麵對這震懾人心的壯觀景象,感到穿越曆史的美直擊心頭。 

  在轟鳴的風中,我的頭被吹得有些發木。傍晚七點三十六分太陽落山,天色迅速暗下來,山頂上的風越來越大。我坐在沙山上,一段段向下挪動,移到上行繩梯終點處的那片坡地。沙山上的遊客漸稀,八點多時,僅(jin) 餘(yu) 寥寥數人。不到九點,我的視野中居然空無一人了。 

  灰藍色的夜空還有些光亮,整個(ge) 沙山卻沉入了黑暗,隻有月牙泉亮著一片光暈,像半麵張開的翅膀。遠處的敦煌城亮起了燈,天色尚有餘(yu) 光時,燈光是一片溫柔的黃色光點,被連綴成一片。 

  又過了一會(hui) 兒(er) ,黑夜的帷幕籠罩大地,月牙泉邊的建築群卻陡然通體(ti) 放光,如暗匣中的夜明珠,格外耀眼,與(yu) 黑暗中更顯明亮的敦煌城燈火遙遙呼應。風吹沙舞,獵獵作響。幸虧(kui) 我穿著防風防沙的外套,雖然被吹得幾乎身體(ti) 麻痹,但一點也不覺寒冷。 

  我將外套拉鏈拉到了口鼻處,用雙肩背包墊在腦後,平躺在沙山上。細沙從(cong) 我身上流過,旋轉、鳴叫,把我變成了這萬(wan) 年沙山的一部分,與(yu) 它共享黑夜與(yu) 沙海的秘密。夜空中懸著明亮的朔望月,許是月明星稀的緣故,隻見寥寥幾顆星星。 

  在這遠離塵世的夜幕沙海中,我忽然感到一股激動的情緒,它在鼓點般的鳴沙聲中越來越強烈。我掏出手機,冒著手機進沙的風險打了一個(ge) 久違的電話。 

  “喂。”電話那邊傳(chuan) 來了珺兒(er) 熟悉的聲音,卻伴著熱鬧的背景聲,她好像正在飯局上。 

  我愣了一下,但眼前遠離城市的孤獨給了我勇氣,“你還好嗎?” 

  “老樣子。”她的回答不鹹不淡,沒有透露出一絲(si) 情緒。 

  “我在鳴沙山上。敦煌。”我鼓起勇氣說,“現在天黑了,山上看不到一個(ge) 人。” 

  “啊?”她的聲音變了,仿佛在笑。好嘛,笑吧,上次冷戰之後已經一年半了,我多少次想和她聯係又被男性的自尊心卡住了。互相拉黑微信之後,我隻能通過新開的小號,從(cong) 她的微博上偷窺她的近況。我知道她還沒有新男友,也許她還在等著我? 

  “想我啦?”她問,聲音裏有了一點撒嬌的意思。 

  “經常!”我回了兩(liang) 個(ge) 字,就擱了電話,讓她在另一頭體(ti) 味我的語氣。良久,我自我感動,頗覺蕩氣回腸。 

  這時,我突然聽到了歌聲。透過輕雷般、鼓點般的鳴沙,傳(chuan) 來了田震的《月牙泉》。 

  我的心裏藏著憂鬱無限 

  月牙泉是否依然 

  如今每個(ge) 地方都在改變 

  她是否也換了容顏 

  那聲音是從(cong) 不遠的山坳裏傳(chuan) 過來的。沙山裏還有一個(ge) 人! 

  剛聽見歌聲時我略微一驚,但聽清那是用手機播放器之類的東(dong) 西放出的錄音,我頓時釋然:原來還有和我一樣不怕黑夜、喜歡孤獨的人。我頓時來了興(xing) 致,頗想會(hui) 會(hui) 這個(ge) 人物,看看是什麽(me) 樣的人和我的喜好如此相近,也許能結成“傾(qing) 蓋如故”的好友呢。 

  我取出手機,打開電筒功能,燈光在黑暗中射出很遠,我把手機當成了探照燈,在空中左右搖晃,希望另一個(ge) 黑暗中的旅人能看到、領會(hui) 我的信號,這是有人在茫茫沙海的另一邊向他發出訊息。 

  歌聲近了,更近了。在黑暗的沙海上,我們(men) 倆(lia) 一個(ge) 憑著聲音,一個(ge) 靠著燈光,一點點靠近。當來人行進到我身前幾米處時,電筒光將他的身影在沙山上拉出一個(ge) 細長的影子。歌聲突然停了。滿耳都是沙山的呼嘯。 

  “我是北京的。你從(cong) 哪兒(er) 來?”我想了半天才琢磨出這麽(me) 一句搭訕的話。 

  “柴達木。”聲音混著風聲,並不清楚,但似乎是個(ge) 女聲,辨不出年齡。 

  我有點意外,不過也覺得更有趣了,柴達木正巧是我這次采風的目的地啊。她正是從(cong) 我的去處來。“請坐吧,這裏風小一點兒(er) 。”我邀請她一起坐了下來。鳴沙山的沙粒溫柔綿軟,做地毯再合適不過。 

  可什麽(me) 樣的女人這麽(me) 晚還在山上晃蕩呢?雖然她選歌的水準並不高明,不過,就憑她大放《月牙泉》的歌,多半是以為(wei) 鳴沙山上隻有她一人,想浪漫一把。而且知道了我的存在,她居然不害怕,也真是膽兒(er) 大。 

  “這麽(me) 晚了還不下山?”這句話一出口我也覺得很笨拙,簡直是沒話找話。 

  “和你一樣啊。”她一句話就把我噎住了。 

  “我是想看看星空,想看銀河。沒想風沙太大,月亮太亮,能看到的星星並不多。”我情不自禁地話多起來。天地良心,之前剛給珺兒(er) 打過那個(ge) 敘舊電話,我這會(hui) 兒(er) 絕對無意撩妹,隻是在這麽(me) 特殊的情境之下,想和另一個(ge) 有趣的靈魂真誠交流。如果來的是一個(ge) 男人,我會(hui) 覺得更自在。 

  “看星星這麽(me) 重要?”她的聲音好像興(xing) 奮起來。 

  “這個(ge) 嘛,個(ge) 人愛好。”我一時腦熱,幾乎說出自己寫(xie) 科幻小說,但及時刹了車。因為(wei) 我頗煞風景地想到了聊齋裏的女鬼們(men) ,認為(wei) 對這個(ge) 來路不明的陌生女子,不該透露太多個(ge) 人情況。 

  “認識那顆星嗎?”她扭頭指著東(dong) 南方向的一顆亮星。風沙很大,我扭頭時被沙子迷了眼睛,隱約看到那顆星不像其他幾顆亮星那樣蒼白,而是帶著偏黃的顏色。從(cong) 地球上肉眼可以觀測到的有色彩的亮星——我馬上想到了火星。隔著遙遠的距離,紅色的火星看上去呈黃色。 

  “那是‘熒惑’。”我有意掉了個(ge) 書(shu) 袋。 

  “你覺得那上麵會(hui) 有生命嗎?”她直接接下了話頭,好像完全知道“熒惑”就是中國古籍中對火星的稱謂。 

  “說不準,也許有呢,NASA的最新消息,已經在火星上發現了固態水,而且地下似乎還有巨大的空洞。要知道火星遠古時期曾經有過大氣層,雖然現在隻剩不到百分之一,但有科學家認為(wei) ,火星在曆史上,可能有過一段宜居時期。假設那時已經產(chan) 生了智慧生命,而且還發展出了一定的科技,隨著火星大氣條件的惡化,他們(men) 就有可能轉移到巨大的地下洞穴裏去生活。”說起拿手的話題,我不覺開啟了滔滔不絕的炫技模式。 

  “真的嗎?”她短短接了一句,忽然沉默了。黑夜中的沙鳴聲顯得格外響亮,不,是因為(wei) 她的沉默讓我難堪,才覺得背景聲更大了。幸虧(kui) 是夜裏,她看不到我尷尬的表情。有必要向在深夜的沙山上碰到的女士大談這種話題嗎?雖然是對方開的頭,但也許別人隻是隨口問問罷了。 

  “那麽(me) ,如果真的存在這種火星穴人,他們(men) 又會(hui) 是什麽(me) 樣子?”她突然問。 

  “你真的感興(xing) 趣?”我大感意外。 

  “說說看嘛。”她的聲音有點生硬,好像脖頸被風沙吹得僵硬了,聲帶振動功能都受到了影響。 

  我一邊俯瞰黑夜中閃亮的月牙泉與(yu) 泉邊建築,還有敦煌城遙遙的燈火,一邊聽著空竹效應下響徹沙山的鼓點似的風聲,就在這樣的情境下,講起自己未來小說的設定,感覺非常奇妙。 

  她聽得很認真,或者心裏在嘲笑我卻沒說出口。我為(wei) 她耐心的傾(qing) 聽,感到由衷的感激。 

  這也算是知音吧。 

  說著說著,我不知道是什麽(me) 時候開始,漸漸意識模糊,趴在自己收攏在胸前的雙膝上,睡了過去。醒來時,天已微明,波瀾起伏的沙海上方,淡青的天宇一層層明亮起來。我看了看手表,六點四十分了。預報的日出時間是七點零三分,公園早晨七點開門,要不了多久,看日出的大隊遊客就將湧來。 

  我沒想到自己會(hui) 在鳴沙山上過一整晚,幸好莫高窟的票預定在上午十點,趕過去還來得及。我一邊琢磨,一邊抬起僵硬的脖子,左右轉動,忽然發現身邊站著一個(ge) 人,正在舒展筋骨。電光火石間,我想起了昨夜做夢一樣的經曆,那一切原來不是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 

  我緩緩起身,雙腿像針紮一樣,又疼、又癢、又麻。我借著活動筋骨,暗中打量昨夜奇遇中的女主角,腦海中盡量回想我到底都說了些什麽(me) 。 

  她個(ge) 子比我高。可我在男性中也算中等身量,如此一比,她身高至少有一米七五,而且竟像是卡通漫畫中才有的“九頭身”比例的長腿少女。 

  “早、早上好。”我支支吾吾地問好。她的大半張臉都包在魔術頭巾裏,緊裹臉部的藍色紗巾勾勒出長長的尖下巴。頭巾上方露出的眼睛非常大,堪比某著名女演員,眼光朝我看來時,我發現她的眼珠明顯比正常的大一圈。眼睛特別黑,雖然也能反射光點,但卻完全沒有正常瞳孔的層次。莫不是戴著一種叫“美瞳”的隱形眼鏡? 

  我陡然一個(ge) 激靈,想起了昨夜我對她說的話。 

  不,這隻是一個(ge) 普普通通的網紅臉美少女,我對自己說。我在沙山上迷糊了一夜,現在頭腦是不清醒的。 

  也許是為(wei) 了禮貌,要給萍水相逢的聊友留一個(ge) 完整的印象,美少女把整個(ge) 魔術頭巾扯到脖頸處,露出整個(ge) 白淨、光滑的臉。“你好。”她說。我心裏咯噔一下。我能說這張臉就像是美圖秀秀磨過皮、修了圖的美女照走下了App嗎? 

  雖然是日出前的光線,但已經足夠我看清這個(ge) 近在咫尺的女子。一個(ge) 臉上沒有皺紋、沒有黑眼圈、沒有一絲(si) 半點皮膚褶皺和毛孔,“白得發光”的女人。而被流沙旋風蹂躪了一夜的我即使是皮糙肉厚的老爺們(men) 兒(er) ,還做了防沙的措施,也依然掛上了發黑的眼圈。 

  “姑娘,請摘下你的美瞳。”我是鬼打牆才說出這麽(me) 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來。但那一刻我真的懷疑,昨夜自己滔滔不絕說的設定,也許在真實世界早已發生。 

  少女笑了。 

  這是一個(ge) 非常可怕的笑容。她的嘴角向上彎,但除此以外,麵部肌肉幾乎沒有發生任何連帶的變化。是,這就是人們(men) 常說的皮笑肉不笑。但這樣的笑容,卻呈現在一張雪白的錐子臉上,顯得格外瘮人。 

  “你知道,它摘不下來。”她說,用那超出正常一圈的瞳孔盯著我,仿佛完全看透了我的想法。 

  是的,它摘不下來。沒有人會(hui) 在流沙飛卷的沙山上戴隱形眼鏡,更不必說是美瞳鏡片。即使有人判斷失誤戴了上山,也絕對熬不過這麽(me) 久的時間。不斷吹迷了眼的大風隻要幾分鍾就會(hui) 在膜狀的鏡片上沾滿沙粒,之後的每一秒都會(hui) 非常痛苦,無法睜開眼睛。除非從(cong) 頭到尾都戴著防風鏡,但她顯然沒有。 

  “如果真的在火星地穴裏生活著智慧生命,他們(men) 的身形一定會(hui) 比地球人纖長,因為(wei) 火星的重力隻有地球的五分之二,常年步履輕盈會(hui) 影響他們(men) 的形體(ti) ,甚至他們(men) 的臉型,如果和我們(men) 長得相似,也會(hui) 比我們(men) 更尖更長。地穴即使有人工造光源,但整體(ti) 光線不足,他們(men) 的皮膚會(hui) 變得蒼白,而眼睛可能更大,搭配更大的眼球,以便在黑暗中聚光。” 

  ——我想起昨夜講的“火星穴人”設定。但那隻是我小說中的背景設計,難道僅(jin) 僅(jin) 因為(wei) 這個(ge) 少女自帶美瞳眼,我就把她當成是火星人? 

  “你猜對了。”她接著我頭腦中的想法說。 

  我大驚失色,但立刻又想辦法為(wei) 她開脫。這應該是巧合,她說的“猜對了”,指的是她的美瞳隱形眼鏡因為(wei) 某種特殊理由不便摘除,而不是我心中誇張的聯想。但她隨後的話卻無法解釋成巧合。 

  “我確實是從(cong) 那裏來的。”她指了指天空,昨夜火星出現過的那個(ge) 位置。 

  為(wei) 什麽(me) ,為(wei) 什麽(me) 她知道我在想什麽(me) ?忽然,我想起來,昨天夜裏,我並沒有告訴她我靠寫(xie) 科幻小說謀生,而她聽一個(ge) 黑夜中偶遇的陌生人講了那麽(me) 多稀奇古怪的科幻設定,居然完全沒有追問我的身份,好像沒有一絲(si) 好奇。又好像,她全都知道了。 

  我記起兒(er) 時看過的美國科幻連續劇《火星叔叔馬丁》,裏麵有一位來到地球的火星人,每當他豎起一對長在腦門上的可伸縮天線,就能知道別人在想什麽(me) 。難道她,也會(hui) 讀心術? 

  “我是十幾年前從(cong) 火星來的。有的同伴來得更早。”她又露出了那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然後這次,更努力了一點,帶動了一些腮幫子上的肌肉,顯得略微正常了一點兒(er) ,臉上也終於(yu) 產(chan) 生了一些細微的紋路。 

  她承認自己是火星人!我勒個(ge) 去! 

  我努力評估自己麵對的狀況。真如她所說,她是十幾年前來到地球,難道她嬰兒(er) 時期就參加太空旅行了?或者,火星穴人特別不顯老?還是這根本隻是一個(ge) 小姑娘,聽了我昨夜講的科幻設定,特意和我開的玩笑? 

  “按地球人的算法,我已經五十歲了。”她說。 

  顯然她真的可以讀到我的想法,這不可能又是一次偶然。 

  我的大腦高速運轉起來,一切都說得通,完全說得通。她之所以看上去完全不顯老,是因為(wei) 她沒有一點點皺紋。而她沒有皺紋則是因為(wei) 火星人既然會(hui) 讀心術,可以靠思維直接溝通,麵部表情不需要參與(yu) 情感表達與(yu) 日常交流,幾乎就完全被放棄了。所以一個(ge) 真實的火星人,除非為(wei) 了刻意模仿地球人,完全不必做出表情,因此也不會(hui) 產(chan) 生表情紋。而他們(men) 又常年穴居,人類皮膚老化的另一個(ge) 重要原因是來自陽光中的UVA和UVB,這一點幾乎也影響不到穴人,因此火星人類的外表衰老得特別慢。 

  “你為(wei) 什麽(me) 要告訴我?”我問。 

  “按地球人的說法,這樣遇見,很有緣分。”她又戴上了魔術頭巾,無防護狀態才一會(hui) 兒(er) ,她口中已經嘎吱嘎吱地嚼到了沙子。 

  “你們(men) 為(wei) 什麽(me) 要來地球?”我一出口就覺出了自己問題的傻氣。地球人不也派了探測器和飛船到火星上去了嗎?就不許別人禮尚往來?或者我希望她回答一句:“我為(wei) 和平而來”就會(hui) 安心嗎?人類幾年內(nei) 還無法登錄火星,顯然,先登陸地球的“火星穴人”技術遠比我們(men) 先進。如果他們(men) 要侵占我們(men) 的家園,我們(men) 恐怕並無還手之力。 

  “好奇心。還有,自我保護。”她的回答幾乎是為(wei) 我的疑問做了總結,言簡意賅的四個(ge) 字表達了火星來客的使命無關(guan) 侵略。 

  信還是不信,恐怕由不得我。但我又想到一個(ge) 問題,她為(wei) 什麽(me) 會(hui) 說話?如果火星人都會(hui) 心靈感應,進化中連發聲的功能都可以放棄了吧。我在心裏嘀咕,並沒有問出口,試試她能否再次讀出我的心思。 

  “火星地穴裏還有別的生物,發聲是為(wei) 了和它們(men) 交流。”她果然又“聽到了”我的心聲,直接回答我說。但對付這些“其他生物”顯然不需要高級的交流,我已經發現她的語言表達能力並不流暢,發音的方式有些滯澀。 

  “你為(wei) 什麽(me) 要告訴我這些?不怕我告訴媒體(ti) 、告訴大眾(zhong) ,讓大家把你們(men) 都找出來嗎?” 

  她咯咯笑起來。這次是模仿得比較成功的地球人的笑法。“你一個(ge) 科幻作家,說得再頂真,都不會(hui) 有人把你當真的。” 

  我一怔,可不是這個(ge) 道理。所以這個(ge) 忍不住想讓地球人類彰顯存在感的火星人才會(hui) 向我吐露真相。興(xing) 奮的火苗在我胸中越燃越旺,假如這輩子真的能遇到火星人,我沒白活! 

  “你們(men) 什麽(me) 時候開始來的?還來了多少人?反正你都說了,沒有人會(hui) 把我的話當真,不如全告訴我,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我一把抓住她右手的衣袖不讓她跑掉,連珠炮般地追問起來。 

  “我們(men) 的人來地球的時候,樂(le) 尊還沒有來鳴沙山呢。”她的語氣裏透出一絲(si) 得意,“不過開始移民計劃,是這幾十年的事。開始也隻有十幾個(ge) 人,這幾年越來越多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大量的星際人口遷移隻是為(wei) 了好奇心和自我保護,這說不通。我還未表達自己的質疑,全知的火星女已經直接回答了我頭腦中的疑問。這一次,她居然在我頭腦中投射了一個(ge) 畫麵,一個(ge) 空曠、廣袤,被人造光線照耀的地下空間,有河流,有不喜光的火星植物,有卵形的穴人居室;然後畫麵一換,來到了荒涼的赭紅色星球的表麵,即使是火星穴人,也要穿著束手束腳的太空服,才能在火星表麵行走。然後,畫麵陡然消失,我從(cong) 壓抑的巨穴、太空服內(nei) 狹小的空間,陡然回到了現實,沒有阻隔,無須屏障,我直麵廣漠的天地,沙山、月泉,遼闊的天宇清澈明亮,玫紅色、水紅色、橙紅色交織而成的紗巾般的雲(yun) 霞,已經在沙海上空綿綿地鋪展開來。 

  ——我想在這樣的地方生活! 

  她的嘴唇一動不動,那回答直接釘進我的意識中,我一個(ge) 趔趄,幾乎坐倒在沙山上。 

  她最後望了我一眼,在沙山上蹲下,以臀著地,向山下滑行,在她下方的沙海上,上行的遊客已經像彩色的小甲蟲,沿著繩梯蠕動。 

  “喂!看完日出再走吧!”我對她喊道。 

  火星女顧自遠去了,她對我依然抱有戒心,如果在人多時我呼籲大家抓住火星人,也許會(hui) 鬧出亂(luan) 子。她隻讀到了我的想法,她並沒有讀到我的心。我真誠地想和她做朋友,了解另一個(ge) 星球上的獨特生命和他們(men) 的思維方式。倘使我不是這樣想的,那我就不配做科幻作家。 

  漸漸的,山坡上遊人越聚越多。但我一直陷在奇遇帶來的震蕩中不能自拔。旭日騰出雲(yun) 霄的那一刻,周圍的人群發出由衷的驚歎,“哇——” 

  我的目光在看,一輪紅日映在了我的瞳孔中,我的思緒卻回到了昨天深夜,自己如何在這裏邂逅了一位神秘的火星人。 

  我想了又想,幾乎誤了去莫高窟的參觀。在匆匆成行的路上,在我遊走於(yu) 若幹保留千年的洞窟,在異彩紛呈的人物形象中穿行的時刻,我一直在思考這段奇特的遭際。 

  走出九層塔的大門時,我忽然“啊”了一聲,開悟了。 

  火星女的故事不是夢,她恰恰解釋了近年來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係列社會(hui) 現象。由於(yu) 他們(men) 讀取人類思維、甚至直接影響人類思維的能力,他們(men) 在大量進入人類社會(hui) 之後,改造了大眾(zhong) 的觀念,尤其是審美,這恰恰是為(wei) 了火星穴人得以更好潛入人類社會(hui) 做的心理鋪墊。 

  幾個(ge) 有趣的細節。比如,她說火星穴人正式開始登陸地球的計劃僅(jin) 幾十年,而且重要理由之一是“自我保護”,這恰恰是地球人開始各種地外探索的時間區間,登月、火星探測器,都可能觸發火星人的危機意識,進入地球開始反偵(zhen) 察。 

  “開始十幾個(ge) 人”,應當是以全球為(wei) 範圍設置登陸地點,從(cong) 中尋找合適的長期基地。因為(wei) 已經找到、設置了長期基地,火星穴人,或者更具體(ti) 地說,是對能夠自由生活在外部空間的生活特別向往的這一類火星穴人,開始大量湧入地球。但為(wei) 什麽(me) 他們(men) 沒有被發現呢?他們(men) 讀心的本領幫助他們(men) 規避了不少風險,也許還事先學習(xi) 過地球人的語言,但更重要的是,他們(men) 可以讓地球人接受他們(men) 的特殊外貌,從(cong) 而快速融入人類社會(hui) 。 

  從(cong) 這一點上看,我認為(wei) 他們(men) 進入地球的長期“接入口”就在中國,甚至有可能就是昨晚她隨口提到的“柴達木”。荒無人煙的戈壁灘,豈不是大規模登陸的最好地點?至於(yu) 他們(men) 選用了什麽(me) 樣的技術,我想大量運送時應該不是靠飛船,而是某種“空間扭曲”技術或者“空間傳(chuan) 送門”之類的裝置,否則太容易暴露。 

  為(wei) 什麽(me) “接入口”應當在中國?我認為(wei) 自己已經找到了充分的證據。因為(wei) 就是在近幾年,中國大眾(zhong) 中出現了一股來勢洶洶的奇特審美,一反基本的人類解剖學特征和延續千年的欣賞標準,推出了對極其尖銳,接近三角形的錐形臉、遠高於(yu) 一般人眼眶比例的大眼睛的瘋狂追捧。而由於(yu) 大量“求美者”通過美容院的整形手術才能獲得這樣的非天然臉型與(yu) 眼睛,正常的眼珠在人工擴大的眼眶裏會(hui) 形成“三白眼”,甚至整個(ge) 邊緣都暴露出眼白,不得不使用“美瞳”這樣擴大瞳仁邊沿黑框的美容型隱形眼鏡進行搭配。於(yu) 是讓原本生動、層次感豐(feng) 富,能表達各種情感的自然瞳仁,讓位於(yu) 生硬、呆滯的人工美瞳。當佩戴美瞳成為(wei) 時尚之後,原本為(wei) 掩蓋三白眼、迫不得已的舉(ju) 措,呼啦啦成了許多年輕女性趨之若鶩的時尚,不管有沒有做過眼部整形,都喜歡戴一對美瞳,以為(wei) 這樣就是“美美噠”。 

  我以前百思不得其解,這樣反人類、又不健康的審美是怎麽(me) 流行起來的,尤其美瞳比一般的隱形眼鏡更容易傷(shang) 害眼睛。現在一想豁然開朗,如果不讓美瞳和錐子臉成為(wei) 時尚,火星人以他們(men) 獨特的形貌,要融入人類社會(hui) 一定困難重重。因此他們(men) 用他們(men) 改變人類思維的力量,一步步改變了大眾(zhong) 的心理。 

  除了最明顯的錐子臉、美瞳眼,還有“白得發光”的皮膚和九頭身、大長腿,纖細而不能有一絲(si) 贅肉的身材。這些都是火星人的特質,現在都成了中國人,尤其是年輕一帶的審美潮流。 

  也許有人會(hui) 說,這不是中國流行的審美,這是日本漫畫、二次元一代的喜好。關(guan) 於(yu) 這一點我不是沒有斟酌過。但我認為(wei) ,日漫裏雖然有大量這樣的人物,但除了COSPLAY之類的角色扮演活動,日本社會(hui) 並不將二次元的審美當成生活中真實人物的重要標杆。日本演員裏多的是圓臉、蘋果臉的妹子,少有錐子臉和美瞳眼式的審美。亞(ya) 洲人審美中喜歡白皙、大長腿是有的,但是男性都開始憧憬白皙、輕盈、纖細的外形,真還是這些年的異數,而且總的來說,這陣畸形審美的風潮發生在中國,因此我判斷火星穴人的大本營正在這裏。 

  我思緒紛紜,越想越興(xing) 奮。我在遊客中穿行,大隊旅行團正在入口排隊,那是一個(ge) 夕陽紅旅行團,隊伍裏有許多穿著豔麗(li) 服飾的矍鑠老人。他們(men) 的笑容感染了我,又讓我想到另一個(ge) 細節。 

  這幾年,彌漫於(yu) 中國社會(hui) 的,還有一種濃濃的害怕衰老的風氣。具體(ti) 說來,與(yu) 其說懼怕的是衰老,不如說是害怕衰老的具體(ti) 表征:如皮膚鬆弛、下垂,麵部的皺紋、眼袋,一路擴展到脫發、油膩,等等話題。每天打開電腦,自動跳出的某免費殺毒軟件提供的新聞界麵,總有幾條這樣關(guan) 心“麵子”的新聞:A女星麵部鬆垮、保養(yang) 無度啦,或是B女星麵部浮腫,疑似玻尿酸注射過度,就連男演員也逃不過它們(men) 的冷嘲熱諷。每次看到類似的新聞標題,我就氣不打一處來。但如果刪了這個(ge) 殺毒軟件,又沒有合適的替代。 

  我那時不明白,憑什麽(me) 平台每天要讓它的上億(yi) 用戶,關(guan) 心某個(ge) 一線二線或三線明星臉上的褶子?不僅(jin) 僅(jin) 是這個(ge) 界麵,幾乎所有網民日常會(hui) 使用的界麵——某主要搜索軟件的熱搜、某社交軟件日推的新聞,這些動輒覆蓋幾億(yi) 用戶的龐大宣傳(chuan) 平台,為(wei) 何對藝人的外貌保持了如此巨大的關(guan) 注,並強製浪費了我們(men) 的時間和平台的宣傳(chuan) 資源。 

  原來,它們(men) 都是在不停暗示中國的男男女女們(men) :你不可以老,不可以有皺紋,不可以油膩,你要去注射、你要去填充、你要去運動。然後日複一日,越來越多的人接受了它們(men) 的心理暗示,將自己的臉變成火星人那樣——因為(wei) 無需用表情交流情感,臉部僵硬、沒有皺紋,但也因此如同塑膠假麵一般。運動本身倒是好事,但顯然近來的風頭也有點走火入魔。修圖軟件借勢而上,用高光、磨皮的效果和各種微調手段營造永不老去的“標準網紅臉”和完美身材。直到有一天,越來越多的人不修圖就不敢發照片,也就越來越不敢麵對自己真實的樣子,隻得蜂擁去各種美容機構改造自己“不標準”的臉和身材。當浩浩蕩蕩的追逐潮流者都變成了這個(ge) 模樣,火星穴人的男男女女無須任何化妝,就可以在這片土地上自由行走,順便享受人們(men) “美的崇拜”。 

  最後,或者是我想多了。我想到一些“玻尿酸滿滿”的年輕明星們(men) ,明明不會(hui) 表演,卻還是紅得發紫。他們(men) 和她們(men) 拍戲時幾乎隻有兩(liang) 種表情:撲克牌臉與(yu) 表達過度後撕心裂肺的失控臉;語言能力也很差,據說拍戲時隻能念叨“12345”,完全依靠後期配音人員為(wei) 他們(men) 配上台詞。可就是這樣的演技,居然還能收獲大群的真愛粉絲(si) ,掌控可觀的影視資源。難道說,他們(men) 都是能控製人心的火星穴人? 

  我就這樣越想越多,越想越離譜,不知不覺間,已經沿著莫高窟外的白樺樹林走到了敦煌藏經洞博物館。我回頭遙望古樸莊嚴(yan) 的九層塔,幾千年中國的曆史如電影般在心頭快進。我已經知道了這麽(me) 多,我現在能為(wei) 我的國人做什麽(me) ? 

  就像火星女所說,沒有人會(hui) 相信我。 

  但我依然要說。就算用小說的方式也好,如果能喚醒更多的人,讓他們(men) 明白,不要被火星人蒙蔽,不要喪(sang) 失了自我,不要害怕時光的痕跡。 

  我的心怦怦直跳,我真想現在就趕到珺兒(er) 身邊。 

  我想對她說,請讓我陪你一起變老,請讓我去愛你的青春、你的皺紋、你的似水流年。 

  因為(wei) 我們(men) 都終將死去,可歲月的痕跡才是我們(men) 活過的證明。 

刊登於(yu) 《科幻世界》2019年1期


本文來自: 科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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