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帶著幼崽，教它們(men) 怎麽(me) 捕獵；崽崽們(men) 在多次嚐試後，終於(yu) 抓到了吃食，飽腹後又開始互相嬉鬧。畫麵拉遠，是暖陽微風，伴著新枝搖曳和鳥鳴啾啾，呈得一片歲月靜好。

——這是許多動物紀錄片中經常出現的溫馨親(qin) 子場景。在我們(men) 人類家庭，父輩祖輩齊上陣，悉心照料嬰兒(er) 成長也是常有的事。但放眼整個(ge) 自然界，在親(qin) 子關(guan) 係方麵，超乎我們(men) 人類價(jia) 值觀的情況比比皆是：生而不養(yang) ，才是自然界的常態。

見過了天敵和獵物

就是沒見過爸媽

早在幾億(yi) 年前，地球上出現了有性生殖動物，親(qin) 子關(guan) 係也隨之產(chan) 生。而在當今，小到蚊子，大到鯨魚，我們(men) 平時所能見到的許多動物都是有父母的。

然而它們(men) 大多數生來就沒見過父母。

大多數的小蝌蚪是沒有見過媽媽的 |《小蝌蚪找媽媽》劇照

昆蟲綱動物約占所有動物物種數量的80%，除了少數如螞蟻和蜜蜂的社會(hui) 性昆蟲，絕大多數昆蟲的父母會(hui) 在產(chan) 下卵後就離子女去。即使在更為(wei) 高等的脊椎動物中，除了哺乳動物和鳥類，其它種類大多數也不會(hui) 撫養(yang) 後代。

好在這類動物天生就掌握生存的技能，可以利用本能來覓食和躲避天敵，不用父母的撫養(yang) 也能長大。

但沒有父母的撫養(yang) 也會(hui) 帶來相應的代價(jia) ：雖然它們(men) 有躲避天敵的本能，但相比於(yu) 成體(ti) 終究還是弱小，甚至反被獵物捕食，因此夭折的概率通常會(hui) 很大。也正是因此，這類動物通常會(hui) 一次產(chan) 下大量的後代。

陪完幼年，從(cong) 此母子江湖再見

對於(yu) 哺乳動物和鳥類而言，它們(men) 出生時還沒有獨自生活的能力，因此在幼年時，父母的照料便成為(wei) 了剛需。

它們(men) 中大多數長大後就會(hui) 離開母親(qin) 獨立生活，甚至遠走他鄉(xiang) 。例如棕熊（Ursus arctos）等大型哺乳動物，在小的時候會(hui) 形影不離的跟在媽媽的後麵。但當它們(men) 長大之後，便會(hui) 離開母親(qin) ，並且會(hui) 去很遠的地方，自此之後再難和母親(qin) 見麵。

棕熊媽媽和小熊 | 圖蟲創意

即使幼崽不主動離開，由於(yu) 體(ti) 內(nei) 相應激素的變化，母親(qin) 的愛也會(hui) 消失的，那些領地意識強的種類還會(hui) 趕走甚至攻擊這些幼崽。

說到底，動物社會(hui) 並沒有人類社會(hui) 那麽(me) 複雜和完善，動物間也沒有發展出抽象語言來進行情感上的交流。因此在動物界，母親(qin) 和子女之間關(guan) 係的維持更多依靠的是本能。當驅使本能行為(wei) 的激素消失，親(qin) 情也就淡了。

有些小可憐

還沒有完全準備好就被趕走了

無論是生而不養(yang) ，還是長大後就離家的動物，幼崽已經做好了獨自麵對這個(ge) 世界的準備。但是在物競天擇的自然界，有時候動物們(men) 的選擇往往更加的現實，甚至是無情——比如把還不能獨當一麵的孩子扔出家門。

鳴禽（songbirds）是雀形目中一類善於(yu) 鳴叫的小型鳥類，大多數生活在樹上。2020年11月發表於(yu) 《美國科學院院刊》的一篇論文中，來自伊利諾伊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的托德·瓊斯（Todd M. Jones）等研究人員研究了鳴禽幼鳥何時離開鳥媽媽。

研究人員對分布在10個(ge) 不同地區的18種鳴禽的幼鳥進行了追蹤和監測，發現有12種鳴禽在幼鳥還沒有完全成熟時，就有被鳥媽媽趕出鳥巢的現象。而這些提前被趕出鳥巢的幼鳥的平均存活率會(hui) 降低13.6%。

會(hui) 提前趕孩子離巢的鳴禽--蔚藍林鶯（Dendroica cerulea）| Wikimedia Commons，Mdf / CC BY-SA 3.0 (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3.0/)

為(wei) 什麽(me) 這些鳴禽寧可讓自己的孩子存活率降低，也要早點趕它們(men) 走呢？

瓊斯團隊進一步的研究和分析發現，比起沒有提早趕走幼鳥，提早把幼鳥趕走的鳥媽媽平均會(hui) 有14%的概率多撫養(yang) 至少一個(ge) 後代。也就是說，雖然提前把幼鳥趕走會(hui) 降低幼鳥的生存率，但親(qin) 鳥有機會(hui) 生更多的後代，從(cong) 而使可能養(yang) 活的幼鳥總數增加。

但鳴禽終歸也是鳥，並沒有能力做出如此複雜的計算和比較，那它們(men) 是如何知道並做出收益更大的決(jue) 定的呢？

生活中充滿了比較和選擇 | Pixabay

自私的基因，用來提高適合度

其實這些鳴禽並不是知道怎麽(me) 做收益最大，隻是遵從(cong) 了內(nei) 心的直覺——本能而已。

英國演化理論學者理查德·道金斯曾在自己的科普著作《自私的基因》中指出，基因的本質是自私的，它們(men) 控製了生物的各種行為(wei) ，就是為(wei) 了使基因本身能夠更好的傳(chuan) 遞下去，而為(wei) 了達到這個(ge) 目的，基因無所不用其極。

對於(yu) 基因傳(chuan) 遞能力有一個(ge) 不得不講的概念：適合度（fitness）。

早在還沒有發現基因的年代，達爾文就在《物種起源》中就對適合度有過定義(yi) ：適合度是衡量一個(ge) 個(ge) 體(ti) 存活和繁殖成功機會(hui) 的尺度。通俗點講就是存活的後代越多，適合度越大。

由於(yu) 自然選擇的存在，後代越多的個(ge) 體(ti) 越容易把自己的基因遺傳(chuan) 下去，因此幾乎所有生物的行為(wei) ，都會(hui) 向著增大自己適合度的方向發展。雖然14%看起來隻比13.6%多了0.4%，但卻使這些鳥的適合度得到了最大化。

增大適合度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多生幾個(ge) 。斑嘴鴨（Anas poecilorhyncha）一家 | pixahive.com

增加適合度的鬼才

讓別人來養(yang) 自己的孩子

為(wei) 了增加適合度，鳴禽趕子離家，而杜鵑直接給娃找了“後爹後媽”：一方麵想要更多的後代，但一方麵又不想承受養(yang) 育後代所需的沉重負擔，於(yu) 是杜鵑便產(chan) 生了讓別的鳥代養(yang) 自己寶寶的奇特手法。

杜鵑會(hui) 在下了蛋的鶯類等巢中產(chan) 一枚自己的蛋，長期的演化已經使杜鵑的蛋在顏色花紋上和鶯類的蛋類似，且蛋殼更加堅韌。為(wei) 了使自己的蛋能先孵化出來，杜鵑會(hui) 先讓蛋在輸卵管內(nei) 發育一天左右再產(chan) 到目標鳥巢裏。當小杜鵑孵化出來，便會(hui) 本能地把巢裏原本的蛋全部毀掉，從(cong) 而使自己成為(wei) 集萬(wan) 千寵愛於(yu) 一身的獨苗。杜鵑的這種行為(wei) 便被稱為(wei) 巢寄生（brood parasitism）。

在這場偷梁換柱的計謀裏，杜鵑降低了撫育後代的成本，適合度提升。而養(yang) 父母不僅(jin) 不能好好照料親(qin) 生小孩，還因體(ti) 型通常要比杜鵑小很多，於(yu) 是隨著小杜鵑的長大，便出現了小鳥喂大鳥這種反差感極強的辛酸畫麵。

東(dong) 方大葦鶯（Acrocephalus orientalis）在喂養(yang) 大杜鵑（Cuculus canorus）| Wikimedia Commons，Per Harald Olsen / CC BY-SA 3.0 (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3.0/)

生命其實很現實，無論是趕子離家，還是給娃找後爸後媽，都是為(wei) 了讓自己的基因更好地傳(chuan) 遞下去。而那些因此不得不早早麵對世間風浪的幼崽們(men) ，已然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讓物種興(xing) 旺的重任。

參考文獻

[1] Jones, Todd M et al. 2020. “Parental Benefits and Offspring Costs Reflect Parent–Offspring Conflict over the Age of Fledging among Songbirds.”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202008955.

[2]https://www.iflscience.com/plants-and-animals/some-birds-cant-wait-for-their-young-to-leave-home/

[3] Powell, G. I., Perry, C. H., & Emlen, S. T. (1992). Parent-offspring conflict. 359(September), 1992.

[4]https://baike.baidu***.com/item/%E9%80%82%E5%90%88%E5%BA%A6

[5]https://en.wikipedia.org/wiki/Cuckoo#Brood_parasitism

[6]https://en.wikipedia.org/wiki/Infanticide_(zoology)

[7] Zedrosser, Andreas, Ole-Gunnar Støen, Solve Sæbø, and Jon E. Swenson. 2007. “Should I Stay or Should I Go? Natal Dispersal in the Brown Bear.” Animal Behaviour 74(3): 369–76.

[8]https://en.wikipedia.org/wiki/Infanticide_(zoology)

作者：源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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